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但是我發現我一點也不了解你。”程樞軟軟地說,“你要是是殺人犯,是江洋大盜,是通緝犯,怎麽辦呢?”
謝禁因他這話一怔,笑了起來,說:“那你正好可以去報警把我抓起來,還能拿一筆舉報獎。”
程樞被他雙腿夾在中間,皺着眉看着他毫不以為意的笑臉,說:“我很認真,你卻總是嘻嘻哈哈顧左右而言他。”
謝禁捧着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嘴唇,收斂起了臉上的笑,眼神又變得幽深如夜,深得讓程樞害怕。
程樞以為他又要發火,但謝禁只是說道:“寶貝,你這話很有問題。”
“嗯?”程樞很疑惑。
“要是一個人是殺人犯,是江洋大盜,他要是作案了掩蓋了行徑,警察查不出來的可能性其實很高,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冤假錯案和無頭案,要是是我去作案,你覺得我會被查出來然後被通緝嗎?”
為什麽要說到這個問題上,程樞雖然有點懵,但依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被他這個話逗笑,抿唇不答。
“看你這麽笑,就知道你認同這個假設。”謝禁說,“也就是,我真是殺人犯,是江洋大盜,那除了我自己,這世上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我也不會讓你知道,這是在保護你。”
“那你真是嗎?”程樞笑着問。
“你說呢?”謝禁挑眉。
程樞笑而不語。
謝禁繼續說道:“所以,看一個人,更重要的是靠自己的眼光去辨別,而不是靠你剛才說的那些,社會給他定下的标簽。即使有人真是通緝犯,也可能是被冤枉的,每年都有很多冤案,對不對。”
程樞不由自主會被他的話吸引,并且覺得很有道理,點頭同意。
謝禁:“所以,一個人最重要的能力,就是這份眼光。劉伯溫說,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以人的能力,你覺得可以嗎?”
程樞想搖頭,覺得那太誇張了,但是他想等謝禁的答案,就沒有回答。
謝禁說:“這話雖然誇張,不過,卻真的可以。當看得多,學得多,想得多,有人就可以根據前面的歷史推斷以後的發展。當然,這是眼光的最高的階段,這種人數百年難遇,一般人沒有辦法做到。一般人,可以做到哪些?擁有判斷近期科技發展的方向,推斷國家會有的新政,國家新政會出現的各種機會和問題,當有權力的時候,還可以去引領這些方向和發展,當然,有這些權力的人,絕不是根據喜好胡來,是要有眼光推斷判斷,然後做出有益于國家發展的決定。而對于普通人,那這個眼光,就是能夠看到投資方向,判斷周圍人事的好壞,不然,一個人,人雲亦雲,自己沒有一點判斷的能力,那這人可謂活得糊塗且失敗了。對嗎?”
程樞很佩服地點了頭。
謝禁說:“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你對我沒有一點判斷嗎?在除了你想知道的我的出身家庭情況之外的,你對我沒有其他判斷?不是其他人的評判,只是你對我的判斷。”
程樞當然有,不然他不會愛他愛得活在不安中。
謝禁:“我知道你有,不然,你會愛上一個真的混蛋嗎?”
程樞笑了起來,将額頭抵着謝禁的額頭,“你總能說服我去服從你的任何做法和想法。”
謝禁說:“寶貝,因為我不想你對我産生誤會。我很在乎你。不然,我絕不會對你這麽長篇大論。”
程樞的胳膊緊緊抱住了他,剛才被打了屁股,屁股蛋還疼着,但短短時間,他便把這件事抛到了腦後去。
“你要學會去判斷周圍的人和事,這些,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做到的。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所以要廣接收意見,從中分析,才能有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判斷。”謝禁說。
“你這麽說,什麽是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判斷?難道不能說事情真相嗎?”程樞抓他語病地問。
“是的,不可能有事情真正的真相。不同人,從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判斷,對這個人來說,就有不同的真相。”謝禁說,“給你舉個例子,一個從事接觸粉塵工作的工人,他得了塵肺病,按照國家規定,他的老板要給予他補償。這是很大一筆錢,沒有老板願意賠償這一筆錢。再說,這個病人可能在很多地方幹過這種工作,以前就可能患上了這個病,只是一直沒有查出來,老板怎麽願意給這筆補償呢。”
“那怎麽辦?”程樞問。
謝禁:“這個問題可就複雜了。國家規定從事這種工種的工人,新工作前和離職時都必須檢查身體,并且每半年就必須檢查身體,以确定是不是患了塵肺病,如果在這期間患病,那就應該由這個老板給予這份職業病賠償。不過,很多工人都沒有這種意識,也不會去體檢,而由工廠直接組織的體檢,很多老板會和醫院對接,讓醫院對體檢報告作假。工人得了塵肺病,但檢查報告上卻沒有,然後老板在之後找一個理由将這個工人開除,這樣就免了賠償。工人再重新去找這種工作時,工作前必須去體檢,再檢查出塵肺病,去找之前的老板賠償,對方可不會賠償了。并且說他離職時身體是健康的。”
程樞震驚地看着他,“那工人怎麽辦?”
“工人處在弱勢,根本沒有辦法。自己去治病或者等死。”謝禁說。
程樞難以接受,道:“難道就這樣了嗎?”
謝禁說:“如果你只是對工人抱有同情,那可沒有什麽用處。你最多能夠捐點錢,但中國有多少塵肺病人,你知道嗎?确證病例就有七八十萬,還有很多沒有确診的,這個人群可能更多。”
程樞蹙眉望着他,一時心情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禁說:“但是,如果你去找真相,工人患病是真相,老板拿出工人離職前體檢報告沒有患塵肺病是真相,國家法律也是真相,要怎麽辦?”
