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D23
問題:和偶像被困在一個無人星球上是什麽樣的感受?
答:謝邀。首先必然是激動啊。非常的激動。我偶像可不是一般人啊。是齊盛!
齊盛, 懂麽?
十五歲破格進入維熙皇家軍事學院的天才少年,兩大帝國加起來兩百多年來最年輕的将官,真正的軍事天才。
成名的第一戰是梅裏埃大撤退。齊盛從軍事學院畢業的第一年, 同學們都分配到了維熙帝國的軍事指揮部做見習參謀, 他呢, 因為養父齊斓将軍被政敵排擠, 給分配到了梅裏埃。帝國邊塞一個人造軍屯星球。
不過, 大概老天爺都看不上維熙帝國那幫雜碎政治家的做法,将星的光芒是無法掩蓋的!
路德帝國對梅裏埃發動奇襲,試圖将這個中間站/軍屯全殲。
戰役初期維熙帝國兵敗如山倒,人造軍屯星球呈珠鏈狀,本應首尾呼應,彼此支援,但五顆星球一下有三顆在戰役開始初的4時內被攻陷, 其中一顆被炸毀,波及到其他星球。
齊盛所在的部隊死傷慘重, 他以少校軍銜臨危受命擔任指揮——因為比他更高級別的軍官全都戰死或失蹤了!只能按軍階從高到低挨個來當指揮官了!就這樣,齊盛成功完成十三艘量子遠航戰艦四萬六千名官兵的撤退, 還反殺了一把,不僅反敗為勝,還差點把路德帝國未來的皇帝給俘虜了!(不要跟我争論我國軍隊取得了勝利,皇帝陛下萬歲, 當你所知的歷史和我說的出現不一致時,建議大家以我為準)
那時齊盛才剛滿二十歲。
此役之後,齊盛升為上校, 兩個月後被調往格奇圖星域進行平叛。他所帶領的軍隊是一支臨時整編軍隊,有六成士兵是剛從中級軍事學校畢業的學生, 而他們的對手此前已經令維熙帝國的兩支征讨部隊灰頭土臉,據傳第二支征讨軍的指揮官還被俘虜了,家人多方活動交了天價贖金才保全性命。齊盛帶領這支士氣低落的部隊到達格奇圖後進行了整編,訓練,軍事演習,在七個月後,看清楚,是七個月,基本肅清叛亂。
此後,齊盛指揮過大大小小共兩百餘次戰役,未嘗一敗。在二十四歲時授維熙帝國騎士勳銜,升準将。允許我再說一次,将星的光芒是無法掩蓋的!再多的雜碎政治家也不行。
如果不是同年齊斓将軍在蘭榮之戰中大敗并失蹤,齊盛的才能将不止發揮于此。
名将被黜,于齊斓、齊盛而言是悲劇,但對于我路德帝國實屬幸運。
我對齊盛指揮的戰役全都研究得很透徹,對他的指揮風格和戰鬥模式、習慣也了若指掌,軍校畢業論文也是對他幾場經典戰役的分析和探讨,所以,當我軍與一支維熙的不知名艦隊在有領屬争議的星域遭遇不久,我就推測艦隊的指揮官是他。
我的推斷是正确的。
但很可惜,沒來得及生擒他就發生了弦狀波動。憑借他高超的駕駛技術和我的大膽無畏,我和他降落在一個無人星球。
着陸之後,我做出決定:要盡一切努力策反齊盛,使他能為我路德帝國所用。
為此,我平息最初的激動,激勵自己,首先要贏得他的尊重和敬意。然後,他才會對我說的話感興趣。
問題:最終和自己崇拜了幾年的偶像面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答:不邀自來。簡單來說,感受很複雜。
在努力了十六天後,我仍然沒能成功地鑽木取火。我的生活質量開始影響到我的身體健康。所以我決定智取。我用一頭小鹿當誘餌,将他引至溪邊,順利取了火種。沒想到,他早就進行了預判,把草編的圍裙挂在溪邊迷惑我,自己到了我的營地拿走了無人機。
我回家時他跳出來奇襲我,我和他徒手對打,不相上下,但他又一次讓我上當了。他在胸部放了兩團柔軟溫暖的東西(我後來判斷大概是小動物的屍體),打鬥時他露出破綻,我打到他胸口,受到極度的震驚。
我當時以為和我墜機在同一個星球的是一名女戰士。我冒了這麽大的風險,幾乎喪生,極有可能幾年甚至更久被困在一個荒僻的無人星球上——居然不是齊盛!
