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遇襲
這是一架最新的型號的虎式戰機,除了一般戰機配備的武器還配有四枚重型彈,能造成十分可怕的破壞,機身是簡約優美的流線型,合金纖維材料外殼在陽光下泛着冰冷的銀輝,尾翼是代表路德帝國第一艦隊的鮮紅色飛鷹與橡樹枝花環塗裝,花環中心印着它所屬機動兵團的編號:0079。
和所有路德帝國的戰機一樣,這架戰機的啓動系統配置了生物鎖,只有掃描到固定駕駛員的聲紋、指紋等生物特征才會打開艙門,但是這種級別的鎖對海盜來說就和小孩玩具一樣。
她腰上的工具帶上挂着一個小袋子,裏面全是各式各樣的電路板,她找到一個合适的,抽出兩根細電路線,簡單粗暴地把她的電路板和生物鎖的識別系統連接上,讓它短暫短路,趁這工夫再把原先綁定的生物特征篡改了,讓系統對自己的聲紋指紋開放授權,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戰機艙門就對她敞開了。
她跳上去,先在駕駛艙座裏翻找了一番,忍不住失望,沒有星級通訊機。戰機這種機動型飛行器在太空中不做遠距離飛行,它能進行通訊是靠母艦的衛星覆蓋支持,現在,駕駛艙裏的通訊器就跟聾子的耳朵一樣是個擺設。不過,機艙座掀起來後露出藏在座下的一把威力巨大的k330機槍,還有一支照明彈,一個裝滿營養劑和各種藥品急救箱。
這些當然都歸她了。
現在已過正午,她提着戰利品離開,在林中找了個隐蔽的地方吃了點東西稍事休息準備趕緊下山。右腿傷得不輕,每走一步都很疼,這會讓她行進的速度大大降低,要是原路返回的話還要再穿過那片極難走的落木林,她只能繞得遠一點再找一條新路下山。如果不順利的話,沒準今晚要在山上露宿。
還好,她的運氣沒壞到極點。她爬到一塊半人多高的岩石上,看到在這片落木林西邊有一片延綿兩三百米的亂石灘,盡是兩三米高的巨石,穿過樹林的小溪在這裏被幾塊巨石分岔,較大的一股繼續向山下流去,較小的一股在亂石灘中蜿蜒爬行,亂石灘的另一邊是一片很稀疏的林子,遠遠看去地勢很平坦。
她一瘸一拐走過去,發現這一大片林子最近幾年遭過山火,地上全是燒成黑炭的樹木,新生出的樹苗最高的也不過腰,綠苔還沒來得及占領這片地盤。
這片樹林平整得幾乎和海灘一樣。黑色的木炭碎塊和岩石的顏色幾乎一樣,偶爾踩在還保持着完整形狀但已經完全碳化的的樹幹上,會發出碎裂的輕響。
也許這片平整的林地才是虎式戰機的駕駛者最初計劃的降落地點,但是不知什麽原因讓他偏離了,也許是快要落地時看到了有水源的地點,所以跟着他降落的維熙帝國指揮官也落在了靠近山崖的林子中。
這條路雖然容易走,但是繞了至少三公裏遠。當她回到山下的營地時大約是正午後四小時,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日影西斜,她很想快點搭好帳篷,吃點東西躺下小睡一會兒。
靠近營地時她感到有些不妙,早上離開時她把帳篷拆了,降落傘卷成一包藏在樹枝堆裏,可這時,樹枝散的到處都是。
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發現她了,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他們發現了她,來過她的營地,也會像她一樣掃淨來過的痕跡,潛伏在暗處,等待一擊必中的時機。從樹枝散亂的程度看,來拜訪過她的,應該是一頭野獸。
不速之客現在早就不見蹤影。它試圖挖出埋在樹枝下的傘包,但是沒能成功,它不知道怎麽推開錯綜的樹枝,只會把覆蓋在最上面的那一層抓掉。
小俘虜畏縮在籠子的一角,屁股上的毛毛從籠子縫隙裏冒出來貼着傘包,小胡子不住顫抖着,看起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吓。
地面上和蓋着傘包的幾根粗樹枝上,全是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一股涼意從她後背直升到後腦勺,她咽了一下口水趕緊先把樹枝下的火把拿出來點燃,再在地上堆了一個星狀的樹堆,燃起篝火。如果這頭野獸還在附近窺伺的話,希望火光和煙氣能吓走它。
然後,她舉着火把向藏儲備糧的地方走去。今天下山的時候吃掉了最後一片五花肉,因為下山時沒有走原路,早上收集的那些果子是不用想了,吊在樹梢的排骨是她今晚的晚餐。
她還沒走到存糧的樹下就看到樹梢上只剩下一段空蕩蕩的繩子。
繩子原先綁住排骨的那一端被撕成了絮狀,樹幹上有幾道爪痕,地上散落着一些壓斷的樹枝。
老子的儲備糧啊!
