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Day 9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她再次拔營出發。
這一次她沒有沿着閃電形的山崖上山,而是走了昨天新探出的那條路。先沿着山谷裏的溪流逆流向西而行,走了兩三公裏後能看到那片被山火燒過的林地了,從這裏上山,再向上走。
昨天她急于下山沒有多想,現在站在山下向上看,在落木林和被火燒掉的樹林中間的亂石灘其實應該是一片幹涸的河灘,地上的大鵝卵石是被流水反複沖刷變圓的。
因為某種原因原先的河流水量變小了,一部分成了為幸存者們提供水源的小溪,另一部分被河灘中的巨石岔開,變成更細小的水流,向山下流的時候有些滲入土地,有些在凹地和石槽中形成池塘。
如果水流變小是因為現在是枯水期,哈,那水漲上來的時候,兩位幸存者的庇護所恐怕就不那麽安全了。也許他們現在一個忙着建房子,另一個忙着鑽木取火,所以沒必要也沒時間把活動範圍進一步擴大,小溪和山崖之間的林地已經能提供足夠的生活資源了。
走到火燒過的林子,她用拐杖時不時敲一敲撥一撥滿地的木炭。許多樹木被火燒斷後躺在灰燼中,在高溫下繼續進行不完全燃燒,外殼那層白色的灰敲掉後就露出烏黑的木炭。
到了林子與石頭灘接壤的地方,她把傘包打開,折成一塊一米見方的布,撿了許多炭塊放在裏面。
野外生存經驗豐富的人還能建成無煙竈,她相信加以時日,多研究研究,她也可以。不過沒搞出無煙竈之前她總不能不用火。用木炭當燃料是不會産生黑煙的,那她就不怕生火的時候被人發現了。
昨天她忙着下山竟然沒想到這一點。
木頭被燒成炭後重量減輕了許多,這麽一大包炭也不會太沉,她能很輕松地背上繼續沿着石頭灘向山上走。
她的目的地是落木林邊緣的一片沼澤。
她找到一塊兩米高的石頭,爬上去向着沼澤林眺望,從這片沼澤到另外兩個幸存者的距離幾乎一致,它看起來資源貧乏,一面是石頭灘和燒成焦炭的樹林,另一面是落木林,兩邊的林子都缺乏長成的樹木,沼澤中好像也沒有什麽動物,可她昨天匆匆經過這片沼澤的時候看到過魚。沒錯,魚。
橫七豎八倒下的落木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凹槽,溪水經過時,積滿了水的就形成一個小池塘,沒積滿水的就變成一個大泥巴坑。
至于魚是從哪裏來的,也許有什麽魚每年在繁殖季逆流而上在山上的小溪裏産卵?也許是小魚苗順着溪流和地下河從島中央的大湖裏游來的?
當時她滿心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去找通訊器,所以這些有用的信息都被過濾掉了,今天淩晨對着篝火枯坐時她又想起來了。有魚就有蛋白質,果樹和漿果可以再慢慢找,溪流的分支有很多,要找到一條活水應該也不難,燃料本該是最大的問題,但現在有了一整片樹林燒成的炭,這也不是事兒了,她面臨的唯一難題,是如何在沼澤地裏搭建一個住得舒适的屋子。
謝天謝地,楊度的老家就是一個到處都是沼澤的“泥巴球”。這個星球直到一百多年前都是無人星球,雖然在上面不至于餓死,但也沒有什麽礦産和能源,自然條件惡劣,常年凄風苦雨,一年中就沒幾天是能見着太陽的,所以只有逃兵、被懸賞的罪犯、惹了禍不得不躲起來避風頭的海盜還有賞金獵人才會光顧。不過,即使是這麽個泥巴球,漸漸也有了常住民,還建成了小小的村落和城市。
