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聽到李玄急迫的聲音後,姜聽猛然擡頭,恰好皎潔的月光照耀在她們的身側,數不勝數的紅眼三角蛇盤旋在她們的周圍。
猩紅豎紋的蛇眼、嘶嘶作響的蛇鳴聲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響亮。
姜聽的雙腿已然發軟,她渾身微微發顫,怦怦的心跳聲震耳欲聾,眼睛只得愣愣地看着遠處的李玄。
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然和死人沒有什麽區別,這般多的毒蛇已經不是李玄能救了她們,她正欲說些什麽,身旁月桃已然悲聲喊道:“李大哥,你走吧,你別救了,為了我們賠上自己的生命不值得。”
姜聽一時之間也不知月桃口中的“我們”指的是她們還是整個黑風寨,大抵是她這幾日想通了,也長大了。
姜聽看着李玄手持兩柄長劍,愈發靠近,她趕忙說道:“嗯,你且好好活着,若是有朝一日尋到我的兄長,告訴他我一切都好。”
李玄并未言語,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她們周圍的毒蛇,他在心中默默盤算,大約有十餘條,且這蛇的分布很有規律,恰好是堵在唯一一條通往山洞的小路上。
就在姜聽已然在思考自己下輩子該怎麽活的時候,李玄的額頭已然布滿了汗珠,他眼神堅定,微微出汗的手掌緊攥劍柄。
等着烏雲再次遮着月光時,李玄雙手同時起式,身子一躍而起,劍刃閃着寒光,以閃電般破風的速度,劍鋒勢不可擋,招招指向毒蛇的七寸。
李玄的速度極其的快,使得她們還未反應過來,便聽他囑咐道:“活着這般好,以後莫說喪氣話,現下安全了。”
縱然漆黑一片,但是姜聽卻覺得李玄身影卻是分外的偉岸,有他在,她的心中便安定了許多。
劫後餘生的恐懼還深深地影響着她的心跳,姜聽看着李玄的腳步逐漸離去,她高聲喊道:“喂。”
“真的安全沒事了,我去查看一番。”李玄撥動着樹叢看着地上毒蛇的屍體,以為姜聽還在害怕,他安撫道。
但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輕柔的聲音:“謝謝你。”
李玄不知為何,心尖卻隐隐生了一份欣喜,他無意識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恍如隔世的月桃突然飛奔到李玄的懷中,崩潰地哭道:“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緊繃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轟然倒塌,她哭泣的聲音似是要把天都要哭塌一般。
這幾日她懊悔于自己的天真到極致的愚蠢,現在卻是能真真正正地向李玄道歉。
不懂得如何安慰月桃的李玄只是簡單地說道:“莫要哭了,鐵花嬸還在等我們。”
月桃用袖子豪放地擦掉臉頰上的淚水,點了點頭。
随後三人便走向了躲避山洞的方向,路狹窄難尋,李玄在前方開路,順便探查危險,月桃則是默默地走在最後,讓姜聽安全地走在他們中間。
在走之前,李玄彎腰撿起方才姜聽擲向毒蛇的紅寶石匕首,認真地用樹葉包了好幾層,“上面皆是毒蛇的毒液,回去之後我幫你去毒,再煉造一番,安全了再交給你。”
姜聽應道:“好,麻煩你了”,她話剛說完,李玄已然走到離她們有三步遠的位置,方才驚魂一刻實在是難忘,姜聽趕忙追上去,手指卻下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李玄輕笑道:“不相信我嗎?現在真的安全了。”
姜聽眉眼低垂,她也詫異于自己的舉動,但卻嘴硬道:“不,這樣更安全。”
她側目看向身後的月桃,喚道:“你也揪着我的衣裙,若是有危險,就讓你大哥先上。”
月桃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走在羊腸小路上,姜聽心中在複盤方才的場景,倏然想到李玄不停地在說着“安全了,不會有蛇了”,這是為何?
蛇是肆意生長的動物,就算是最熟悉山林的老人都不知其數。況且這逃生之路只有寨子中的人才知曉,蛇為何出現在這裏?
姜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她揪着李玄的衣角,沉聲問道:“蛇是誰放的?寨中有內鬼?”
李玄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滿臉詫異地看着姜聽,他曾驚嘆于姜聽的聰穎,卻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在短短的對話之中猜到他心中所想。
“不知道,此事你先放在心中,莫要聲張。”李玄環顧四周,低聲說道。
姜聽颔首同意。
月桃的眼睛瞪得滾圓,震驚地說道:“你們在說什麽?”
李玄輕聲噓道:“你放心,不會出事的,我們快些走吧。”說完後,他便轉身繼續朝着前方走去。
山洞愈發靠近了,姜聽看着身前步伐穩定的李玄,她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總是給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扯了扯李玄的衣襟,以月桃聽不見的聲音,輕聲問道:“怎麽有血腥味?”
李玄只是輕聲“噓”了一聲。
姜聽心中仿若吃了青梅一般酸澀,心裏的酸澀實在是難受,她暗暗猜測應該不是被毒蛇咬傷,那便是從寨中逃出受的傷。
她覺得李玄實在是不值得,為了他們所有人受傷都不值得,明明可以潇灑離去的,這裏到底有什麽魔咒把他栓在這裏。
沈揚覺得自己今日穿得衣服好像不太妥當,怎麽這個敏敏姑娘今天總是帶着審視的眼神看着他,一股後背發麻的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走到李玄身側,輕聲問道:“我今日可有不妥之處?”
李玄環臂掃視一番,搖了搖頭。
方才踏進躲避洞穴的時候,姜聽看着沈揚的面孔甚是眼熟,但怎麽都想不起來從哪見過。
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他所在的地方,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出緣由,只得把這種眼熟感歸結于京城。
她一定在京城見過他。
“敏敏,你要不要和嬸子們坐在一起聊聊天。”熱情的鐵花嬸打斷了姜聽的思緒。
這個洞穴分外陰冷,寨子中的老老少少都圍在篝火旁,孩子們都趴在父母的膝蓋上睡得正香。
嬸子和婆婆們圍坐在一起,講着自己年輕時的經歷以及寨子最初的艱難。
不知為何,明明是在逃難,他們的身上卻多了生活的堅韌還有人世間的一番真情。
姜聽颔首同意,随即坐在了她們的身旁。
鐵花嬸笑眯眯湊到姜聽的耳邊小聲問道:“敏丫頭,你可喜歡寨主?”
姜聽一貫淡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她會喜歡那個傻好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利益和教養卻使得她只是禮貌地應道:“不喜歡。”
得到答案的鐵花嬸卻嗤嗤的笑了出來,仿若偷了油燈的小鼠一般,她眉眼彎彎道:“要不要相看一下我的兒。他可是白戶,現下在縣城的博遠書院讀書,去年才考上秀才,今年二十歲,性子溫和,生辰八字是......”
鐵花嬸還未說完,有田娘便捂着嘴打斷道:“嬸子又在給孩子相看了,人家姑娘還小,你切莫吓着人家。”
鐵花嬸擺了擺手,佯裝生氣道:“我家死-鬼十八歲就當爹了,臭小子卻怎麽也不願相看姑娘。”
“白戶是什麽?”姜聽對鐵花嬸口中“兒子是白戶”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