看來今天晚上要餓肚子了。除非把小俘虜當儲備糧。
極度的疲憊,腿傷的疼痛,還有今天一天遭遇的巨大失望讓她感到無力,她靠着樹幹坐在地上嘆了口氣,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輕聲對自己說,“振作起來!振作!”
一股興奮帶着顫栗從她後背上直竄到後腦勺,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她摘下背後的k330,拎在手裏校對準星,這槍大約六公斤重,可以單手發射,拉動槍栓,能量顯示是滿格。
媽的,老子跟你杠上了!
從樹下的腳印看,偷走排骨的動物應該就是之前破壞她營地的那一只,前後爪的間距一米二左右。按照這種體型推測,它不可能把兩扇排骨一頓吃完。
我要把肉搶回來!要是你吃完了,哈,你就肉償吧!
此時林中的光線還很充裕,她四處搜索,十幾分鐘後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發現了一扇沒吃完的排骨。
看來這個小偷不僅彈跳力很強,還是個爬樹能手。
會爬樹很了不起麽?我也會!
打劫是海盜們的主業,但受雇的時候肯定少不了順手牽羊和偷雞摸狗,她體型嬌小靈活,一直是集團中最受信賴的技術骨幹,除了二當家傾囊相授的本事還自主研發了不少好用的小工具。
她把火把插在樹下,重新背好搶,從工具袋裏拿出一雙合成金屬絲鈎織的手套,戴上後一縮手指,指尖冒出鋒利的尖鈎,她蹭蹭蹭靈貓一樣爬上了樹。
她撿起排骨看了看,除了邊緣有些像被錐子戳破的齒痕,肉還好好的。
可這就完了麽?這就扯平了?做夢呢!
現在輪到我宣示主權了!