雖然楊度沒帶她去過他的家鄉,但他常常說起那地方。在大片的沼澤上,人們将幾米長的圓木豎直錘進泥沼裏,這麽錘進去幾十上百根木樁後,就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平面,在上面蓋個兩三層的木屋根本不成問題,甚至還有比較愛炫的人從其他星球買了雪花石膏、大理石、花崗岩之類的漂亮石材蓋大別墅呢。要是你沒打算蓋那麽野心勃勃的房子,只想蓋個小木屋,那就簡單了,用木頭紮個厚實的木筏放在泥潭上,在木筏上蓋房子就行,這種屋子還能移動,所以叫船屋,要是你并不想在泥巴池子裏用螺旋機輪甩着泥巴移動,只想簡簡單單定居,就更簡單了,只需打幾根木樁進去,在木樁上蓋就行了。
不管是哪種方法,做地樁的木頭都得先将外層碳化,這樣長久地浸泡在泥漿裏才不易腐爛。
但她并沒打算接下來幾十上百年住在沼澤裏,所以這一步可以暫時省略。
接近正午的時候她到了沼澤邊上,但沒急着進去找合适的居住地。她先找了個能舒服坐着的樹蔭下吃喝休息一會兒,然後去砍了許多手指粗細的樹苗。
這些小樹苗樹皮是泛着光澤的棕紅色,枝條表面光滑無節,用小刀順着纖維的走向很容易就能不間斷地把樹皮剝下來。樹皮留着做繩索,剝完皮的樹枝是潔白柔韌,散發清香,可以輕易地編成一個圓圈,在圓圈裏交叉放上八根枝條,把它們朝圓圈內彎曲,這八根枝條就是一個捕魚籠或是圓形籃子的經線,再用一根枝條當緯線,一圈一圈交錯穿在經線之間,底夠大了,就把枝條拗直,再一圈一圈纏上緯線。
一個多小時後,她做好了一個捕魚籠。
捕魚籠的形狀像個細長的漏鬥,在漏鬥開口那裏再放一個籠門,籠門也是用樹枝編的,但是編的比較粗糙,像一個沒有帽頂的鬥笠,“鬥笠”的邊要和魚籠開口大小一致,編好後把“鬥笠”小口的那一頭朝裏放進捕魚籠裏,邊緣和捕魚籠扣合,用樹皮紮緊,這個捕魚裝置就完成了。
她提着捕魚籠走進沼澤林地,沒用太久就找到一個絕佳的地點,那個池塘邊緣全是直徑一米多的圓木,它們交錯着倒下,互相傾軋,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年深日久,它們身上長滿了毛絨絨的青苔,縫隙全被腐土填滿,其中積水再也不會流出去,漸漸形成了一個池塘。
這時,正午的陽光從樹林正上方投射下來,直射池底,池水最深的地方大約有齊胸深,有一道涓涓細流沿着地勢從上而下流進池中,又從池子的一角緩緩流出去,浸潤到泥土中。雖然是活水,但池子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着天空和周圍的綠樹,池中長了許多有點像睡蓮或是浮萍的植物,開的花顏色不同,雪白的,淡黃的,淺紫色和水紅色,花朵不像蓮花,更像是花瓣肉嘟嘟的茶花,有五六層之多,香氣怡人,葉片是心形,比她的雙掌合在一起稍小一點,綠葉邊緣有一圈紫紅的花紋,微微向上卷曲,水珠在葉片上來回滾動,一些小魚就藏在花朵和葉片下面,大點的魚膽子也更大,它們在池中游動,就像在藍天白雲和紅花綠葉間。
她摘下一朵花,放在手上欣賞一會兒,又把它扔回水裏,游動的魚兒們吓了一跳,四散逃竄,鑽到花葉之下。
投籠之前,還要放一小塊誘餌。
她把午飯吃剩的一塊還帶着點肉絲的排骨從籠蓋的小口扔進去,又撿了塊石頭也放進魚籠,有了石頭的重量,魚籠就能一直沉在水底,當排骨肉絲的香味在水中釋放蔓延,受到引誘的魚兒就會游過來,它們穿過鬥笠形的籠蓋,進去的時候入口挺大,可要想再游出去只能從蓋子口小的那一頭鑽出去,魚是很笨的動物,通常就鑽不出去了,只能等着成為她的晚飯。
魚籠這種工具的美妙之處就在于把它投進水裏後,你就可以離開去做別的事了。
