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雖是一大早,但天氣炎熱,走出校門,程樞便又出了一層汗。
學校不遠便是一個很大的菜市場,裏面海陸空各種菜色應有盡有,程樞想了想,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些菜,打車去了謝禁家。
這時候時間尚早,以謝禁愛睡懶覺的生活習慣,這時候還沒起床才對。
程樞按了院門外的門鈴,站在攝像頭的範圍內,沒過多久,小門便開了。
阿姨滿臉笑容地站在門裏,“小程,是你呢,快進來,快進來,這個天可熱了。”
雖然程樞連阿姨的姓也不曾知道,兩人見面也沒幾次,但阿姨很喜歡程樞的樣子。
從最初那種恭敬,變成了如今的親切。
程樞提着菜進了屋,屋子裏開了中央空調,很涼快。
阿姨要接過他手裏的菜,程樞說:“我來就行,這個菜有點髒,別把你手弄髒了。”
他提了菜去廚房,阿姨跟在他身後,說:“洗洗手和臉吧。要吃綠豆雪糕嗎,我自己做的,在冰箱裏。”
程樞一邊就着水龍頭洗手洗臉,一邊回答:“謝謝阿姨,我吃。”
阿姨拿了雪糕給他,他坐在廚房裏的椅子上吃起來,目光往廚房外飄,問:“謝禁起床了嗎?”
阿姨笑了笑,“你來太早了,謝先生昨晚是在外面過夜,還沒回來。”
程樞愣了一下,一顆本有些雀躍的心沉了下去,“我買了菜來,他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程樞絕不是沒有觀察力,廚房裏除了他帶來的菜,還有另外的菜色。
這麽一大早,紫砂炖鍋裏已經煲上湯了——謝禁對食物要求很高,不喜歡吃電鍋做的菜,也不喜歡高壓鍋做菜,有些需要時間的菜色,便需要提前一天就開始做。對廚房的事很了解的程樞,一看就能看明白。
阿姨在做這些費工夫的菜,絕不是她自己吃,而是謝禁要回來吃飯。
阿姨本是一個少言寡語的人,程樞和她有幾次接觸,她很少說話,但大約是看程樞和謝禁關系穩定,她便沒有再謹慎于自己的工作注意事項,回答道:“中午就會回來吃午飯。他讓我早上過來做飯。”
程樞點了點頭,說:“我來幫忙吧。我也買了一些菜,正好可以加菜。”
謝禁是個很規律的人,給阿姨說了要回來的具體時間段,這有利于阿姨先把菜做好。
程樞做了很費時間的甜點,又用烤箱烤着芝士焗大蝦,香味從烤箱裏傳出來,連阿姨也說:“真香啊。”
程樞笑道:“一會兒好了,我們可以先吃兩個。”
阿姨看他目光清朗明亮,笑容如春風,真是惹人喜歡,不由在心裏為他可惜,小聲說:“小程,謝先生不是一般人家出身,有錢有權。他喜歡漂亮的人,就養着你,但人總不可能漂亮一輩子,小程,你還是要為自己做些打算。”
程樞正從窗口看烤箱裏面的情況,因她這話不由一愣,但他來不及回應她什麽,院子裏就傳來了聲音。
阿姨說:“謝先生回來了。”
程樞站在那裏沒動,但阿姨推了他一下,說:“既然你在,你過去迎他吧,這麽熱的天,你問他要不要喝綠豆湯解暑,就說是你熬的。”
程樞:“……”
再如何遲鈍,程樞也明白了阿姨的意思,以及她對自己的好意。
她是為自己制造更多和謝禁在一起的機會和表現。
程樞雖然依然有些懵懂,但心裏卻不太是滋味。
他是以色侍人的人嗎?
他程樞根本不是那種人。
雖然這麽想着,但程樞依然從門口的紙盒裏扯了紙擦了擦手,出了廚房門。
剛走到飯廳門口,就聽到外面說話的聲音,不是謝禁的聲音,而是另一個更亮的年輕男聲:“你藏着掖着做什麽,把你養的那個小東西帶給我看看呗,看一下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讓你吃癟。要是不行,哥哥給你介紹新的,保證臉純腰細屁股翹,你不就喜歡這種嗎?”
