第15章
姜聽轉頭一看,竟是撞到了李玄,在接觸到他疑惑且安定的眼神後,姜聽心中的恐慌便消除了幾分。
真像,真的太像了。
周意簡直與她別無二致,她終于知道為何看到周意這般熟悉,都是讓人感到窒息的家庭,一時之間,她竟有幾分同情他們。
李玄卻是看着姜聽微微發顫的樣子,男女授受不親,他只得低頭沉聲說道:“無事,有我在。”
姜聽閃着淚花擡頭看向李玄,颔首示意。
而在山寨外面,周夫人的哭鬧聲已然愈發的大,惡狠狠地看着月桃,揚言道:“都是你這狐媚勾走了我的好兒子,之前他從未忤逆我,現下竟成了這般,”随後她又輕言道:“周意我們回家,你還有大好前途,不能被困在這......”
姜聽覺得周夫人的精神狀态不對,她正欲讓李玄前去查看一番,怎料周夫人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枚匕首,發瘋似的沖到了寨門前。
而她的速度終究沒有周意阻攔的速度快,周意的臂膀出現一道見骨的傷口,他的神智也開始模糊,失血過多導致嘴唇發白,他輕聲說道:“這樣也好。身有疤痕者,不可入仕。娘,你讓我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吧。”
周夫人眼眶泛紅,精神微楞,周意從她的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到她的嘴中,随後清醒的周夫人,似是認清了現實,她憤然地說道:“從此之後,我便沒有你這個兒子,周家只有你弟弟一人。”
月桃瞬間沖到了周意的面前,趕忙用帕子包住他的傷口,淚眼婆娑地說道:“你怎麽這麽傻,你随她回去不好嗎?”
周意扯着泛白的嘴角,輕笑道:“大抵因為我書讀太多,把腦子讀傻了。”
這分明是她之前說他的話,現在從他的嘴中說出,月桃沒有笑,只是為他不值,捂着臉便哭了出來:“你以後還要當大官,現下可怎麽......”
周意的嘴唇越來越白,看着月桃的情誼卻絲毫不減,他依舊揚着初見時燦爛的笑容說道:“對不起”
轟然倒地。
李玄長嘆一聲道:“我的院子裏還有一間屋子,再讓李叔去看看,莫要讓他死了。”
幾個守門人擡着周意便離去了,順便改變大門的方向。
而姜聽愣愣看着周意流在地上的那攤血,世家貴族都是講究體面的,殺人是不會流血的,周意違背家庭的意志則是血的教訓,窒息的英國公府遲早有一天會讓她變瘋。
當時她也想過指望過定北侯府,希望那個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夫小侯爺是良善之人,會庇護她的人,終究是太虛無缥缈了。她不願再等了,哪怕沒有潑天的富貴,也要過自由的生活。
她的眼前忽然泛起一陣黑,身子也搖搖晃晃似是要暈倒一般,滿眼酸澀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了。
這就是情愛嗎?周意竟然願意為了月桃去賠上自己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甚至願意為了她去死。
姜聽心中的水潭不由得蕩起了些許漣漪,不知為何,她竟然在心底隐隐期待着也有這麽一個人會為了她。
倏然,不知何人輕輕安撫着她的後背。
姜聽睜着迷離的眼睛,一瞬間便緊緊攬着身邊的依靠,無聲的淚珠浸濕了那人的衣裳。
姜聽意外撲到李玄的懷中後,他的心尖砰砰直跳,她身上若有如無玫瑰脂粉地芬香,勾着他的鼻尖。
李玄的身子變得分外僵硬,臉也愈發的紅。
姜聽性情淡然,性子堅韌,情緒從未有過這般大的起伏,他也不知道周意的事情為何觸動了她的心弦。
看着撲在他的懷中哭泣的姜聽,細微到聽不清的啜泣聲,使得李玄意識道,姜聽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不知過了多久,李玄的腳已然站麻,而姜聽還未起來,他疑惑地輕輕推着姜聽的肩膀,結果看到了她眉眼緊閉,一臉委屈地入睡了。
李玄想起第一次從山腳下撿回姜聽的時候,他心中半分雜念都沒有,權當她是個瘦弱的麻袋。
現下他的心境似是發生了變化,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伸向姜聽的腰肢,準備把她橫抱回去,手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衣物時,姜聽忽然發出了細弱的哼哼聲,李玄的手指瞬間收了回去。
李玄緊緊地盯着姜聽溫和的睡顏,見她并未蘇醒,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氣。
看着不遠處的守門人即将回來,李玄一鼓作氣,橫抱起姜聽,攬着她纖細的腰肢,裝着一臉正經的樣子走回寨子。
守門人行禮示意道:“寨主。”
李玄颔首,他卻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揶揄之意。李玄不知為何,怦怦直跳的心竟生了幾分不易被人察覺的欣喜。
忐忑地把姜聽抱回她的屋子後,李玄看着她溫和粉嫩的側臉,嘴角不由地揚起輕笑,轉頭卻發現,他的荷包竟被姜聽的手緊緊攥着。
現下他也不敢觸碰姜聽的手指,只得扯斷璎珞,在察覺到姜聽的呼吸聲發生變化,他似逃跑一般,走出了院落。
姜聽緩緩睜開疲憊的眼睛,看了看手中無意識拿的荷包,她不知為何,上一次被李玄抱回黑風寨的時候,她身上的睡意似是被調動了起來,今日也是。
而這荷包上的針腳俨然是京城的風格,還有這竹紋也是京城新出的樣子,也不知是哪家女子贈與他的東西。
想到此刻,姜聽心中出現了幾分不滿,随手便把荷包扔到了地上。但看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荷包,姜聽還是難為情的撿了起來,輕聲說道:“若是此物是治療失眠的,留着也罷,若是不好,再還他便是。”
之後的日子裏,李玄總是對周意沒好氣,周意自知理虧,但他卻分外喜歡這般桃花源,每日都有小豆丁捧着書來尋他,還能見到他最喜歡的姑娘。
盡管李玄不讓月桃常來,但是卻是比平時他們在縣城偷着見面更幸福。
之後蘭婆婆便做主把寨子中破敗的佛堂改成小學堂,豆丁們每日上午去跟着周意念書,下午便跟着李玄練箭。
姜聽的日子也一如往常,但是也有些許奇怪,她坐在校場的樹下,端着李玄備好的茶盞和點心,疑惑地問道:“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李玄揚着比陽光還要刺眼的笑容,笑着說道:“記不記你輸給我的賭注?我們明日去縣城可好?”