短暫的頹喪和絕望之後,我重新振作起來,不是齊盛也不錯啊,是個女戰士哎!在外星發展人類文明全靠我了,朋友們。
這麽一想我之前的十幾天真是太失禮了。恐怕連個人衛生都嚴重失格。
去洗了個澡又洗了衣服之後,我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又被騙了。
出于某些不能披露的原因,我在兩個月之前得知維熙帝國軍部剛剛通過了一項新法規,遠征艦隊的指揮官必須和主艦進行生物綁定,一旦指揮官離開主艦或指揮艦的感控範圍,艦艇的動力系統就會停止運行。(此外據可靠消息透露,指揮官所佩戴的綁定手環在主艦動力系統失靈時會發出可使心髒麻痹的電流,致人死命。從我個人角度來看,這真是項毫無人性的惡法。此法打着“保護帝國財産”的名義,實際上正是把物質財富的價值至于人民的生命價值之上。大概只有維熙帝國這種邪惡的國家才會幹出這種事。)那麽,既然艦隊的指揮官是齊盛,還能有誰能在大部分官兵撤退後繼續駕駛指揮艦呢?
他出這麽個小花招,大概是判斷和我徒手肉搏他的勝率不高。
嘻嘻。被偶像肯定了呢!
第二天我去我的戰機墜機的地方找他,他果然早就在那兒等着我了。
關于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必須先強調一點,那就是:看到真人和看到相片,影像記錄,甚至是即時通訊時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我早就知道齊盛長什麽樣子。也知道維熙帝都的貴族圈子裏盛傳他和他的養父關系暧昧。但是當他除下面罩,和我說話的那一刻,我還是得在心裏說:真他媽的帥啊!
不光是帥。他還很……正。正這個字呢,在此并非俚語中形容美貌的意思,亦非規正之正,而是指他的氣質。他有一種無論他說什麽你都願意相信的氣質,但又不同于那種政委給大家洗腦時正氣凜然、理所當然的正。如果想象不到,請簡單理解為個人魅力。
以下省略一千字關于他外貌的描寫。你們可以找他的影像資料自己感受。但是我再次提醒你們,真人,和影像帶給你的沖擊是完全不同的。不可同日而語。
影像資料是無法展現一個人的氣質,氣場,神韻之萬一的。
我知道兩大帝國的許多少女們(也有少男們)不僅看還寫過不少以齊盛(一些甚至是以他和他養父)為原型的,什麽類型的呢?別裝了,大家都是一路貨色,又甜又澀(諧音字)又多汁(請自行理解)的那種。
所以,你要是問我,最終和齊盛面基是一種什麽感受?我只能這麽說,從前我翻看過他的那種,現在我有一點點希望看到以我和他為原型的那種。甚至我還想自己創作那種。哈哈哈。因為他真是太好看了!
但是——但是,朋友們,請不要因此輕率地判斷我的性取向。我是直男。但是要讓我為齊盛當一次攻的話,那還用問麽?那可是齊盛!
當然,好看只是第一印象。
他要麽是精通心理側,要麽天生就像令人讨厭的心理醫生的那麽敏銳。我認為兩者都有。
他說了些讓我很不舒服,必須深思的話。
我離開後禁不住反複問自己,他說的對麽?我這種“千金之子”所做的最愚蠢的決定,就是隐瞞身份到前線?那麽他呢?他的養父呢?他們是否也做了很愚蠢但又覺得自己不得不做、如果不做就形同傀儡死物的事情?
我想一定有的。
齊斓将軍出身平民。維熙帝國現任的三十五名将官中,只有四位是類似的出身。其他的,他們的父輩、祖輩、姻親,要麽是貴族,要麽是累世的軍政要人。連商人都很少。
齊斓将軍在九年前受過重傷,慘勝,被降職。這一次的慘勝,現在看來,和齊盛這次的遭遇何其相似。那麽,齊斓将軍為什麽不在當時順理成章以養傷為名選擇歸隐?從此領一份豐厚的退休金,去外省找個世外桃源,愉快地種花養雞養鵝呢?(我聽說他很喜歡養家禽當寵物)
他是因為要争權奪勢麽?如果是的話,如果他采用他的政敵所用的那些卑劣手段,如果他願意附和他政敵的政敵,那麽他何至于失蹤?齊盛的前途和命運又何至于被如此撥亂?我又怎麽會和我的偶像在一個無人星球共處?
我也一樣。我不想像個傀儡那樣活着。給我穿上漂亮的騎士團禮服,給我那些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是擺設的外交禮儀任務,給我安排女伴,安排生活,安排一切,即使一生平安,又如何呢?就像一頭出生在保護動物研究所的獵豹,從一出生就有許多人在照料它,為它建造豪華的的牧場,給它一些小兔子小雞捕食,讓它不至于失了野性,在它成年後還會研究基因譜系給它找一個伴侶生下後代,就如它的誕生一樣。
它終此一生沒有在真正的曠野中生活過,它的生命有意義麽?它确實給很好地“保護”了。
可并我不是一只稀有的動物啊。
齊盛說我是為了贏得家人的尊重才這麽做的。說的沒錯。可更重要的,我是為了我自己。
結論:人人都有明知很危險很蠢可是卻不得不做的事。
齊盛沒意識到他自己也陷入這個悖論,也在做同樣的事呢。
不過,他為什麽要偷走我的戰鬥服呢?為了給我一點教訓?讓我受點苦頭?
