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着面前再次關上的窗戶,李玄揉着自己被撞紅的鼻子,含糊地說道:“我還沒有說完話,你怎麽又關上了。”
月桃一臉震驚地問道:“大哥,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李玄惆悵地對着月桃說道:“還不是因着你定親之事,”他繼續敲着姜聽的窗戶,解釋道:“後日月桃的親家便要來提親,與婦人相商實在不是我的強項,寨子裏的嬸子們連三書六禮都分不清,還請姑娘幫幫忙。”
姜聽倚靠在窗戶上,心中卻是有着小小的怨怼,幾個時辰前還懷疑她不好好教月桃,明明讓她教,卻還不信任她。
若是此次答應了,日後再尋了別的事來煩她怎辦?
李玄仿佛與她心有靈犀一般,在窗外說道:“我發誓,這次之後再也不來煩你了。”
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窗戶內的回聲,就在李玄等到洩氣的時候,姜聽隔着窗戶柔聲說道:“成交。”
李玄淺笑一聲後,低聲說道:“那就拜托姑娘了!”
果然沒有看錯人,從方才姜聽在與月桃講述着世家貴族的擇婿标準時,他便知曉姜聽是最适合去與親家交談的人。她沉着冷靜,能窺探到世間女子的困局,且行為舉止優雅,定能在定親之日幫襯他。
到了第二日,姜聽對月桃愈發的嚴厲。
月桃是不認輸的性子,姜聽卻是分外執拗到完美。她們從清晨一直到下午,不論是拿着手絹的姿勢,還是用大蒲扇代替團扇,行禮的姿勢都練習了數百遍。
到了下午,便坐上了去往縣城的馬車。
落霞縣。
一輛低調的馬車行駛在縣城的小路上,之後停在一處院落前,牌匾上蒼勁有力地寫着兩個大字——李府。
而這般狹小的馬車上卻陸陸續續下來了五個人,除了蘭婆婆還有四個小男孩。
姜聽看着其中一個分外眼熟,細細想來竟是當初被圍觀時,揚言要娶她的小有田。
有田跑到姜聽面前,揚着露着缺了幾顆牙的笑容:“敏敏姐,我們虎豹小分隊一定會完成任務。”
想必是李玄在她的安排下,已經教導了他們應該扮演小厮的角色,她滿意地應道:“去玩吧。”
姜聽都未進去,便領着月桃和李玄往外走:“走吧,去采買些東西。”
月桃驚訝道:“敏敏姐,你都不用進去看看缺什麽嗎?”
姜聽淡淡看了她一眼,反問道:“裏面有什麽嗎?”
月桃哈哈大笑了起來,揪着姜聽的衣角,滿眼崇拜地說道:“敏敏姐,你是半仙嗎?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玄看着她們的背影,環臂不滿地問道:“你們姑娘家去逛街,尋我來作甚?”
“出錢。”姜聽淡若如煙的聲音傳到了李玄的耳中。
李玄:“......”
茶葉,茶具,文房四寶,甚至針線之類,姜聽早就寫好了單子給了李玄,但有些東西還是需要親自去采買。
李府本就是李玄僞造的做布料生意的商人,月桃和李玄在黑風寨一向穿着随意,但為了應付定親,符合他們身份的衣服,發簪卻是需要去挑一挑。
從包子鋪中蒸騰而出的白色霧氣,小商販妙語連珠的叫賣聲,舉着風車在街道上竄來竄來去的小孩子,姜聽細細地看着這裏的每一處風景。
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無拘無束能呼吸着自由的空氣,真好。
李玄看着姜聽似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不禁調侃道:“出來逛街就這般高興嗎?”
“與某人每天捉雞找牛相比,的确是很有樂趣。”姜聽淡淡地怼了上去。
李玄輕哼一聲後,便不再發話。畢竟與女子逞一時口舌之快,非大丈夫所為。
倏然,一道怒吼的聲音伴随着破碎的啜泣聲傳到了他們的耳中。
在一圈圈人的包圍下,一個身形消瘦穿着麻衣孝服的姑娘跪在地上,她的面前還擺放着疑似被草席包裹的屍體。
她淚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們,哭着說道:“求求各位大爺憐憫小女子,賣身以求葬了我爹爹。”
一臉橫肉粗狂的男子,擠眉弄眼地猥瑣說道:“你這小丫頭,身段當真是不錯,随我回家當小妾吧。”
“不不不,我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做丫鬟還是奴婢都可以,求求您放過我。”
姑娘聽到此話後,慌張地跪地磕頭。
莽夫聽到姑娘的拒絕後,猛然橫跨屍體,捏着姑娘的下巴威脅道:“還敢挑三撿四,當真是蠢貨。”
話畢,他扔下一包銀子,便要揪着姑娘往家走。姑娘悲鳴聲響徹整條街巷,使人聞着悲傷,聽着落淚。
倏然,一道泛着寒光的長劍橫在莽夫的脖子上,“放下她,這個錢爺出了。”
姜聽看着李玄站在陽光之下張揚、無畏打抱不平的樣子,心中的怒火卻是升了起來。
賣身葬父?難道真的是葬父嗎?綿延了數百年的騙術居然還有傻子上當!
