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本想羞辱李家的周夫人,此刻臉上的笑容卻是一絲一毫都挂不住了,她的臉氣得漲紅,不客氣地說道:“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便直說。我家自是看不上你們這小門小戶,日後我兒進京科考,若是一朝中榜,那便是天子門生。你家若是想進我周家門,倒是可以考慮妾室。明日一頂粉轎便可悄悄擡進府中。”
李玄聽到此刻,怒火已然燒到了臉上,他擡手便摔了手邊的茶盞,高聲喝道:“送客!”
周夫人起身瞪了李玄一眼,轉身便要離去。
看着周夫人的身影快要離開花廳時,姜聽高聲說道:“真是遺憾,我父親是京城顧家族學的先生,想着還能幫扶未來妹夫。”
很顯然周夫人聽到了。
姜聽看着周夫人憤恨地瞥了她一眼,跺了一下腳便離去了。她卻是看透了這個周夫人,明明她的寶貝兒子只中了秀才,便妄想着日後的事情,随風轉舵的能力可是數一數二。
而最後诓騙的一句話,便是讓周夫人在心中暗暗悔恨不僅沒有沾到便宜還得罪了她。
姜聽側目看着臉上滿是怒氣的李玄,遞過一杯茶輕聲說道:“你是月桃的大哥,這事我說不太妥。”
李玄沉默地點了點頭。
但李玄還未想出一個恰當的說辭,如何既不會傷了月桃的心,又讓她對周家死心?
月桃已然跑到了花廳之中,滿臉幸福地問道:“怎麽樣了?怎麽樣了?周夫人說什麽了?你們商量好什麽時候下聘了嗎?周意今日來了嗎?”
姜聽和李玄只是靜靜地坐在交椅上沒有理她,李玄臉色鐵青,周圍的空氣就像凝固一般。
月桃看着地上摔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不會是沒有同意吧?”
李玄深吸一口站起身來,輕撫着月桃的後背安慰道:“日後還會有更好的小郎君。”
月桃一瞬間便洩了氣,失神地癱坐在地上,流着淚嗚咽道:“大哥,你再去找找周夫人,周意都勸他娘來提親了,怎麽可能不同意?是不是你們說話得罪了她?哥,你再去找找她,我求你了。”
李玄看着月桃這般難過,心中滿是酸澀,但一想到周夫人方才的态度,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會求她,周家不可嫁。”
在聽到确切答案的月桃,像小獸一般委屈的悲鳴聲響徹在整個花廳。她扯下頭上精致的發飾,憤憤地扔在一邊,哭道:“一定是你們騙我,周意說好與我一輩子在一起。他求了許久他娘才答應來提親,怎麽你們一談這親事就不成了?”
姜聽眉毛輕挑,心中暗念道:“周家小子把這個傻姑娘騙得團團轉,若是不知內情,這麽看的确是她和李玄的錯。”
月桃說着說着情緒便開始崩潰,她揪着自己的衣裙,看着李玄一臉鐵青的看着她,不去周家賠罪,她流着淚埋怨道:“你們就是欺負我沒有家人,若是我爹爹在,定會給我做主的。”
但花廳之中并未有人應她,月桃感覺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便沖着李玄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若是沒有我爹爹,你現在就是一堆白骨。你就是這麽對恩人的女兒嗎?你說你孤身一人,家中父母雙亡,若不是我爹爹在臨終之前,當着衆人把寨主之位交付給你,你能有今日嗎?”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看着李玄周身的氣質絲毫不像山中土匪。
李玄這般好的功夫,明明可以孤身一人闖天下,現在卻成了土匪。黑風寨的老寨主當真是好計謀,臨終之前挾恩圖報,還當着衆人去宣布新寨主,分明是讓人拒絕不得。
李玄真是一個冤大頭,大傻子。
姜聽用團扇遮着臉,在心中暗暗嘆道。她看着李玄一向挺拔的後背,現下卻帶了幾分疲憊。
月桃仍不依不饒地哭訴道:“你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欺負我一個小小孤女。”
姜聽聽不下去了,起身擺正自己身上的披帛,轉身便要離開此處。
