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臨近中午,太陽熾烈,天氣炎熱,程樞很難受,又很氣憤,更多是痛苦。
要不是太陽太大,他一直往前走,任由汗如雨下,得這麽走回學校去。之後實在受不了了,才招手打了車。
師傅朝他說話:“這天氣可真熱,今天得有三十七八度了。”
程樞是個禮貌的人,師傅搭話,他不好不應,簡短應了一聲,“是啊。”
從嘴裏吐出這兩個字,才像将他從那憤怒痛苦的封閉世界帶回了人世間,他怔怔看了師傅一眼,說了地址。
他腦子裏一片空茫,發生了應激反應一般,條件反射地隔絕了痛苦的來源,他一時甚至記不起謝禁,沒有了謝禁,他依然感覺痛苦,卻不知道這痛苦從何處來。
在校門口下了車,他像只人偶一樣付了賬,邁着步子從太陽下往寝室走。
一直到走進宿舍樓,很多同學進進出出去吃午飯,有人認識他,朝他打招呼,他才稍稍回過神來,直到回到宿舍,裏面一個人也沒有,他去洗了一把冷水臉,冷水讓他回過神來,他将臉埋到水龍頭下去,水沖下來,打濕了他的頭發,他的面頰,他的脖頸,有些甚至流進了衣服裏。
冷水讓他清醒,稍稍擦了水,坐回椅子,他拿出錢包來,裏面有謝禁給他的那張黑卡,他看了一眼,摸出手機打開了手機銀行。
銀行卡裏有近五十萬塊錢,都是謝禁斷斷續續轉給他的。
不過他沒有用錢的地方,所以都存在了裏面。
他冷靜地将錢分批轉入了謝禁的黑卡裏面。
每轉一次,他的手機就響起一次提醒,就像在提醒他,他和謝禁之間的感情,就将這樣成為過去了。
他并不後悔愛上謝禁,再來一回,他依然無法抵擋他對他的吸引力。
謝禁愛過他嗎?
程樞無法給出肯定答案。
謝禁曾經問他,已經有了錢,他還想要什麽呢。
程樞看着手機銀行裏一次次變小的數字,在他的眼裏,裏面真就只是數字。他明白沒錢寸步難行的道理,但是,大約是他從小家裏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沒有讓他受過沒錢的苦楚,所以他對錢實在沒有特別的感覺,有當然好,但沒有這些錢,他也不難過。
他還想要什麽?
程樞現在才明白,他想謝禁愛他,謝禁将他作為對等的人對待,他們能夠心意相通,不只是有情欲,也能有親情。
他們在互相尊重的情況下,一直走下去。
這不只是愛情,還是一種契約。
但很顯然,這不太現實。
程樞不想去想阿姨對他說的那些話背後的隐含含義,也不想去在意謝禁朋友嘴裏對他輕佻的評判,想這些,除了憤怒,并沒有其他感覺,但他不希望自己是因為這些憤怒而結束這段感情。
程樞看到手機銀行裏的金額變成了它應該的數字,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止住想要哭泣的沖動。
這時候,寝室門打開了,成志将郝義扶進了寝室,廖文彬跟在兩人身後。
郝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放聲大哭,“為什麽不讓我喝了,讓我喝……”
成志說:“你已經醉了,要喝,晚上再喝。”
廖文彬道:“你自己知道是這個結果,喝悶酒有什麽用。”
郝義抽泣着,“我很難受,喝酒反而好點。”
成志道:“就寝室這麽幾個人,你要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程樞怔怔看向三人,說:“哭什麽哭,難看死了!”
郝義皺眉趴在了桌子上,忍住了眼淚,成志不高興地看向程樞,“程樞,你亂說什麽啊!有你這樣故意插刀的嗎?”
廖文彬也說他,“郝義喜歡路文蕾這麽幾年了,被拒絕了,能不難受嗎,你何必落井下石。”
“路文蕾是班長,女神一般的存在,被拒絕的又不是郝義一個人,哭有什麽用!”程樞将自己心裏的煩悶全都發洩在了室友身上,一向對他萬分體貼的廖文彬呵斥他:“程樞,你是不是有病!”
程樞被他罵得眼淚幾乎要湧出眼眶,但他勉強忍住了,笑起來,說:“我錯了,各位大俠包涵。”
他站起身來,走到郝義跟前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一草更比一草好。以後會好的。”
他說完,飛快地走出了寝室,拉上了門。
坐在寝室不遠的一家水吧裏,他喝了兩杯冰鎮檸檬水,差點酸掉他的牙,這也徹底讓他打起了精神。
從水吧裏離開,他給謝禁打了電話。
謝禁很快就接了,聲音低啞磁性,帶着很少會有的軟綿感覺,“寶貝。”
“你在家嗎?”程樞問。
“在。你在哪裏?”謝禁說。
“我在學校,我現在去找你。”
“我去接你吧,今天太熱了。”兩人都不提之前鬧矛盾的事,謝禁的聲音更是溫柔得像是春水。
“不用了,我打個車,很快就能到。”程樞說完,就挂掉了電話。
他打了個快車,到謝禁家外面很快,敲門後,門很快開了,是謝禁親自為他開了門。
謝禁伸手來拉他的手,程樞避開了他的觸碰,飛快地走進屋去,謝禁無法,只得跟在他的身後進了屋。
程樞不知道謝禁的朋友是否在,也不知道阿姨是否在,他徑直往樓上走,謝禁身材高大,一向深沉內斂裏帶強大氣勢,此時卻乖乖跟在程樞身後,一步步上樓。
他叫程樞:“寶貝,你吃午飯了嗎?”
