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祭銀鸾
新的一天,宋譯特意起個大早,白色休閑襯衣搭一件黑色小馬甲,看着鏡子裏自己帥氣的小模樣,起手摸摸右耳垂上的鑽石耳釘,滿意地準備出門。
朱鑫從被窩裏鑽出來,裹着一團熱氣,直愣愣地看呆,嘟囔一句:“都是男人,老天還真是貨真價實的不公平。”叨叨完,又迷迷糊糊鑽進被子,繼續找周公玩。
宋譯卡着臨上課十分鐘進了階五教室,罰過兩回抄書,宋譯一回都沒寫,秉承着從小到大沒有作業就不上課的優良傳統,直接曠課兩周。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是李昭淩敢和他計較這事,宋小爺立馬擡腳就走,再不受這窩囊氣。
今天上課,顯然與往常心情不同,他一路眉眼帶笑,看傻了一衆小女生。說到底,上課和跟對象見面所帶來的愉悅感當然有本質差別。
宋譯原本以為自己會早到幾分鐘,沒想到一進教室,就看見李昭淩站在講臺上低頭備課,深藍色的西裝馬甲三件套,襯衣稍稍挽起到小臂肘關節的位置,恰到好處把包裹在內的性|感露出兩分,整個人看上去精幹又硬朗。
看宋譯進來,前排幾個女生禁不住交頭接耳。他錯過講臺習慣性地向後排走去,沒走兩步,就聽見李昭淩陰沉着聲音說:“宋譯,你坐第一排。”
宋譯稍稍猶豫,心裏極不情願。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教室前幾排立即被一股尴尬的味道所彌漫,小女生們低聲議論,偶有幾句逮着空兒鑽到宋譯的耳朵裏。
“你看,我就說他們眼神裏有火花吧!慕大新cp,我站穩了。”
“腹黑冷血歷史老師,叛逆妖媚富二代,你說誰在上……”
“這還用看嗎?誰力氣大誰在上啊!”
前排混在一起的幾個女生顯然是一個宿舍,聲音越來越大,宋譯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李昭淩擡頭,冷眼看着她們,“咳咳……”清一下嗓子,教室裏頓時安靜,他很自然的把目光移到宋譯的身上。
一個女生低聲叨叨一句:“就說讓你們小點聲,圈地自萌,看,被抓到了吧。”
宋譯:“…………”
宋譯頓時覺得顏面無光,一大早就把人丢到南太平洋,他明着撓頭,暗着捂臉,走到第二排靠門的位置坐下來,餘光撇到李昭淩的臉上,看到那人耳根也在隐隐泛着紅,直接散到脖子根,一副羞澀隐忍的嬌俏模樣,讓宋譯直接樂開了花。
李昭淩假模假樣看看表,離上課還有三分鐘,總覺得今天課前時間格外漫長。
宋譯剛坐下來就發現自己沒帶書,他看看周圍,想找一下上次留書的短發女孩。那個女孩的長相太過平凡,現在有點記不清模樣,只是隐約記得叫什麽琳。
宋譯正犯暈,前排紮馬尾的女生轉過頭來,紅着臉說:“陳琳病了,她今天沒來,托我把書帶給你。”
宋譯接過書,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停頓一下問,“她怎麽了?”
馬尾女生沒有料到宋譯會關心這件事,結結巴巴就說了實話:“昨……昨天晚上自習,她看見一些不太幹淨的東西,被吓病了。”她看到宋譯疑惑的眼神,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失言,立即轉回頭去。
沒想到宋譯湊近又問:“病得嚴重嗎?”
女孩稍稍遲疑,撇過臉,刻意放低聲音說:“昨晚開始感冒發燒說胡話,今天一早送到醫務室。”
教室裏本來亂糟糟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突然無端安靜下來,宋譯覺察到異樣,剛一擡頭,就看到一個碎發男生走進來。男生蒼白着一張臉,紅唇一點,很是秀氣,一雙欲說還休的桃花眼,趁着一米八略偏瘦的個頭,白白淨淨如玉一般。
歷史系一個班的女生約有八成,這會又開始集體演繹花癡犯混,愣了片刻,才有人小聲問道:“他是誰?不是我們班的吧。”
李昭淩順着聲音擡頭,看着站在門口的男生,目光陰郁沒有說話。
男生走進來,微微欠身禮貌鞠躬說:“李老師,你好,我是歷史系1812班新轉來的同學,叫慕安。”
慕安……慕城欽安候宋卿之,這人就是化作灰散在空氣中,李昭淩也有本事認出來。他強忍着心裏的不安,任由兩人之間壓抑的氣氛在教室裏肆意蔓延。
前排的宋譯疑惑地看着這一幕,心裏琢磨就算這小子有幾分姿色,李昭淩也不用盯着人家這麽久吧?