她細細觀察了一番,這個姑娘手指白嫩纖長,絲毫不像村婦每日勞作的手指;而且她的衣裙的領口也微微裸漏在外,如凝脂般的肌膚若隐若現,據她觀察鄉下的姑娘都是保守的很,嬌弱的樣子大抵就是為了尋個冤大頭。
這個莽夫大抵也是與她一夥的,雖然大罵怒吼看似駭人,但歸根結底卻沒有實質性的傷害,甚至在姑娘即将倒地時,還在暗中拉了她一把。
方才姜聽在感受到李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聲也逐漸加重之後,她怕他又惹上不該惹的事情,便把她心中的猜測仔細地講述了一番。
本以為他會放棄心中的執拗,誰料他還是持着劍走了出去,分明是騙局還要偏執地撞上去。
姜聽氣憤地轉頭便離開了此處,絲毫不願再看李玄一眼。
月桃着急地左看看離去的姜聽,右看看打抱不平的李玄,無奈地跺腳便跑向了姜聽的方向。
行至成衣店,姜聽的情緒仍然不太好,但一碼歸一碼,月桃的親事一定要成。
她直接喚來掌櫃,給月桃挑選了一件最昂貴的滿繡絲綢衣裙,随意地讓老板打包了一件男子的長衫。
月桃看着姜聽臉上仍是沒有一絲笑意,趕忙從掌櫃手中接過了衣服,安撫道:“敏敏姐,我大哥就是那個性子,你莫要氣着自己了,待他回來我定會和你一起譴責他。”
繞到珠寶坊的姜聽,淡漠地說道:“太傻了,這般聽不進去話,終有一日定會惹禍上身的。”
追來的李玄聽到了此話,嘴角輕扯,他就知道這個冷漠小丫頭定不會說他的好話。
“喂,你們方才的衣裙可是花了我五十兩。”
姜聽看着他的臉龐,心中愈發氣憤,轉頭便看向珠寶坊的貨架,半句都不願搭理他。
在挑選好東西之後,姜聽卻在藍色絲綢錦盒之中看到了一只絞絲銀镯,縱然她在京城見過各種款式的镯子,但周圍還墜了一圈小銀鈴卻是分外精巧。
此刻對首飾的渴望已經壓倒了對李玄的氣憤,她的視線總是會被這個小銀镯吸引。
姜聽的心中就像有着一只名為欲望的野獸在吞噬着她的理智。
但終究是理智戰勝了欲望,心中嘆道:“這般貴的東西,出門在外還是節省些。”
姜聽強迫自己轉移視線,對着月桃說:“走吧,我們回。”
李玄在踏出珍寶坊前,轉頭看到了那個藍色絲綢錦盒已然被掌櫃的束之高閣。
回到他們在縣城的院子後,拿着大包小包的東西自然是被孩子們圍觀起來。
“敏敏姐,我們是要過年了嗎?”在寨子中過着清苦日子的有田,興奮地歡呼道。
姜聽把買來的糕點給他們一人分了一盒,淺笑道:“好好拿着,你們明日定要好好表現。”
有田一個揮手,小朋友們瞬間站成一排,做了一個古怪且整齊的動作嚴肅喊道:“屬下遵命。”
似是想被鼓勵一番,有田帶着腼腆地笑容,跑到姜聽的裙擺處,“姐姐,我們虎豹小分隊怎麽樣?”
“真棒,你們若是無事,可以幫我把這些盒子都拆開。”
買得東西太過于多,月桃和蘭婆婆去做晚膳,李玄也不知去哪了,她只得讓小朋友們幫助他。
“敏敏姐,這個帶着鈴铛的小镯子該放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