“告訴你,這片地盤現在是我的了!你識相的話就給我滾得遠遠的!要不我就吃了你!拿你的皮毛當被子蓋!”她惡狠狠叫了幾聲,拉開連體戰鬥服腰部的拉鏈,蹲在樹上撒了泡量很足的尿。
用充滿獸性的方法标記完地盤後,她提上褲子冷哼一聲,然後意識到此時她站在距地面兩三米的樹杈上,要想不碰到被她剛标記過的樹幹爬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她直接從這麽高的樹上跳下來。要是在平時,這種高度,配合肢體的柔韌,落地時打個滾卸掉沖力,完全沒問題,可她右腿膝蓋現在腫得跟二當家蒸的發面饅頭一樣。而且,地面上也全是她的标記物啊。
“日!”她在樹上發了會兒呆,罵罵咧咧地抱着樹幹爬下來了。
雖然搶回來一半儲備糧,還在小偷的地盤耀武揚威地标記主權了,但是晚餐時營地的氣氛并沒歡樂起來。
吃飽後,她卷起右腿褲腿,給傷處塗上止疼消腫的藥膏。唉,希望好好睡一覺後能快點好起來。
她躺在用樹枝和幹草潦草鋪成的“床”上,把關小俘虜的籠子提到床邊,輕輕摸摸小俘虜的胖屁股和大尾巴。這小東西原本就不怕她,養了幾天後對她更親熱了,被戳屁股也不生氣不逃走,原地歡蹦一下轉過身,把小鼻子湊到她手指前面聞,毛絨絨的小胡子一顫一顫的,被她戳腦袋戳耳朵也不躲了。
她想起自己剛到海盜船上的時候,整天縮在角落哭,有一天楊度提了一籠豚鼠回來,跟她說船上不養白吃白喝的人,她的工作就是養豚鼠,不幹活就沒吃的。當時她信以為真,每天兢兢業業給豚鼠們喂糧,打掃糞便……
唉,不知道楊度和二當家他們現在在哪裏……
睡到半夜,小俘虜突然在籠子裏發出尖銳的“唧唧”叫聲,她驚醒過來,帳篷上是一頭巨貓的黑影,它此刻和她隔着一層薄薄的傘布,正低着頭在她頭頂細嗅!
她用盡全身力氣嚎叫一聲,沒等她跳起來跳起來那只巨貓就跑掉了,她沖出帳篷,抓起篝火裏一根燃燒的樹枝朝它逃走的方向使勁一扔,黑黝黝的林子被照亮了,無數黑影在晃動,鋪天蓋地,看不清是它跳上了樹梢引起枝葉震動還是藏在了樹叢後,又或者只是風使樹林中的一切都在動。
她舉起一根火把,握緊槍向林中走了幾步,同時模仿發怒的貓咪發出的低低嘶吼聲,一對綠色的小燈泡在幾米遠的樹叢中閃現了一下,又消失了。她追了過去,那對小綠燈泡停下來,閃動了幾下消失在草叢中。
她沒有再睡着,守着篝火坐到天亮。
這裏太不安全了。
我得搬走。
搬到哪裏去呢?
三人中只有她現在還沒有固定住所了。
長久的營地必須要滿足這幾個基本條件:第一,有充足的水源;第二,有可以持續的食物;第三,有足夠的資源建起安全可靠的庇護所。
她用樹枝在地上畫起這附近地形的簡圖,閃電形的山岩右側有一大片果林,有幾道山泉,還有一個小石潭,從石潭周圍的動物足跡看,附近能給她提供蛋白質的動物很多;如果在這裏建營地,好處很多,她可以繼續近距離地觀察另兩位幸存者,而不易被他們發現,她也可以像他們那樣靠着山崖建個結實的房子。但問題也一樣多,巨貓的足印也出現在石潭附近,隔着一道山壁,她生火的話很容易被發現。
再看其他地點,落木林和被山火燒過的林子肯定不行,海邊的樹林沒有固定水源,也不行。
或者,她應該繼續探索?
這個星球的動植物資源很豐富,離這兩人遠點另找一片有水源的山崖應該不是難事。
可是,那兩個幸存者為什麽并沒遠離對方?
誠然,他們現在的居住地有豐富的淡水資源,還有山岩當做天然遮風擋雨的棚子,食物資源也不缺,但是再找一塊同樣條件的營地并不算太難,對于生存而言,最大的威脅不就是來自于同類麽?何況他們還來自對立的國家。
篝火中燃燒的木柴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她看着随着熱空氣上升的小火星,忽然想到楊度領着他們為維熙帝國服務過,也收過路德帝國的傭金。
在幾十年前,兩大帝國也曾多次結成同盟。
既然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或敵人,那人也可以從對立到一同合作。
那兩人沒遠離對方另尋營地,是因為在這個沒有其他智慧生命的星球上,當遇到危險時,能給自己提供幫助的,只可能是同類,因此他們保持距離,又不會離得太遠。
她看向地上的地形草圖,用樹枝點了幾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