她挑了塊有樹蔭的地方,沉下魚籠,返回沼澤林邊,又砍了些樹苗,這次編了個籃子,或者說筐子。筐子的編織過程和魚籠差不多,只是底部要做得大點,先做出一個平整的圓盤,再将經線向上折,加上緯線,最後還要收線,再加上用幾根枝條擰成的把手。
他們船上有一個叫海拉的海盜很喜歡編這些東西。從花籃到拖鞋到豚鼠籠子和能背在身上的小包,他全會編。他學編織,是因為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傷,失去了右手和右眼,海盜船上沒有什麽複建設備,醫生就建議他搞搞編織鍛煉義肢義眼和身體的協調度。然後呢,複建活動變成了他的愛好,幾乎所有人都收到過他編的拖鞋和籃子。
這個筐子編的很大,有半米多高,她拆下一些傘包上的繩子編了兩根背帶,背着筐子去了炭塊林,輕輕松松背回來一大筐炭,順便還拖回來一條足有兩米長碗口粗的樹幹。
她來回往返,拖回來的樹幹很快足夠蓋一個小遮雨棚了。碳化後的樹幹比樹木輕得多,用來建臨時的棚屋比用木頭省力,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表層黑乎乎的,搬運過程蹭得她滿身滿手黑灰。
不久前剝下的樹皮這時已經半幹了,用三根編成一條繩子,編好之後繩子粘上她手上的碳灰,也變成黑亮亮的。
将七八根木頭捆在一起,就是一塊能移動的棚板。這種棚板她做了三四塊。
她在亂石灘的巨石之間找了個位置,把棚板搬在兩塊巨石之間,兩三下就搭好了一個棚子,那塊最小的棚板可以用來當門,其他三塊棚板都和架在巨石間的橫梁固定,今晚住的小屋就建好了。
這個小屋完美地融入周圍的環境,不走近看就像一塊大石頭,和那些黑乎乎的玄武岩石頭宛如同胞兄弟。
她叉腰嘻嘻笑,“我可真是個天才!”
天才女主還沒忙活完,她又砍了些小樹做了個床,塞進棚屋裏,這樣今晚就不用躺在地上睡了。
忙了這麽久,日影西斜,她得趁着太陽還沒落山趕緊走進沼澤中去查看魚籠。
這個花了一個多小時編的工具不負所望,提起來的時候沉甸甸的,掀開籠蓋一看,裏面有兩條魚,每條都有她的小臂長。
這星球上的魚和她熟知的那些并沒太大區別,至少從外觀上看都差不多,有鱗片魚鳍和腮,全身銀灰色,魚頭上有些黑斑。
她抓了一條出來,另一條在魚籠中瘋狂亂跳,一不小心,魚籠和兩條魚都掉在地上,她急忙用腳踩住一條,另一條在潮濕泥滑的地面上扭動着居然想逃進草叢裏。
這番掙紮是徒勞的。
她把魚鰓摳出來,扭斷一根細樹枝把兩條魚穿在了一起扔在地上,魚鰓放進魚籠裏充當新的誘餌,再次把魚籠投在水塘裏。
她提着魚走到石頭灘附近的溪流邊把魚開膛破肚。魚的內髒不能留在營地附近,順水流走才不會引來獵食動物。
洗好了魚太陽也下山了,天空全是粉橙色的晚霞。
她在小屋前用石頭塊搭了個火塘,滿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就地取材容易得很,先用幹草和木頭片引起火,再慢慢投入炭塊,木炭燃燒時沒有火焰,只有暗紅色的光。等炭燒得輕輕一吹整個都是通紅的了,再在上面放一塊平板狀的石頭。這塊石頭是她在水邊洗魚的時候專門找的,比雙掌合并略大,只有手指那麽厚,燒熱之後片好的魚肉往上一放立即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蜷曲起來,灑上點海鹽,用小樹枝做的筷子夾起來,就可以吃了。
哈哈,我真是個烹饪小天才啊!天才女主吃着鮮美的魚片再次由衷感慨,脍炙人口聽說過吧?這就是脍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