程樞沒有應,他推開了謝禁大卧室的門。
這間房,是程樞最熟悉的房間。
房間很大,足夠別人家三間房的大小。
他見謝禁進了屋,就伸手關了門,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謝禁那張黑卡,遞給謝禁。
謝禁沒有接,本來軟綿綿的眼神變得銳利,“寶貝,你做什麽?”
程樞看他不接,就把卡扔到了一邊茶幾上,說:“這是你放我那裏的卡,我拿來給你。你前前後後一共給過我四十八萬塊錢,我都轉進這張卡裏面了。”
他眼神冷淡,聲音也盡量做到鎮定,“就這樣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謝禁眉頭緊鎖,伸手扣住程樞的手,程樞想要掙脫,但拉扯了好幾下,都完全無法動搖謝禁的手。
程樞惱怒地道:“放手。”
謝禁沉聲說:“我尚且沒有說什麽,你說不和我在一起了,就不在一起?”
程樞怒瞪他,“那你想怎麽樣?!之前玩我還沒有玩夠嗎?”
“我沒有玩你。”謝禁說。
程樞冷笑起來:“你騙鬼去吧!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我要走了,放開!”
“沒有那麽容易,程樞!”謝禁冷着聲音把他往自己懷裏拽。
程樞大力推拒着他,“放手,謝禁,你他媽放手!”
“我不放又怎麽樣!你別得寸進尺了!”謝禁把他往床邊拉。
程樞摳着他的手,但是完全無法掙脫謝禁,“是誰得寸進尺,你他媽有病啊!你放開,放開!我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謝禁要把他推到床上去,程樞氣得怒火萬丈,對他踢打起來,“你想幹什麽!”
謝禁把他攘上了床,“幹你!”
程樞摔上床,馬上翻身而起,一腳踢向謝禁,謝禁一手拽住了他的腿,把他往後拖,程樞大駭,拿腳不斷踢他,翻身往旁邊滾去。
謝禁要按住他,但程樞被他這亂來的樣子吓得不行,動作飛快,一下子翻下了床,爬起來就要跑,謝禁曾經拿過散打的獎項,絕不是程樞可以對抗,他一把拽住了程樞的胳膊,将他扭進了懷抱。
程樞一口咬上他的胳膊,謝禁剛放松一點,程樞就給了他一肘,向前逃去,謝禁再次扣住了他的肩膀,程樞側身反抗,兩人摔在了地上。
謝禁死死壓制住程樞,“寶貝,別和我鬧!”
“滾開,別他媽叫我寶貝,惡心!”程樞大叫着想要逃開,但是卻被謝禁死死抓住了,謝禁居然伸手脫他的褲子,程樞又氣又急,但是無論如何掙不開,謝禁已經把他的褲子拉了下去,他感受到謝禁勃起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大腿。
程樞幾乎哭出來,大罵道:“你去死啊,謝禁!混蛋!”
“我不會那麽容易死,我死了,誰幹你!”謝禁的手死死掐着他的腰,真要不做擴張就幹他。
程樞滿額頭汗水,這次是冷汗,他死命掙紮起來。一個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生的力氣,說小絕不可能小,謝禁一時難以制住他,程樞爬向一邊,一腳踢到謝禁肩膀上,謝禁一時沒有抓住,程樞翻身而起,拉上褲子就往房門處跑去。
謝禁起身就追,程樞死命往前跑,飛快地下了樓,到最後幾級臺階時一腳踏空,瞬間摔了下去。
他被摔得頭暈眼花,卻顧不得其他,爬起來繼續往外跑。
謝禁追了下來,腦子裏一片空白。
程樞跑出了大門,沖進了炙烈的太陽裏,沖到院門處,打開門。
直到沖出院門,他依然毫無安全感,不斷喘氣,不斷向前跑。
下午兩三點,路上不僅沒有行人,連車也看不到幾輛。
他發現謝禁沒有追過來,這才松了口氣,把褲子收拾好,擔心謝禁開車來追自己,他只好飛快地沿着小路往學校跑去。
這一路,他甚至有種忘了自己是誰的茫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不斷向前跑去,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回到寝室,室友們都在,但是都在收拾東西,大家都要回家了。
程樞沖進寝室,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狼狽的他,但他來不及說什麽,眼前一黑,腿一軟,一下子就栽了下去,暈倒了。
“程樞!”大家都被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