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随着小廚房的蠟燭被點燃後,李玄環臂站在門口,眉眼之中滿是笑意地看着姜聽,揶揄道:“晚膳沒有吃飽嗎?就像小鼠一樣,拖着我便往廚房跑?”
姜聽沒有搭理他,摸索了一番後,在竈臺上發現了剩下的三串糖葫蘆。
“我自覺情緒穩定,性情淡然,你們兄妹今日卻是讓我生了幾分火氣。”
李玄眉眼閃過一絲愁緒,在看向姜聽時,卻化為了淡淡的笑意。
只見她捏着糖葫蘆的木棍,似是防止化掉的糖稀黏在衣衫上,她唇齒微張,試探地舔嘗着山楂。
在甜蜜的糖殼和酸甜的山楂果,一同在她的口腔中迸發的難以言喻的美味。這是所謂世家貴族再好的甜點都沒有體驗。
姜聽學着有田的樣子眯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寧靜和甜蜜。比平日淡然的樣子多了一分可愛和純真,這才是十六歲姑娘應該有的神情。
姜聽生得甚是嬌美,妍姿豔質,在微黃朦胧的燭火之下,李玄卻不由得看呆了,她倏然擡頭看向他的那一刻眼波流轉,李玄感覺自己心髒似是漏了一跳。
李玄自是有君子之風,心中察覺了自己不妥之後,趕忙挪開了視線,使得姜聽并未察覺到幾分異常。
在知曉了李玄所背負的東西後,姜聽不由得對他産生了幾分同情。
她曾經覺所學多年高門貴族的東西都是束縛自己的枷鎖,但今日幫助李玄宣洩一番後,她心尖卻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充實感,成就感。
看着似是在笑她沒有嘗過糖葫蘆的李玄,倏然想到李玄幫着村民抓雞找牛,大抵也是這樣吧?
“喂,你怎麽半夜出來作甚?”
燭光在李玄如雕塑一般的臉上跳躍,他淺笑着說道:“尋你。”
“若是謝我,大可不必。”
姜聽看着李玄滿臉英氣的模樣,挪開欣賞的眼神淡淡說道。她的心中仍是有着一絲不平,詢問道:“你武功怎麽好,為什麽不走?”
李玄沒有回答,只是笑着從懷中取出銀鈴小镯子:“大概因為我是個爛好人吧,”他又拿出一張帕子放在姜聽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姜聽趕忙手指輕觸,嘴角的粘膩提醒着她方才姿态的不妥,她的臉頰在一瞬間變得緋紅,尴尬的情緒在一瞬充斥了她的腦海。
她竟然嘴角沾染着糖稀,和李玄說了這麽久,這是她活了十六年做過最失禮的事情。
拿起李玄手帕擦拭嘴角的那一刻,一股幹淨輕柔的皂角香竄入她的鼻尖。
行事之風仿若受過教養的公子,這般幹淨純粹的人竟然被壓在此處。姜聽對黑風寨的老寨主多了幾分怨怼,但李玄也是一個傻子。
姜聽還未拒絕銀鈴小镯子,便看着李玄已然走出了廚房的大門。
罷了,收下便收下吧,只是這帕子還得洗淨還給他。
在偷吃結束後,美好食物所帶來的喜悅使得姜聽的心就像浸在糖稀中一般,她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走過一段抄手游廊之後,姜聽卻聽到了遠處的院中傳來細碎的吵鬧聲。
她倏然想起李玄救回來那個的小妖精,眉目緊皺地便沖了過去,這種人若是騙了李玄這個傻子,就是她收李玄那五十兩銀子做得不到位。
透過樹叢的縫隙,卻看到了月桃筆直地跪在地上,而李玄長身而立站在一旁。
月桃話語之中帶了幾分哽咽,平靜地說道:“這兩年多的事情,我竟是從未看透其內情。敏敏姐說得沒錯,是我爹爹對不起你。李大哥,你和我們不一樣,你若是想走,那便走吧。”
李玄摻着她的臂膀試圖讓她站起來,月桃卻執拗的跪在地上,嗚咽道:“讓我跪着吧,今日失言是我對不起你。不跪在這裏我心難安。”
姜聽看着月桃所言,心中難免生了幾分羨慕之意。像她這般性情的姑娘,哪一個不是被嬌寵長大的,得不到便會哭鬧,父親死後,李玄約莫也是把她寵在手心裏。而她從五歲便知曉,在英國公府哭鬧這般不體面的事情,不會有寵溺,只會有懲罰。
李玄失望嗎?自然是有的。
月桃太嬌氣了,她什麽都不懂,其心智甚至都沒有京中七、八歲的貴女成熟。但誰會對自己寵着的孩子生氣呢?
