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腳步的變化怎會瞞得過李玄,只聽一陣爽朗且充滿着嘲笑的笑聲傳到了姜聽的耳中。
姜聽看着李玄逐漸超過她,以及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在心中默念道:“幼稚。”
這世間真是一報還一報,她才得罪了李玄,現下卻崴了腳也沒有人來救。但姜聽不是哭哭啼啼的性子,也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
她堅定地扶着路邊的樹幹,以龜速在一步一步往回挪,額頭卻是出了豆大的汗珠。
在轉過小路時,她卻在路的盡頭看到了原本離去的李玄。
他削着一個半人高的木棍,微弱的陽光灑在他緋紅腫脹的半張臉上,少年人獨有的認真使得姜聽心中多了幾分過意不去。
她輕咳一聲,低聲問道:“你不是走了?”
李玄環臂,不滿地說道:“小爺怕你死了,家裏人來訛我。”
還未等她回應,姜聽盈盈一握的腰肢在一瞬間被強壯有力的臂膀緊握,她的身子就像麻袋一樣被李玄扛在肩頭,騰空且無所依的害怕使得姜聽緊緊攥着他的衣裳。
李玄卻是從未想到姜聽的腰肢竟然這般纖細,若是一用力,仿若會被折斷一般,他掩飾着自己已然泛紅的臉頰,在心中暗下決心道:“但攬了這事,就得把這個小祖宗安穩送回寨子。”
活了十六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姜聽,現下淡漠的臉頰已然裂開,她感覺着自己騰空的身體,驚呼地揪着李玄後背的衣衫:“李玄,你快放我下來,現在像什麽樣子!”
李玄想起方才被打了一巴掌,故意裝作踉跄兩步,逗弄道:“扛你回去啊,回去給我當壓寨夫人。”
此時姜聽卻急了,她的腦海已然不能冷靜了,她纖細滑嫩的手指緊緊掐着李玄的脖子,呼喊道:“來人啊,來人啊。有人要拐良家女子了!”
李玄卻沒有預料到姜聽竟然這般粗魯,充斥着玫瑰香的味道竄到了他的鼻尖,脖子卻是愈發難受。
他饒命似地說道:“快松手,我錯了,我錯了。”
姜聽卻不依不饒地拍打着他寬厚的背:“騙子。”
李玄只得加快下山的腳步,在行至山中央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低聲說道:“你用長袖遮住面容,現下是大家起床去往田地的時候,若是被寨中的人發現,我可顧不得你。”
此時的姜聽已然冷靜了下來,她輕哼一聲後,便用衣袖遮住了面容。
李玄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
一個年少氣盛的小夥子扛着美豔動人的姑娘自然是山寨之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瘸腿五叔扛着鋤頭笑着問道:“我們寨主抱的是哪家姑娘?”
李玄爽朗地應道:“五叔你可莫要笑我,也就月桃這個小丫頭讓我扛了。”
他話音剛落,肩上的姜聽便順勢重重地踢了他一腳。
李玄愣了一下,随後捂着胸口,尬笑道:“您看,她正和我鬧別扭。”
五叔叼着水煙,滿臉笑意地便離去了。
在繞過人流密集的地方後,李玄終于扛着姜聽走到了她們的小院之中,并把木杖遞了過去。
姜聽筆挺地站立在小院中間,輕柔地拂動着自己的衣袖,仿若方才地失禮和失态都是別人所為一般。
但細細想來,她活了十幾年都沒有方才那般粗魯,她甚至都不敢細想方才失控的樣子。
看着李玄的面容,她越想越氣拿過木杖,一瘸一拐地甩袖離去了。
以至于這個絡腮胡,他們之間便是結下梁子了。
月桃原本很讨厭這個渾身散發着漠然的姑娘,但是當她拿着三顆小金珠遞給她,說是她以後衣食住行的費用後。
從此,月桃便對這個金主充滿了笑意,就連今日金主喚她一起去馬廄,她也毫無怨言。
“喂,那裏都是些牲口,你去哪裏作甚?”月桃疑惑地問道。
姜聽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我想看看我的驢過得怎樣?”
其實姜聽一方面想看看自己的灰驢和那匹被絡腮胡搶走的良駒,另一方面她可是聽說李玄每日都來此處。
該解的梁子,她今日定日想法子解決了。
剛行到馬廄的門口,一陣刺鼻帶着陣陣酸臭的味道傳到了她們的鼻中。
月桃嫌棄地說道:“走吧,我們回去吧,這裏臭死了。”
姜聽眉目微皺,心頭剛升起一股退意,便聽到了馬廄之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她遮掩着鼻子,嘴角微微勾起,不顧月桃的勸阻,徑直地行了進去。
但還未去尋李玄,她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馬,馬面上的鎏金銅當盧還鑲嵌着一顆綠松石,馬鞍也是她專程定制的。
但現下它的身體似是出現了問題,圓溜溜的眼睛還帶着些許疲憊。
姜聽當即撫着它,眉目之中滿是憐惜。
而在它身旁還站着陪她了許久的小灰驢。
月桃依靠着門,沖着在對面馬廄的人問道:“大哥,這匹馬怎麽樣了?”
