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矯情
張開眼的瞬間,他便感到一抹黃--色迅速襲來。
反射性伸手攔住差點襲進眼睛的沙子,然後放下手看清眼前的處境的二板不禁為之一愣。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夢。
這樣一想,随身而來的是深深的迷惑:
這樣的荒蕪的曠野,實在是和他的日常所思所想相差太大。
究竟是怎樣的意外,才會讓他做出這樣的夢境呢?
突然,黃沙間猛然出現的一抹白吸引了他的注意。
随着那抹白由遠及近,他才看清那是一只純白的白羊。帶着一種奇怪的白色光暈,給人一種夢幻的感覺。
正當他以為這麽白會這麽跑到天荒地老的時候,那只白羊便同來時一般,突兀的倒了下去。
許久都沒有再站起來。
是脫力了嗎?他想着。
正當他要走過去查探一番的時候,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天邊傳來。
他擡頭去看,只見一群黑壓壓的東西,極速的從天而降,正好落到白羊的身上,開始撕扯起來。
他一愣,下一秒就要沖過去。
卻在這時,一個聲音出聲阻止了他:“別過去。”
他聞言腳步一頓。
只一個愣神的功夫,待他回神,就見那群黑壓壓的東西已經飛快離去,而原地,只剩一堆凄慘慘的白色骨架。
明晃晃的白,刺痛了他的眼。
對于那個阻止他的聲音,他沒有去回頭質問,只是有些沉重的走了過去,用手跑了個坑,将那堆白骨用黃沙給掩埋了。
這時,先前阻止他的那人亦來到他的身後。
“沒用的,你應該清楚這只是個夢境。”那聲音說着頓了頓,“而且是個重複的夢境,所以就算你先前上前阻止了也是無用的。你也無需為此自責。”
他一陣沉默。
好一會,“你是石?”他回轉身看着面前的少年問道。
“嗯,我是。”少年石答道。
“這是何地?我如此會來此處?”他又問。
“這裏是我的夢境。至于你為何在此,我也不知道。”少年說着搖了搖頭。
不待他又開口說什麽,少年一把拉過他的手,朝遠去跑去,邊跑邊說道:“剛才的夢境馬上就要重置了,所以我們跑遠點。”
他聞言回頭看了眼,只見方才他堆得小土包果然消失了,所以只得跟着跑起來。
待跑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後,少年松開他的手,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則是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之前白羊開始出現的地方:
一抹耀眼的白慢慢出現然後是無止境的奔跑,倒下,被禿鷹分食屍體。
看到這裏,他去看身旁的面色一臉淡然的少年,“你在睡夢中看到的永遠都是這些?為何如此,你知道嗎?”
少年先是點點頭,然後搖搖頭:
“這一幕代表了什麽我大概清楚,但是為什麽要永遠重複這些給我看,我卻是不甚明白。”
“能說說嗎?”他問。
“自是可以,本來這也不是多大的事。”少年眨了眨睫毛,開始講道:“在我生活的年代,有種物質和精神的說法。這只白羊就相當于我的精神化身,代表着我的夢想和自由以及對美好的追求向往。而這樣東西,恰恰為大部分人類所不容,所有這只白羊,從它出身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須要面對無數的獵殺潑冷水和刀光劍影。所以咯,最後結果就像你看到的,它死了,連屍體都被分食。”
“你在傷心嗎?”他問。
“不。”少年擡眼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是我對自己自由夢想的死亡而有所不甘,因為內心得這份偏執,所以夢境裏才會重複這一幕。但是——”
少年深吸口氣,“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些所有的都已經是我上輩子的事情了,在我離開那個世界的時候,我已經和這一切做了了結,所以制造這個夢境的人,絕不是我。”
“你是說,這個夢境裏面除了你我,還有第三人存在?他操控着這裏的一切?”
少年點點頭。
“這麽說,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也是那個人安排的?”他猜測道。
“應該吧。畢竟,這個夢境自我來到這個世界就開始了。而今晚,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少年說着頓了頓,“本來我已經下了決心,就此沉睡在夢裏,不再醒來,沒想到——”
“不再醒來?”他心下一驚。
少年聞言扭開頭,避開他的視線。
他見狀上前一步,輕輕掰過他的肩,“是發生什麽事嗎,石?我們白日不是相處得很愉快嗎?”
“那只是你以為而已!”少年生氣的爆發道:“你現下已經知道了我根本不是你以為的小孩子,我有上輩子的記憶,算是一個生而知之者。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如同白紙一張?我有着複雜的心思,無數的念頭,甚至有時候還會有負面的破壞的欲--望,而這樣的我,擁有的身體卻是一塊不得自由不能動彈的石塊。”
說着少年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在我努力抑制自己不要瘋狂就已經很困難了的情境下,你還要求我和你玩什麽過家家的友情游戲,不覺得太為難人了嗎?”
空間裏的空氣忽然凝滞下來。
半晌,“不是。”他開口道。
“什麽?”
“不是游戲,是以一輩子相伴為前提的往來。”他笑着靠近了解釋道。
面對男子忽然放大的笑臉,少年受驚般後仰,“什,什麽啊。一輩子相伴什麽的,又不是求婚,幹嘛用這麽肉麻的臺詞……”
“肉麻?何解?”他無辜的問。
“哎呀,你夠了!”退無可退的少年一把直起身,推開眼前的人,惱羞成怒道:“你管什麽肉麻!你該解釋的是,這個,這個一輩子……什麽的!”
“這很難理解嗎?”他笑的更加和煦,“從我出生被批為不利六親開始,我已經打算好了此生就此孤獨到老。現在好容易有了一個可以同我說話,與我心靈相通的人,我自是要牢牢抓住好好對待了!”
“噢——”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少年有些故意的拉長尾音,“這樣看來,你的一輩子的還真是廉價啊。”末了少年特不甘心的加了句:“那,那是不是——”
——是不是換一個其他什麽人或東西在這天被你撿回來,你都會說出這個誓言呢?
然而這句話終于還是沒有問出口。
畢竟,現在站在這裏的是他,不是其他任何的什麽人。
所以,再胡攪蠻纏下去,只會顯出他的矯情。
雖然,他也已經足夠矯情了。
不過,嘛,看在他現在心情很好的份上,矯情就矯情吧。
只要結果是好的就好。
所以,管他是誰把他帶到這個世界呢。管他這個夢境是怎麽一回事呢?
現在的他是如此開心和幸福。
幸福就好。
幸福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