程樞瞬間臉都黑了,又聽到謝禁的聲音:“你閉嘴行不行,我不想說他。”
程樞繞過飯廳旁的室內景觀樹,出現在了客廳裏,他緊咬着牙,才能不怒火萬丈。
謝禁剛說完,一轉頭就看到了程樞,他神色有一瞬間很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恢複了沉着。
楊钊發現謝禁的變化,也轉過頭去看,馬上明白了,這個大男孩子大約就是謝禁最近的寵兒。
這麽一看,倒的确有些特別之處。
身高腿長,一件白T恤和一條簡單的長褲,大約是他膚色白,五官漂亮外又有一股單純的氣質,所以這麽穿着,也顯出不一樣的文質彬彬的陽光氣質。
楊钊笑着打招呼,“你就是程樞吧。”
程樞瞥了他一眼,一向非常懂禮貌的他,這次全然沒有理睬這位客人,他去拿了自己放在飯廳桌上的手機和錢包,飛快地繞過謝禁要離開。
謝禁伸手要拉住他,程樞一巴掌扇開了他的手。
謝禁說:“鬧什麽。”
程樞很想朝他發火,但又怕一鬧就忍不住眼底的酸意要哭,他滿臉發紅,咬着牙狠狠推開了謝禁,一言不發,沖出了房子大門。
楊钊興味盎然地看着程樞和謝禁鬧矛盾,謝禁瞪了楊钊一眼,“誰讓你胡說八道了。”
想去追程樞,腳下邁出了半步,他又收回了腳。
楊钊說:“你不去追?他好像很生氣。是因為我說要給你介紹新人嗎?”
謝禁陰沉着臉,山雨欲來,“你說呢。”
“說明他很愛你呀,所以吃醋了。”楊钊說。
謝禁深邃的眼中壓抑着矛盾的黑雲,他說:“不只是這樣。”
“你真不去追嗎?”楊钊指了一下門。
“不去。”謝禁說着,往樓上去了。
楊钊是這裏的熟客,聳了聳肩,看到阿姨在飯廳裏一臉發愁地朝客廳裏張望,他便對阿姨笑了笑,說:“不知道有沒有水喝?”
阿姨道:“有冰好的綠豆湯,也有常溫的,可以嗎?”
楊钊說:“要冰的。”
阿姨去倒了一杯綠豆湯給他,他坐在飯廳裏喝,聞到廚房裏的香味,便說:“我們沒來得及吃早飯,聞到這個香味,真是餓了。這是芝士焗蝦嗎?還有雞湯的香味。”
阿姨說:“芝士焗蝦是小程做的。他真走了?”
楊钊點點頭,“真走了,看來我不該來。”話語雖然故意自責,但語氣卻很輕佻。
阿姨說:“楊先生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麽會不該來。”而程樞,走了也好,和這些少爺在一起,除了得些錢財,又有什麽其他好處?別把心氣壞了,名聲壞了。
坐在飯桌上吃飯,謝禁似乎知道哪些是程樞做的,他吃了兩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端着杯子喝綠豆湯。
阿姨不和他們一起吃飯,但她端湯上桌的時候看到謝禁已經放了碗筷,不由問道:“謝先生,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嗎?”
謝禁對她說:“不是,今天的菜很好,只是我沒胃口。阿姨,你別忙了,你也上桌來吃吧。”
阿姨很驚訝,因為以前從不和主人家一起吃飯。
她趕緊說:“冰箱裏還有雪梨蓮子糖水,謝先生,要不我端來。你可能是受了熱,所以沒有胃口,喝點冰糖水,就會好了。”
謝禁站起了身,說:“不用了,我上樓去睡會兒午覺。”
楊钊側頭看他起身離開,說:“養只貓狗跑了,也會在意,更何況是人。你要是惦記,去找他呗。被人甩臉色,當然會介意,甩別人臉色,就爽多了,對吧。”
謝禁不理他這揶揄,道:“吃完就趕緊滾。”
楊钊說:“你這真是,謝少爺,對我甩臉色,算什麽事啊,昨晚還在我跟前喝悶酒,今天就把我甩過牆了。”
謝禁不理他,飛快地走了,大約很後悔昨晚在他跟前喝酒。
謝禁不吃,楊钊大吃特吃,不斷贊嘆,“這個紫薯山藥丸子不錯。”
阿姨說:“這個也是小程做的。”
“是嗎。”楊钊說:“他廚藝不錯,難怪謝禁這麽在意。不過,那種小孩兒,一看就心氣高,随便說兩句就甩臉色走人。這種孩子,逗兩回得趣了就得了,真長久相處,必定滿肚子火,誰耐煩哄,就誰哄去。”
阿姨尴尬地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