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玄看着姜聽随手扔下短弓箭的樣子,纖細的手腕和手指皆是優雅溫婉的樣子,但他卻從姜聽身上看到了一股英姿飒爽之氣。
看着她舉止娴雅踏着陽光走到樹蔭之下,渾身上下似是有着一層薄薄的微光。
李玄忽然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了一下,他揉着揉太陽穴,餘光看着姜聽輕撫着有田的頭,他覺得自己定是昨夜入睡太晚,以至于今日心髒跳動的聲音分外大。
姜聽看着李玄愣神似是看的她,她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了勝利的目光。
畢竟第一代英國公,曾設下家訓:家中子孫,不論男女,皆學騎射。
射箭就是她在家中可以最無拘無束幹的一件“放肆”的事,當飛羽箭從她的手中徑直地射-向草靶時,心中卻是有種莫名釋放的快樂。
每日都練,技術自然上乘。
倏然,姜聽卻看到了李玄從箭筒之中抽出了三根箭,手臂緊繃,眼中滿是認真之意。
吵鬧的孩子們也靜下來,目不轉睛地看着李玄,就連呼吸都變得微弱了幾分,生怕吵到李玄。
李玄也滿足于大家熾熱的目光,洋洋得意地笑道:“敏敏姑娘,若是我三發中靶怎辦?”
月桃搶答道:“自然是大哥贏。”
姜聽聳了聳肩,把手中的碗盞朝着他的方向一推,示意他贏。
得到姜聽回應的李玄,迅速地擡手放弦,只見三只箭以閃電般的速度劃破陽光,飛到了紅心的中間。
“哇!!!!”
孩子們沸騰了,他們對于寨子中管理的事務一概不知,也沒有見過李玄的武功,但是在看到三箭齊發直中靶心時,慕強的心理在一瞬間便燃燒起這群小男孩的內心。
他們歡呼地圍堵在李玄的腿邊,叽叽喳喳、滿臉崇拜地問道:“大哥,我們想學,教教我們。”
李玄感覺自己的頭要炸了,餘光掃過坐在遠處的姜聽,她竟然噙着難得的笑意,他也不自覺地笑道:“記得縣城酒樓的桃花春。”
姜聽看着他手忙腳亂還要哄着孩子們,竟然還不忘提醒她賭注,不由地笑了出來。
當真是有幾分孩子氣。
初夏山中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方才太陽曬的正紅,現在卻烏雲卻沉沉壓了下來。
月桃念着孤寡六嬸的衣裳,便離開了射箭的小場地。她前腳剛走,後腳守門人便急匆匆跑了過來,在李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
姜聽看着李玄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鐵青,拳頭緊攥,怒火沖天的樣子是她從未見過。
她試探性地問道:“出了何事?”
守門人臉上為難地看着李玄,在得到他的同意後,低聲說道:“周意來了,就在門前等着月桃姑娘,說是要向她解釋一番,怎麽趕也趕不走。”
姜聽在聽到周意的名字後,再也顧不得心中的平靜,扯着李玄的衣裳便要往外走,一反常态氣籲籲地說道:“我倒要看看,這個讀書人究竟有多厚臉皮。”
李玄順勢從校場拿起一杆銀槍,贊同道:“爺的妹子可是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可以欺負的。”
有田看着這兩人滿臉怒氣,勢必要揍一頓周意的樣子,又看了看月桃離開的方向,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黑風寨的大門設置了奇門遁甲之術,從外往裏看,只能看到一座大山亦或是一片森林。
姜聽又想起當初雷子告訴李玄,前些日子官兵險些進來,都是周夫人告的密。
而周夫人從何而知,這就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姜聽本以為周意會是一副酸腐書生的樣子,畢竟他娘能說出如此踩低捧高的話,他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但見到真人後卻不是這般。
周意眉眼溫柔,眼神堅定,穿着一身淡灰色的長衫,周身的氣質竟是有些文人的風骨。
李玄臉色為微沉,絡腮胡此刻看着分外吓人,沉聲說道:“周公子來我們小門小戶作甚?”
周意眉眼微低,平靜地說道:“我母親做出的事情,我都知曉了。我特地前來向桃桃道歉。”
不知為何,姜聽覺得周意為何這般熟悉,她心中的火氣也降了許多,淡然說道:“無需道歉,高攀不上貴府,你且離去吧。”
周意掀起長衫,倏然便跪在了他們的面前,滿眼執拗道:“不管日後怎辦,我還想再見桃桃一面。”
“見我作甚,你母親看不起我,看輕我們,說是提親,去了便開始作賤我大哥。”被有田通知的月桃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高聲喊道。
姜聽看着周意的手指緊攥,眉眼深邃且悠長,在看到月桃出來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出現了微微波瀾,溫柔掩飾道了其中的驚濤駭浪。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眼中似是閃着微光,柔聲說道:“桃桃,真的好久不見了。”
沒有怨怼,沒有埋怨,就這一句話便使得月桃緊繃的神經在瞬間崩潰,她的眼淚就像金珠一般,一粒一粒地順着臉頰流。
姜聽看着月桃的身子緩緩向前,似是要沖過去一番,她趕忙揪着她的手腕,低聲說道:“醒醒,花言巧語便要讓你過去嗎?”
月桃淚眼婆娑地看着姜聽,撲在她的肩頭便嗚咽地哭了出來。
周意根本不怕李玄,徑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坦然地說道:“我來自是向你們賠罪。我母親所言并非我的挑唆,而我身為兒子自是要為她的冒犯,向你們道歉。”
月桃忽然想起了什麽,哽咽地說道:“哥哥,讓他走吧。我不想見他了。”
姜聽見周意眼中的微光瞬間黯淡了幾分,她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了幾分壓抑和沉悶。
倏然一道尖銳的女聲高聲喊道:“周意,我為了你付出了這麽多,你竟然跪在山賊的面前,你讀的書都到狗肚子裏了嗎?”
姜聽看着周夫人一改精致,發髻散亂的跑了過來。
周意似是有些意外,但并未起身,只是沉聲說道:“母親你怎麽來這裏了?此事與你無關,你先回去。”
月桃忽然想起寨子前兩日差點被官兵圍剿,她憤怒道:“怎麽與她無關,前些日子我們差點被官兵圍堵,是不是你告訴你娘的。”
周意眉頭微皺,徑直地站起身道:“不是,我從未告訴過我母親,我也不知她今日怎麽跟過來了。”
周夫人抛棄了一貫的矜持,大喊大叫道:“你爹去的早,我養你就是為了和土匪成親的嗎?若是一朝進了朝廷,京城世家多的是挑你當婿。”
姜聽輕笑一聲,出言諷刺道:“士農工商,就算你兒一朝入仕,憑你家開書坊的身份,還想被世家看上,真是做夢。”
“您回去吧。”
周意話音剛落,周夫人一巴掌便打到了他的臉上,眼中含淚道:“周意随我回去。”
姜聽的身子微微發顫,她身子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卻意外撞上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