“鈴鈴鈴……”上課鈴聲驟然響起。
慕安露出一個腼腆的笑容,提醒道:“李老師,我先入座,不耽誤你上課。”
他不等李昭淩說話,徑直走到宋譯身邊用眼神示意。宋譯詫異,猶豫一下站起來,給慕安讓道。
“謝謝。”
慕安并沒有空開座位,而是直接坐到宋譯的身邊。宋譯蹙眉凝視,看一眼講臺上還在盯着慕安的李昭淩。
慕安坐穩,把書放在桌子上,沖宋譯伸出手說:“同學你好,我叫慕安,請多指教。”
這人打招呼的方式實在是傳統的老套。宋譯自從進入校門,一向獨來獨往,除了已經認識的幾個,基本沒跟陌生人說過話。慕安雖然看上去從容無害,話中卻帶着綿裏藏針的不容拒絕,宋譯沖他點點頭,伸出手說:“宋譯。”
兩人握手算是打過招呼。慕安松手的時候稍稍擡頭,恰好迎上李昭淩森冷的目光和眉目的狠辣。
李昭淩握着書頁的手緊了緊,半晌,終于落下來,收回目光,沉聲說:“上課——”
整整一節課,宋譯光顧着欣賞講臺上的男|色,聽得雲裏霧裏。有好幾次,他覺得身上有道目光像掃描器一樣打量着他。可是每當他狀若無意的回頭,慕安都在認真聽講,偶有幾次不小心對上慕安的目光,那人沖他淺淺一笑,反而讓宋譯覺得不好意思。
下課鈴聲終于響起,學生從教室一湧而出。
李昭淩站在講臺上,低頭看着書沒有走的意思,宋譯合上課本打算給慕安讓道,可一扭頭,慕安依舊端坐在座位上寫着筆記。
宋譯看着周圍散到差不多的人群,提着書走上講臺,笑盈盈道:“李老師,我需要補課嗎?”
李昭淩擡起頭來,眼神錯過宋譯,落在慕安的身上,說:“你先走,我還有事。”
“???”
宋譯随着李昭淩的目光轉身看看第一排的人,不情不願地說一句:“行。”他把書扔給李昭淩,自己走出教室。
李昭淩一直等到宋譯的背影拐過彎徹底消失,才收起兩人的課本,穿好外套下了講臺,走到慕安的課桌前面,冷聲道:“你跟我來。”
教學樓一共五層,階五再上一層就是天臺,往常都鎖着門。李昭淩站在頂層門口,對着鐵鎖輕輕一拽,鐵鎖應聲而下。他推開鐵架門走上天臺,慕安在身後不聲不響地跟着。
站在樓頂,校園每一個角落都盡收眼底,李昭淩停下腳步,轉身看着穆義,嗓子裏似有萬年不變的寒冰,說:“你來這裏做什麽?”
