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承宣的眼裏滿是戲谑,他嘴角微勾,手持長劍,以雷霆之勢突破圍堵,徑直地沖到了李順面前。
一向嚣張的李順眼睛瞪得仿若銅鈴一般,磕磕絆絆地說道:“你要幹什麽?”
“教教你這片的規矩,日後見着小爺定要滾遠點。”
傅承宣眼裏露出狡黠的目光,用手中的寶劍,以極其快的速度挑開了李順的衣襟和褲子,
趁着他和他的侍衛還沒有反應過來,傅承宣一個潇灑地側翻,便騎上了街邊的寶駒,高聲笑道:“什勞子公子,當真是不堪一擊。”
周圍的百姓看着衣衫破爛,身體裸露在外面而出醜的李順以及離開現場的大俠,在一瞬間便哄堂大笑起來。
但姜聽卻氣憤地長出着氣,撫着胸口,目不轉睛地盯着騎着她的馬匹逃跑的絡腮胡。
京城之中的馬坊都是被世家貴族壟斷,買馬都是需要名帖,這匹馬還是她偷偷藏在自己鋪子中。
她唯一的一匹馬竟然被一個腦子有疾的傻瓜騎走了!
若是有朝一日再見,她定要讓他好看!
——
翌日清晨,落霞山山腳下。
一個身着書生長衫的男子騎着馬,對着身旁的絡腮胡男子說道:“你是不是昨夜偷跑回來?下聘之日,能從侯府的精兵強将之中逃跑,真不愧是我們世子爺。”
傅承宣輕咳了一聲:“你小聲些,莫要讓寨子中的人聽見。若不是你給我飛鴿傳書,我也不至于早早跑回來吃糠咽菜。”
書生便是傅承宣的好友,兵部尚書沈天的嫡長子,沈揚。
沈揚戲谑道:“我是讓你辦完事回來,可沒有讓你逃跑。英國公府的嫡女,京城中數一數二名門貴女,在下聘之日被你掉了面子。待你回京後,你家老太太定會五花大綁拎着你去英國公府賠罪。”
傅承宣眉眼微低,輕嘆一聲道:“你不懂。能被我祖母看上的姑娘,定是個呆板無趣,常常把女則女戒挂在口中的人。”
沈揚欲反駁幾句,細細想來傅承宣說得卻是沒錯的,京城之中的貴女皆是被教養成這般。但他想到家中嬌妻,話語之中帶着甜蜜說道:“但這緣分一事,卻是誰也說不準,我娘子可是最溫柔的姑娘。”
溫柔?會掄着狼牙棒的貴女的确少見。
傅承宣在心中吐槽道。
看着才新婚的沈揚滿臉都寫着甜蜜,傅承宣倏然想到前日收到的飛鴿傳書,趕忙問道:“你為何這般急得叫我回來?”
沈揚笑着搖着扇子說道:“縣城書坊家的臭小子要向你的義妹月桃提親,我可不敢定下,只得問問你的意思。”
“啊?你說什麽?”傅承宣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的世子爺,你莫要裝了。人家情投意合,難不成你要拆散?”沈揚無奈地應道。
傅承宣緊攥馬鞭,話語之中卻嘴硬的輕哧一聲道:“小爺只不過覺得月桃才剛滿十五歲。”
沈揚悠長地說道:“爺,您的世子妃,今年也剛滿十六吧。”
傅承宣的臉瞬間變得緋紅,磕磕巴巴說道:“莫...莫要亂說,還未成親,什麽我的世子妃。”
說完後,沈揚看着傅承宣仿若離弦的箭,快馬加鞭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無奈地輕聲說道:“啧啧啧,活得潇灑肆意的小侯爺竟然還害羞了。也不知方才嫌棄的人是誰?”
姜聽覺得自己逃離京城的計劃,好像進展的不太順利,她先是丢了馬,無奈之下只得買了一頭驢上路。
騎行了一夜,終究是太過疲倦,想閉眼淺眠休整一番,怎料失眠多年,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她還未睜眼,耳邊隐隐約約聽到什麽黑匪寨地盤之類的話語。這名字,這俨然是土匪的寨子!
明明昨夜還是官道之上,怎得一覺醒來就去了土匪山寨?
難不成是被人觊觎美色綁架了?不可能,她已然給自己的臉上畫了僞裝。一般人看見她,只當是一個皮膚泛黃,還有滿臉雀斑的姑娘。
那就是看上了她帶的錢財?不對,她身上的錢已經存進了票號,身上只有幾件上乘料子的衣裙。
出于危難之中,姜聽是怎麽也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無奈之下,她緊掐着手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默默分析着即将面臨的局勢以及她未來的逃生之路。
不知過了多久,在察覺到周圍無人之後,她緩緩睜開雙眼,淡淡地看着茅草屋中的景象。
缺了角的桌椅板凳皆有序擺放,身上有補丁的被子也帶着太陽暖烘烘的味道。這補丁上細密的針線活,一看便是十幾年前流行的款式。
倏然她的身後傳來了一道清亮的男聲:“小丫頭,你醒了?”
姜聽身子瞬間變得僵硬,縱然面容之上滿是從容,但砰砰直跳的心跳聲不停地在提醒她,現在正處于狼窩之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姜聽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頭朝後看,在看到來人一臉的絡腮胡後,她在心中驚呼道:“偷馬賊!”