“真正的真相明明是老板在體檢報告上作假呀。”程樞憤憤然。
“是嗎,但是沒有證據,而且即使有證據又怎麽樣,去調查每一個工廠,給每一個工人都做體檢?這些的作用是有限的。再說,這個工人可能的确是在之前就患病了,入職體檢沒有檢查出來。”
程樞無力地看着他,“那事情最後就不解決了嗎?”
謝禁說:“所以你就要看到這件事每一個點上的真相,找一個解決方案。要是國家能夠将從這類工廠中收到的稅收一部分用于被診斷出的塵肺病病人的補償,那問題就好解決得多。”
程樞也覺得這樣很對,但謝禁又說:“不過,這樣又會引出另一個問題,非病人可能借此去冒領。”
“這個怎麽能夠冒領,會需要診斷單吧。”
“人民群衆的腦筋無比靈活,只要能有錢,他們可以想出各種辦法做到各種事。”謝禁揉了揉程樞蹙起的眉頭,“你看你,很容易就被我轉移了注意力,別想了。”
程樞:“……”
雖然的确是被謝禁轉移了注意力,但程樞心甘情願,他問:“謝禁,你做什麽工作?為什麽知道這些,你會是坑工人的老板嗎?”
謝禁笑道:“你覺得我是?”
程樞搖頭。
謝禁道:“寶貝,謝謝你這麽想我。我是不想讓工人被坑、老板無辜卻被要求補償而破産的人。”
程樞不知道那是什麽工作,問:“你多少歲?這個,你總可以告訴我吧。你讓我自己判斷這個,我怎麽判斷?”
謝禁笑:“二十六。”
程樞瞪大眼,露出驚訝。
謝禁:“你這什麽表情,不相信?”
程樞說:“我一直以為你三十歲。”
謝禁:“……”
他伸手捏程樞的耳朵,“我看起來很顯老嗎?”
程樞笑:“你自己不是說你是二十年代生人嗎,我可不想和老頭子在一起,想你三十歲,那還是把你想年輕了。”
謝禁咬了他的唇瓣一口,“寶貝,我發現你越來越會找我的弱點揶揄我了。”
程樞抿嘴笑倒在他身上:“全跟你學的。”
謝禁扶着他的腰,親他的耳朵:“去煮碗面給我吃吧,剛才和你說這麽多,消耗太多能量,我餓了。”
剛才不是還說不吃嗎,這才過五六分鐘就餓了,真是言不由衷。
程樞去廚房找食材,冰箱裏好東西不少,程樞疑惑地看向謝禁:“你其實是經常來住的吧,不然冰箱裏怎麽會有這麽多東西。”
謝禁從冰箱裏拿了果汁去倒在杯子裏喝,說:“剛剛告訴你要注意觀察判斷,你馬上就用上了,現學現用,值得表揚。”
程樞一點也不高興,拿了西紅柿、雞蛋和培根,轉身去竈臺處,不想理謝禁:大騙子!
謝禁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變化,說:“程樞,這就生氣了?真沉不住氣。是有朋友來住過而已,不然,你要是喜歡住這裏,你就來住。”
程樞松了口氣,鍋裏燒了水煮面,又拿了平底鍋煎蛋和培根,說:“我才不來住。把面條找出來給我。”
謝禁只好去找面條了,在廚房裏的各個櫃子裏翻看一遍,哪裏也沒找到面條,“沒有面條嗎,那我去買。”
程樞回頭瞥他一眼,看來謝禁對這裏的确很不了解。他笑着去開了飯廳裏茶葉冷櫃的門,從裏面把面條拿了出來,說:“阿姨放在了這裏。”
謝禁:“……”
謝禁坐在餐桌邊吃面,程樞屁股疼,站在旁邊看着他,謝禁說:“你煮這個面條很好吃。”
程樞:“肯定是你餓了,吃什麽都好吃。”
謝禁:“你自己嘗嘗。”
他真夾着面條要喂程樞,程樞只好低下頭去嘗,謝禁卻把面條放回碗裏,掌着他的後腦勺親住了他的嘴唇,程樞被他親得面紅耳赤,嘴唇還粘了油水,他抽了紙巾擦嘴,心卻小鹿亂撞。別說之前謝禁兇他的事,就是打他的事,他也全不計較了,反而想和謝禁上床。
謝禁吃了一大碗面條,程樞要去洗碗刷鍋,謝禁自己端了碗,說:“我來就行。”
“你會嗎?”程樞說。
“這怎麽不會。”謝禁讓程樞為他挽了襯衫袖子,站在水槽邊洗碗刷鍋。
程樞靠在他身後,想了想,就紅了臉,笑着去親謝禁的耳朵,謝禁并不怕他的騷擾,程樞親着他的耳根,手往下伸,撈起他的襯衫下擺,去摸他的腹肌,他分明感受到謝禁的腹肌在瞬間繃緊了,摸了他幾把,手就揉到了他的兩腿之間去,隔着牛仔褲撓他。
謝禁那裏很快就勃起了,但謝禁卻并不為程樞所動,飛快地把碗和鍋都收拾好了,這才回身來抓住程樞的手。
程樞面泛紅霞,眼帶秋水,唇角含笑,微微仰頭看着他。
謝禁嗓子已經低啞,親上他的嘴唇,說:“你這樣主動,想讓我在廚房裏幹你嗎?”
程樞呼吸變得粗重,“我沒有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