慕安聳聳肩,雲淡風情地笑問:“李老師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
李昭淩松開手裏的書,書本在挨住地面的一剎那驟停,懸在空中。屏息之下,所有的力量在瞬間凝聚,落在李昭淩身上卻只有一個黑影,他“倏地”向前移動,掌心直對慕安的臉,時間戛然而止,兩人之間除了殺意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遠處天空匆忙暗沉,似被罩上一團看不見的濃霧。
白色的光束在李昭淩掌心凝聚,他一字一頓道:“滾回你的地方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慕安站在原地,臉色絲毫未變,他伸開雙臂,像是打開某個開關,無數的綠光浮在空中,下一秒全部揉進空氣裏向李昭淩沖來。
兩道光束碰撞抵消,李昭淩蹙眉,空氣中浮着的綠色光點并沒有消失,還越聚越多。
慕安眯起雙眼,再睜圓的時候眼中再沒有一絲溫和,墜滿陰郁,說:“看見了嗎?幽冥的力量開始在這所學校裏囤積,下一步就是竭力汲取土地精氣現身。李昭淩,要不是因為你自以為是的逞能,我用得着出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嗎?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若不是你和我一同在這個學校裏鎮壓着,現在發生的根本不是幾個學生見見鬼、談談靈異事件這些小事。所以,你與其在這裏跟我廢話,倒不如動動腦子,怎麽把百辟釋放出的亡靈重新封印。”
李昭淩的目光盡是審度,說:“你的辦法呢?洗耳恭聽。”
慕安放下手,空中的綠光猝然消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宿主重生這麽大的事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反正那小子現在就是個活靶子,我覺得倒不如直接設陣讓他當做祭品坐實這個身份,把所有幽冥聚到一處,到時候你我聯手一起鎮壓,事半功倍。”
李昭淩一口拒絕:“聯手可以,引魂不行。”
慕安一側嘴角輕輕揚起,擡起下巴似笑非笑,語帶挑釁:“我想,維護這個自然世界也是昭淩君的份內事吧?你拒絕我拒絕的這麽徹底,該不會有什麽別的原因?”
李昭淩瞪一眼慕安,快速出手掐上他的脖子,說:“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慕安抓着李昭淩的手,斷斷續續道:“何……何必……惱羞成怒……你……看……”
李昭淩順着他指得方向朝小樹林望去,一團又一團的綠光向小樹林聚攏而去。
李昭淩松開手,慕安捂着脖子咳嗽兩聲,說:“你……你有機會在這和我廢話,為什麽不趕過去看一看,你那個小寶貝兒是不是又惹了什麽麻煩?”
李昭淩撿起地上的課本,說:“百辟中的亡靈為什麽會被放出來,你我心裏都有數,但沉默并不是縱容,将軍可以重生,但是……宋譯不能動。”他說完向天臺的通道走去。
慕安看着他的背影,悠悠地說:“天下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有割舍不掉的欲望,自然有無法預估的結果,每一段歷史都一樣,只有遺憾才是時間的主旨。”
李昭淩聽完,停下腳步說:“那麽你呢?在這件事中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慕安把目光挪向天臺外,俯瞰着因為時間停止而歸于僻靜的校園和遠處留存萬年的山川,緩緩道:“抛棄那些無畏的結果,欲望的盡頭就是光明。”
宋譯從出了教室開始,大腦一直嗡嗡作響,不能利索地思考。他平時習慣缜密的思維,結果這會随意調動一下腦細胞,想要琢磨一下李昭淩反常舉動背後的含義,總是被那人剛才不冷不熱的死人臉打亂,現在簡直後悔沒直接拿本歷史書塞進李昭淩的嘴裏。
他不知不覺都就走進小樹林,進林子的時候,小橋邊還有幾對少男少女在打架鬥毆你濃我濃,突然某一刻,周圍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禁了聲。
宋譯在腦子裏往李昭淩嘴裏塞書塞得太投入,居然沒有及時發現周圍的反常,低頭走着走着不知道撞到什麽東西反彈回去,硬邦邦冷冰冰地逼着他後退好幾步。
他正準備惱羞成怒破口大罵,一擡頭就看到面前一個個鬼魅身影 。對,不是一個,是一群,黑成一團直愣愣地豎在眼前。
宋譯見過幾回幽冥,也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所以一直覺得虛無缥缈就是鬼氣森然。可現在,他超級想甩自己幾個大嘴巴子,講真的,沒有什麽比眼前這些能摸到有實體的鬼更可怕了!
這些鬼魅漸漸化了型,黑霧之下隐約幻化出實影,是一群低頭怒目、铠甲帶血的士兵,胄甲的血污處,皆是皮肉外翻,血水膿液糊在一起,從臉上到身上,看得宋譯心驚膽戰。
宋譯懊惱地抹掉額頭上的冷汗,風一吹,整個人都涼嗖嗖地透着氣,逼迫着他開始思考,是不是該給李昭淩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