這個絡腮胡竟然是黑風寨的人,她一想到自己被偷馬之後只能騎驢的遭遇,心中的怒火卻是越燒越高,越想越氣。
他端着一碗熱水,嘴上還叼着一根雜草斜靠在門框之上,身子歪歪扭扭不像樣子!
姜聽低眉掩飾眼裏中的憤怒,柔聲問道:“此乃何處?”
“諾,你身子虛弱,先喝些水吧。”傅承宣把水碗遞給了姜聽。
“這裏是落霞山上的黑風寨,我是這裏的寨主李玄。我看你昏睡在山下,怕你被歹人捉走,便擅自帶你回來了,若是有得罪,還請姑娘諒解。”化名為李玄的傅承宣解釋道。
姜聽心中暗想道:“的确是被你這個歹人捉走了。”
縱然這個絡腮胡當街救了孩童,看起來不像是為非作歹之人,但她捧着水碗,一口都不敢下咽。
兩人都沒有說話,小小的屋子中瞬間便充斥了尴尬的氣氛。
姜聽還在思考自己該何去何從,便聽那絡腮胡再次說道:“你是何人?家在何方?我派人送你回去。”
腦子有疾,才會回京。
有疾?
姜聽低垂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順勢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捂着自己都沒有破皮的額頭,淚眼婆娑地說道:“抱歉,我可能失去記憶了。”
但對方卻遲遲未回話,姜聽心中産生了幾分疑慮,難不成她謊言不足以讓人相信嗎?
姜聽微微側目看向李玄,卻發現他眼中滿是審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看着他緩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姜聽眉間微蹙,但心中已然慌亂成一團。
忽然粗糙的布料輕柔地蹭到了她的臉頰上,這般登徒子的行為卻是讓人極為讨厭。
姜聽怒目伸手拍下李玄的手,憤憤地說道:“公子,這是何意?”
李玄進門後便發現了這個姑娘,臉上不正常斑駁的色塊,方才她啜泣後,發黃的皮膚上竟然出現了一條不正常的白皙。
李玄趕忙解釋道:“實在是抱歉,你的臉上好像有僞裝?”他把手中的被染黃的帕子遞給姜聽看。
姜聽的身子瞬間僵硬,醒來後她竟然忘記了,現下無計可施,她只得無辜地說道:“對不起,我記不起來了。”
李玄在心中長嘆一聲:“完了,砸手裏了。應該聽沈揚的話,莫要管閑事的。”
李玄端來了一盆清水,坦然地說道:“這裏都是好人,沒有十惡不赦之徒,姑娘若是不放心,不洗便是。只不過現下看着分外的斑駁,有點難看。”
姜聽在心中細細琢磨着方才的對話以及李玄在京城中飛撲救人的場景。
一個能從疾馳狂奔的駿馬下,在危險重重之中救下與自己不相幹的孩童,再壞又能壞到哪裏?
既然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那便坦誠相待。
姜聽伸出皎白似玉的手指,沾濕帕子,輕拭着臉上的僞裝。
李玄卻是在一旁靜靜地觀察着這個姑娘,縱使她刻意壓着自己的舉止,這般行雲流水且富有美感的儀态,言語之中皆是京城官話,這可不是丫鬟能學來的。
京城深宅之中的姑娘,怎會出現在五十裏外的落霞山?
“你是叫李玄嗎?”
抱臂在門口思索的李玄聞聲擡頭,在看到面前之人後卻楞在了原地。。
與方才營養不良,蠟黃色還帶着斑點的土丫頭不同,她白皙如凝脂般的臉頰,一雙柳葉眉不畫而黑,盈盈雙眼就像含着一汪清泉,雙頰微紅仿若春日綻放的桃花,微紅的唇角帶着一絲笑意。此時她的氣質沉靜,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雍容華貴之氣。
陽光透過窗縫的灑在她微翹睫毛上,似是蝴蝶在微微顫動着翅膀一般。
在感受到姑娘的眉眼之間出現了一絲愠怒,李玄倏然覺得自己不太禮貌,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是的,我是李玄。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敏敏,我只記得父母常喚我敏敏。”姜聽低眉說道。
李玄還未回應,只聽門外喊道:“寨主!寨主!我家牛丢了,這可怎麽辦啊?”
突然闖進來一個毛頭小子,打破了他們之間凝固且尴尬的氛圍。
毛頭小子在看到姜聽之後,眼睛一愣,嘴巴也吃驚微微張開。
李玄趕忙把毛頭小子推出屋門,高聲應道:“莫要打擾姑娘養病,走走走,我幫你去尋!”
看着李玄快步離去的身影,姜聽緊繃的神經在一瞬便洩了下來,
但寨主撿了一個天仙一般的姑娘,在短短一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黑風寨。
姜聽在心中設想了無數,黑風寨究竟是什麽樣子,不外乎便是,成年且孔武有力的男子赤着臂膀随意地走動,身上還紋着赤藍色的花紋,亦或是犯了黥刑,臉上還有官府的刻字。
懷着忐忑與好奇的心情,姜聽摩挲中衣袖中的匕首,當她走出房門,卻看到了瞠目結舌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