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別扭
男子放下手中的擺着雞蛋面坐下後,因為久久沒有聽到回應,是以他不解的再次出聲問道:
“小東西?你怎麽了?”
這次的問話有了回應,“沒什麽,剛才想一個問題入了迷,不好意思。”對方這樣回答道。
話落之後似乎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還有我不叫小東西。”
“這樣啊,”男子不介意的點點頭,從善如流道:“那麽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聞言對面有沉默下來,好一會,“石,你就叫我石吧。”
“石,是嗎?”男子低頭想了想,再擡頭時,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那,石,我先用飯,待會再敘。”
“嗯!”石低低的應了聲。
然後房間莫名靜了下來,這樣的靜更突顯出了男子吸面條喝湯的聲音,若是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的話,此時多半會覺得尴尬吧。
然而男子卻像是沒有察覺到般,極為正常的将整碗面條用完,淡定的取過懷中手帕擦了擦嘴後,這才自然地抱過石,開口道:
“石怎麽了?為何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不願意說話?”
石有些莫名,“不是你說的嗎,等你吃完再說。”
男子撫摸他頭頂的動作一頓,“你在生氣?”
“沒有。”他立刻否認。
“你有。”
“沒有。”
“好吧,沒有。那你說說你為何不郁?”
“我沒有不開心,我很好。”
“既然如此,那石給我笑一個。”
“不要。”
“那你還說你不是,嗯,不開心?”
“不笑是因為我覺得那很傻,不代表我不開心。”忍了忍,他微微放大音量,“不要以為你很了解我,我們不過是才剛見面的陌生人而已。”
“嗯,”男子将他抱緊了些,“我是不了解你,可是,你可以告訴我多些關于你的事,這樣我不就慢慢了解你了嗎?”
“為什麽?”他不解的盯着他掌心的紋路,“為什麽你想要了解我?就因為你把我買了回來?覺得找到一個好玩的玩具?”
“并非如此。”男子細細撫摸着掌心下的石塊的凹凸不平棱角分明的觸感,“我想要了解你,是因我真心把你當做友人。”
“友人?”他重複了一遍,然後有些尖銳地道,“熟識之後呢?知道我所有的私隐秘密弱點缺點之後呢?對我的喜愛不再,感動不在,淪為互相奚落扯皮的随時可以抛棄的工具?”
“石,冷靜點。我們不會變成那樣的。”
“你憑什麽保證?!”怒火幾乎是瞬間湧上心頭直奔腦間,他無法抑制的大聲道:“人心易變,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一個無法掌握自己的心的人,憑什麽保證一份随時變質的友誼?!”
房間氣氛瞬間一片凝滞下來。
半晌,男子突兀的放下他,“我去打水沐浴。回來再同石你說。”說罷轉身出門而去。
看着那人遠去的近乎絕情的背影,腦海中奔騰不息的憤怒霎時冰凍,他有些難受的低吟一聲,差點哭出來。
他想,他得了一種叫做‘口是心非’的病。
明明,明明,他想說的是:‘你個混蛋,為什麽去那麽久,把我孤零零丢在房裏,不知道我很害怕一個人呆着嗎?’
還有,那人吃面那會,他想問的是:‘為什麽你在一般人那麽尴尬的環境下卻可以那麽的自在而坦然呢?’
對不起,對不起。他在心裏不斷道歉着。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或許是被人拿着弱點背叛太多,又或是被說好一起實現夢想的志同道合的同伴舍棄丢下太多次,他已經遺忘了坦率勇氣為何物。
明明,他明明就是那麽的喜歡這個一見就喜歡上的人,那麽的想要對他訴說他的歡喜不安和喜悅,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把他越推越遠。
不如,就此徹底沉默吧,做回那個在山谷中五年不言不語的一方頑石,不期待,也作聲。這樣貪求溫暖的心無從發起,傷害也無法輕易給與他人。
如是這般,當男子沐浴完,帶着一身水汽,邊拿着一塊毛絨布料擦拭頭發邊走回到房間的時候,迎來的便是這樣一室靜默:
“石,我回來啦,如何,冷靜下來了嗎?”
…………
“石,你要睡了嗎?需不需要我帶你去院子賞會月?”
…………
男子放下擦幹的頭發,只着着中衣,來到石的面前輕輕道:“嗯,看來石是累了啊,即是如此——”
然後他的語氣猛地一轉,“即是如此,那我們早點歇息吧!”說罷,他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一把将石撈進懷中,然後幾個大跨步地來到床前,脫鞋上床鋪,徑自将石安置在枕旁。
一切就緒之後,他用一種有些狡黠的語氣道:“是石你打定主意了不再開口,那明日你醒來之後可不要怪我先兵後禮啊。”
說完他又等了半晌,等到窗外月亮的投射在石身上的影子都慢慢傾斜,他這才輕輕道了聲‘晚安’,然後放心閉上眼安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