寫到這裏,他不禁停下輸入,凝神沉思。
以上兩篇問答,全是他用微電腦記錄的日記。
哈,這以後回到帝都,先發在問答知識社區,之後稍微一潤色就能當回憶錄出版,沒準還能當那種的素材。嗯……文名我都想好了,文藝點的叫《二人森林》,言情點的叫《我和男神在荒野共處的那些天》,澀點的嘛……讓我翻翻電腦裏存的那些popo集市和海棠龍馬的澀文都起的什麽名……
胡亂翻了會兒文件夾,他又發起呆。
山林中這個季節不算冷,可是只穿着背心短褲還是不舒服啊,手臂被樹枝上的長刺劃破,小腿上也全是被草葉劃傷的血痕,還有會叮人的小蟲子。啧。後背又被咬了!好癢。
他走出庇護所去溪邊取水,天色已經大亮了,他站在溪邊等了一會兒,齊盛今天依舊沒來。而且,他的營地沒有煙了。
他想了一下,朝着齊盛的營地走去。
還沒走到,他就知道,他不在家。
那他能去哪裏呢?
他在齊盛的營地轉了幾圈,先到屋檐下逗了逗幾只小豚鼠。這些小東西很可愛,毛色各異,小胡須一顫一顫的,蓬松的大尾巴從籠子的縫隙中冒出來,懸在半空。
齊盛做了個藤球挂在籠子上方,裏面塞着幹草,小豚鼠們直立起來叼一根草下來,小腮幫子和胡須絨毛不斷顫抖,一會兒草就吃完了。
他撿了幾根落在地上的幹草遞進籠子裏,它們也會跑來吃。
這裏的動物真是奇怪。既然是齧齒類動物,為什麽不把木條籠子咬開逃走呢?逆來順受,随遇而安。
齊盛養這些小動物是為什麽呢?不像是為了做儲備糧,但是也不像寵物。
然後他又去了廚房。
這個廚房已經越來越像樣了,有料理臺,餐桌,還壘起了一個火竈。
齊盛到底是在哪裏學到這些技能的呢?
他就完全不知道怎麽用泥巴壘火竈。
餐桌上還放了一套茶具。兩個陶杯和一個竹子水壺。
這莫非是給我準備的?
他有點竊喜。
不然一個人幹嘛要兩個杯子?當然是為客人來訪時準備的啊。
齊盛是什麽時候燒了陶器的呢?
他在廚房轉了一圈,又看到靠在廚房一面還沒完成的窗口邊新搭建了一個小草棚。
草棚裏有兩個三層木架,上面擺放着差不多完全晾幹的陶胚。有杯子,碗,盤,鍋,鍋蓋,湯匙,水壺等等。
他看了一會兒,走到外面,空地上堆着一大堆土,不知道是不是做陶器的土,旁邊是兩個摞起來的藤筐,一個倒扣着的竹桶,地上還有一個圓木盤,他擺弄了一下,厚墩墩的圓盤推動一次能旋轉大約一分鐘。齊盛的那些陶器就是這麽做出來的麽?
他又走進草棚去看那些陶胚,還真做得似模似樣的,齊盛是不是專門去陶藝工坊學過呀?
看到一只雙耳陶鍋時,他突然怔住。陶鍋右側的耳朵下面,有兩個指印。從指印的間距和大小看,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他舔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在指印旁邊輕輕一按,幹燥的陶胚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指印,陶土吸收了水分,指印又漸漸消失。
他的指印,比那個指印大多了。
他仔細翻看其他的陶胚。很多器皿上都能找到齊盛的指紋,尤其是底部。陶器快要成胚的時候他會用什麽帶着絲絲紋路的東西擦胚體表面,但是底部總是難免留下幾個指印。
他終于在一只杯子底部找到了齊盛右手拇指指紋,和陶鍋上的顯然不同。陶鍋上的兩個指印,全是“鬥”,指紋內旋成圈,而齊盛的是“簸箕”,指紋外旋散開。
他放下陶鍋,心髒砰砰亂跳。
這個星球上,還有其他人。作者有話要說:《二人森林》真的有這篇文!就在作者專欄裏!沒看過的可以去看啊!助消化助睡眠。
三更完了,一點都沒有了。
明天中午12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