“敏敏,我受夠了你看誰都不順眼的樣子,定是你那麽冷漠吓到了周夫人,你和我大哥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姜聽收回剛踏出花廳的前腳,端起一杯冷掉的茶盞,徑直地潑到了月桃的臉上,冷冽地說道:“醒了嗎?李玄是個傻子,他能忍受你在這裏罵他。我可不是。”
姜聽看着李玄示意她莫要說,輕哼一聲後,轉移視線不看他。她端坐在交椅上,沉聲說道:“你大哥把你當小孩,但你只比我小一歲,也算是成年了。成年人不需要什勞子善意的謊言,我且告你周家為何不可嫁。”
“就算是平常百姓來定親都要對親家客氣些。那周夫人心思不純,根本不可嫁。原因有三:其一沒有媒人,算什麽提親?其二明明是巳時提親,她足足拖到午時才來。其三哪怕你去寨裏問問賣燒餅的鐵花嬸,她都知道提親之日,男子是要親自來女方家中的。莫說他家貧,哪有空着手來提親,連個信物都不曾留下。”
月桃一雙杏眼滿是絕望地看着姜聽,磕磕巴巴地說道:“不對,不對,周意不會這樣對我的,定是你們太苛刻了。”
姜聽看她還是這般不死心的樣子,繼續說道:“你看到那攤碎瓷片了嗎?你大哥摔的。那周家小子也不知道學識多少,他娘竟口出狂言說她兒日後一朝中榜,便是天子門生。你若是想嫁,明日便可一頂小轎進府為妾。”
“去,你去給人家當小妾!你們家仗着救了李玄一命,你爹臨終之前挾恩圖報,不就是看上了他是個人才,結果把他拖到你們這深不見底的黑戶裏。若是我沒有猜錯,你爹還曾想把你許配給他。”
李玄一愣,轉頭看向了姜聽。破碎的陽光散在她的臉頰之上,精致的臉頰上滿是高傲與不屑。
她真的很聰明,就憑月桃寥寥幾句便猜到了他當初的處境。
姜聽的話卻給了月桃心頭沉重的一擊,被茶水打濕臉頰的她在一瞬間便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說道:“不可能,周意不會讓我為妾,另外我爹的事情,你怎麽知道?”
姜聽的情緒一向穩定,但今日卻是升了幾分怒氣,看着月桃不争氣的樣子,她便繼續訓斥道:“李玄上輩子是欠了你們多少債,被你爹算計,現在還要被你責罵?若是我沒有猜錯,你爹留了一個爛攤子給他,你的嫁妝約莫還是李玄給自己攢的娶媳婦的聘禮錢。”
不知為何,姜聽在講完之後,心中的憋屈便散了幾分,起身便要離開此處,在行至李玄身旁時,她輕哼了一聲。
真是個爛好人。
到了晚膳時,蘭婆婆才領着小朋友們從街上回來。在看到圓桌之上只有姜聽一人時,她只是淺淺一笑說道:“敏敏,要吃糖葫蘆嗎?我給你們都買了一串。”
姜聽端着茶盞,看着小朋友們全都吃成了花貓,臉上山楂的紅色汁水和黏糊糊的糖稀混在一起,看起來不太幹淨。
她輕輕搖了搖頭。
有田看到姜聽拒絕後,嘟着嘴,義憤填膺地說道:“敏敏姐,糖葫蘆那麽可愛,你為什麽不吃掉它呢?它真的很好吃很好吃,甜絲絲酸溜溜的。”
姜聽看着有田眯着眼,享受着嘗着這個被糖稀裹起來的紅色小球,難道真的這般好吃?
入夜之後,姜聽開着窗戶,看着天邊的月亮,輕抿着手中的茶盞。
不論換了什麽地方,失眠的症狀果然不會緩解。
她看着手邊的紅寶石匕首,忽然想起了晚膳時分,孩子們吃得香甜的紅色糖葫蘆串。
圍着街頭巷尾叫賣的東西,真的好吃嗎?英國公府從未讓她吃過外面的東西。
既然從前從未體驗過,還被明令禁止過,那她偏要去嘗試一下。
姜聽記着蘭婆婆把東西放在了小廚房,看着夜色濃厚,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抄手游廊。
心中難掩了幾分釋放壓抑的興奮,腳下的步伐也快了幾分,誰料卻在抄手游廊轉彎時撞到了一個仿若牆壁般的黑影。
姜聽的心瞬間懸了起來,心髒也在止不住的亂跳,她趕忙退後一步,但腳下步伐淩亂,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眼看便要摔倒。
那黑影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道:“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