興許是馬料太粗傷了腸胃,最近李玄每日都會去馬棚看看自己的馬匹的情況。
此時他手中正拎着一瓢馬尿,正在觀察馬的具體情況,聽着月桃的聲音,他站起身來,瞟了一眼應道:“無事,這個家夥大抵是曾經吃的草料太過精細了,養上兩天便好了。”
姜聽卻看着李玄拎着馬尿的樣子,眉眼之間悄悄流露出狡黠的目光,随後又變得分外震驚,磕磕巴巴地說道:“李大俠,你怎麽做出這般事情?”
随即,月桃和李玄疑惑的目光都聚集到姜聽的身上。
“前朝曾經有人以喝馬尿的方式來增強體魄,咳,你這般年輕,切莫要照顧好自己。”
姜聽說完之後,滿眼憐惜地掃視着李玄的身體。
李玄的眼睛瞪得巨大,他趕忙放下手中的瓢,反駁道:“我身體很好,根本不需要這個。”
月桃似是信了姜聽的話:“大哥,你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隐,我們去縣裏的醫館看看。”
姜聽連連點頭道:“畢竟身子重要,喝馬尿這種偏方,興許是無效的偏方。”
李玄被她們的話卻是氣笑了,根本聽不到他的反駁,他只得無奈地說道:“大小姐們,算我錯了,你們趕快回去吧。”
月桃卻是分外真誠地應道:“哥,一定要去看看身體啊。”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驚呼聲傳到了馬廄三人的耳中。
姜聽朝外看去,之間一個頭戴花布的嬸子拎着竹筐,滿眼震驚地看着李玄的下腹部。
這是寨子中賣燒餅的鐵花嬸,她為人一向熱情,但嘴卻是沒有把門的。
李玄似是察覺到鐵花嬸奇怪的目光,便知曉她定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趕忙出聲道:“嬸子,我沒有病。你莫要聽她胡言亂語。”
姜聽卻是滿臉疑惑,她只是想污蔑李玄偷喝馬尿,怎麽現在卻是在往奇怪的方向走了。
鐵花嬸放下手中的竹筐,疾馳到李玄的身旁,撫着他的腰,憂心忡忡道:“你孤苦伶仃沒有家人,嬸子就像你的親嬸子一樣,有什麽難題一定要說。有隐疾不要怕,趁着年輕,趁早治。來日娶了媳婦,便能生個大胖小子,你一定要有信心。”
此時,姜聽卻是聽出了鐵花嬸的話外之音,她悄悄瞟向了李玄精壯的腰肢,順着鐵花嬸的目光也順勢看了下去。
倏然,名門淑女以及規矩禮儀沖到了她的腦海中,姜聽的臉頰在一瞬間變得緋紅,在察覺到自己的不妥之後,她輕咳一聲,帶着些許同情道:“你照顧好自己,我們先離去了,你記住照看一下我的小灰驢。”
李玄滿臉尴尬且幽怨地看着姜聽的背影,他剛踏出一步,便被鐵花嬸拉了回來,聽她絮絮叨叨講着什麽壯陽的古法。
事情就這般結束了嗎?并沒有。
寨子是不透風的牆,尤其還有鐵花嬸這個小喇叭。
從清晨,李玄便能在自家門前拾到一筐韭菜,以及各種動物的奇形怪狀生殖器官,這大概就是寨中人們淳樸的祝福-以形補形。
當他走到寨子的大樹下,熱心的嬸婆們還會把他拉到一邊,一人講述着如何壯陽以及生娃娃的偏方。
每當他說出:“嬸子,我真的沒有問題。”
嬸婆們都會懷着憐惜的眼神看着他,應道:“你般大了還未娶親,定是怕耽誤了姑娘們,莫要逞強了,嬸子都懂。”
李玄羞憤地心道:“你們懂什麽了?”
現下,他的清譽卻是被那個小姑娘給毀了,這般隐私的事情便是怎麽都說不清。
不僅沒法證明,只能把苦都吞到肚子中。
入夜,從後山趕回來的沈揚似乎聽到了風聲,悄悄問道:“你真的有那方面的問題?定北侯府就你一個,要不要尋太醫看看?”
李玄咬牙切齒道:“我沒問題。”
“對了,你要趕快想想法子,官府把控鹽鐵,結果咱們後山卻有鐵礦,若是一朝被人發現牽連了京中,咱們家中的頭都不夠砍。”沈揚說道。
李玄長嘆一聲道:“知道了。”
沈揚坐在桌子上随意地翻動着書冊,倏然看到了一張正紅的信箋,他趕忙說道:“你是不是忘記月桃定親之事了?三日之後,縣城書坊的老板娘就要去提親了。”
李玄猛然擡頭,這段時間寨子中的事務太過雜亂無章,他竟然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當初為了能在縣城之中行事方便,他便買下了一處宅院,對外聲稱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小老板。
而月桃便是以老板妹妹的身份認識了書坊的小兒子周意。
沈揚之前見過周意,不說是學富五車,但才學卻是沒得說,若是黑風寨的事情解決後,來日他一朝進京趕考,興許還有相見的機會。
周意自是知曉月桃的脾氣火爆,但他的母親只喜歡性情溫婉的大家閨秀。但周意的缺點卻是太聽家中寡母的話,誰能想到他竟然為了迎娶月桃,甘願哄騙母親。
因着這點,李玄也覺得周意才學人品皆是上乘,不失為良婿。
李玄越想越頭痛:“短短三天,我從哪裏找一個懂得禮儀的管教嬷嬷。”
一籌莫展之際,倏然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敏敏姑娘。”
“蘭婆婆院子裏的小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