姜聽看着李玄袖口挽起,精壯有力的小臂上流着汗水,她挪開視線,應道:“就為這小事專程請我來喝茶?”
李玄的臉似是被太陽曬紅,他扯過有田,打哈哈道:“之前還是多謝了,就當我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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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李玄臉上帶着幾分喜悅,就連看周意的眼神都溫和了幾分。
看着周意坐在樹下削木簪的樣子,李玄又想起那日周夫人精神不穩定之下的刺傷,使得周意從一有功名前程的讀書人變成了鄉野村夫。
李玄不由得問道:“你就這麽喜歡月桃嗎?”
意外聽到李玄問話的周意,先是愣了一下,眼裏滿是柔情地看着手中地木簪,應道:“我之前只是一個會讀書的人,自從認識她之後,我第一次覺得生命是如此的鮮活。功名利祿終究沒有人間煙火重要。”
周意奇怪李玄問這個問題,他不解地說道:“你不是也心悅敏敏姑娘嗎?為何要問我?”
初夏的微風緩緩吹過李玄愣住的臉頰,太陽落山折射出粉橘色的夕陽照到了李玄的心中。
他心悅姜聽?
李玄無意識地問道:“我心悅她嗎?”
周意看着他發呆的樣子,一時之間想起了自己當初,笑道:“這還不明顯嗎?李兄慢慢琢磨吧?”
李玄回到屋內,筆直地坐在桌前,無意識地擺弄着姜聽的紅寶石匕首,心亂如麻竟是怎麽都想不通,心髒時不時地漏跳,嘴角卻是無意識地在上揚。
平日總想逗弄她,這便是喜歡嗎?
李玄怎麽也想不明白,但明日還要與姜聽去縣城酒樓,先解決了現在的事,再慢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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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黑暗才被初升的太陽驅趕,蘭婆婆的公雞才剛剛打鳴。
姜聽打開房門,便看到了李玄已然站在了樹下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袍,腰肢上帶着黑色革帶,頭上帶着精致的銀冠,臉上的僞裝也沒有,劍眉烏黑,深邃的眼中帶着三分笑意,仿若從水墨之中走出美男子。
姜聽的心尖又被李玄今日的打扮驚豔了一番,但反觀自己,她穿着一襲粗布衣裙,頭發用花布和木釵随意地挽起。
李玄看着姜聽楞在原地,他在心中默默感嘆自己半夜不睡專門打扮了一番,心中暗暗欣喜。
縱然姜聽甚是欣賞他沒有僞裝的樣貌,但她沉默了許久,淡淡說道:“去吃飯也要這麽誇張嗎?”
李玄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就穿這個去酒樓?”
姜聽也摸不清李玄究竟是何意,反問道:“我們又不是去參加宴席,縣城中人不是都這樣穿嗎?”
縱然這樣沒錯,但是李玄心中總是有幾分小落寞,他覺得姜聽不重視他,他橫在姜聽的門前,環臂耍賴道:“不可,換上你有刺繡的衣裙,好不容易才出門一次,只穿這些衣服怎麽能行?”
忽然李玄閃過一絲靈光:“若是旁人把你認錯成我的丫鬟怎辦,讓人看到我與丫鬟一同吃飯,外面的人指不定怎麽說咱們,什麽富家公子玩弄俊俏小丫鬟,抛妻棄子,寵妾滅妻。”
姜聽一聽到此話,看着李玄穿着這般精致,他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一時之間,她心中難免生了一絲別捏,就算是當下人,也得李玄當她的侍衛。
“再怎麽算,也是你當我的面首。”
姜聽猛然站起,把倚靠在門框上的李玄推出,轟然關上了大門。
被關在門外的李玄,不由地爽朗地笑出了聲。
大抵過了半個時辰,随着姜聽房門的打開,只見她穿了一襲鵝黃色娟紗銀絲繡花長裙,頭上帶着一枚小金冠,抹了胭脂,點了赤紅丹唇。
李玄感覺自己的心跳地更亂了,看着姜聽一改平日清新秀麗的樣子,如今明豔的樣子就像春光之下含露的牡丹花,散發着淡淡的香氣,雍容華貴。
他看着姜聽微顫的睫毛,似是亂飛的蝴蝶在心中狂舞。
他真的喜歡她嗎?
“走吧,還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