李玄使力揪起跪在地上的月桃,沉靜地說道:“從明日之後,從事莫要再提,權當沒有發生過。”
不論是婚事還是出口傷人的事。
月桃眼中滿是淚花,她甩開李玄的手臂,偏執地跪在地上。
李玄無奈道:“你怎麽又跪下了?且去睡覺吧。”
姜聽若是按着往常,這事與她沒有絲毫關系,她半分都不關心,通常轉頭就走。但月桃今日也是被她訓斥了一番。
她緩緩走過,坐在抄手游廊的欄杆上,絲毫沒有被發現偷聽的羞恥感,再次問了一遍下午的問題:“清醒了嗎?”
月桃低下了頭,她面前的青石板上水滴卻愈發的多。
看着她這般哭泣的樣子,姜聽輕嘆一聲後講道:“若你是男子,這山頭的事情便要交給你管。你且覺得自己還是小姑娘,什麽都要尋着大人要。我收了李玄的錢自是不在意,李玄覺得你還小,也不會當回事。但你要知道,你該長大了,今日之事便是長大的代價。”
月桃低聲說道:“對不起。”
姜聽走至月桃的身側,淡淡說道:“明日起來便是新的一天,且聽你大哥的,今日之事權當沒有發生過。”
李玄看着姜聽離去輕盈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她是怎麽做到每一句話都與他所思所想都一模一樣,當真是人生難得一知己,若是男子,他定會拎着酒水前去結交一番。
他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月桃,無奈地說道:“思考清楚就起來,莫要再跪了。”
月桃仍然沒有理他。
李玄掀起衣袍,倏然跪在了她的身旁,環臂無賴地說道:“你若是不起,那我便陪你跪這了。”
見此情景,月桃慌張地起身,沙啞地說道:“萬萬不可。”
李玄掏了掏身上也沒找出了帕子,忽然想起方才遞給了姜聽,他只得推着月桃的肩膀,強迫地讓她去自己的房間,“小姑娘莫要內疚了。睡吧,好夢。”
寨子裏不論是誰家丢了狗還是孩子被揍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人盡皆知。
而月桃的親事好像吹了,就像一陣風吹到了山寨的每一戶人家。
寨子中的人性情淳樸熱情,若是按着往常,定會結伴趕來安慰一番,但這次連寨中小喇叭的鐵花嬸都緊閉牙關,不敢傳話。
因為月桃變了,她好像長大了,更關心寨子裏的事情了。
每天雞還未打鳴,月桃便去寨中老人們的家中,幫着他們操持家務,收拾做飯,澆菜除草。
每日就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絲毫沒有歇息的時間。
一天兩天還好,但足足一個星期就是鐵人也吃不消,直到昨日病倒之後,寨子中的人才長出了一口氣,他們現在連和月桃說話都不敢。
而在她卧病在床的時候,李玄不知和她說了什麽,她白天便整日坐在小院中的樹梢上,呆呆地看着遠處的風景。
都三日了,這樹上能看到什麽?到底有什麽好看的?爬樹這麽快樂嗎?
姜聽心中生了一絲疑惑,她想着上次替李玄說話之後,心中便有了一絲充實感。
一向淡然的她,此刻卻想幫月桃一把,順便感受一下爬樹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姜聽在樹下高聲說道:“月桃,你能不能教我爬樹?”
月桃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沉悶以外的表情,看着姜聽這般嬌嫩的樣子,真能學會嗎?
果然不能指望一個大家閨秀去爬樹,已經不是學不學的問題了,當她嬌嫩的手掌抓着樹幹的一剎那,瞬間便會通紅一片。
那只好換一種方式,用梯子。
月桃坐在石凳上,滿眼無奈地看着姜聽踩在三級臺階之上,腿便止不住地顫抖,輕聲勸道:“要不然,你下來吧。”
姜聽看着騰空的自己,心中滿是害怕,但她卻不是個服輸的性子,抖着就要往上走,但心中仍是不停地給自己做着思想準備。
“這是在幹什麽?”
李玄拎着一籃雞蛋走了進來,看着趴在梯子上僵硬的姜聽和坐在樹下無奈的月桃。
“敏敏姐想要爬樹,但是她又不敢上去,已經半刻鐘了,還是不敢上去。”
姜聽聲音打顫道:“胡說,我是在思考...啊!!”
話還還沒有說完,她感覺自己的腰肢被人攬起,身子在一瞬間便騰空,失重導致的害怕,使得姜聽在一瞬間便緊緊抱住了身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