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随着王涯去他的跑車俱樂部之後,沒過幾天,謝禁又突然到來。
他的車停在程樞的宿舍樓前不遠,人沒有下車。
程樞和幾個同學吃了晚飯回宿舍,換了書包裏的書後,就要去圖書館裏上自習。
程樞本在和人說話,目光一轉,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車,謝禁每次來學校找他,都開這一輛商務沃爾沃,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來了,不由驚訝,是謝禁?
他為什麽沒有事先對他說一聲就來了。
程樞只好和同學說了一聲,跑過去看謝禁。
謝禁降下了車窗,胳膊撐在車窗上,看着他,說:“上車。”
程樞背上有書包,說:“你等等我,我回寝室去換幾本書。”
謝禁不耐,說:“快上車。”
程樞因他強硬的姿态臉色很難看,又很委屈,心想他又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兇。但他性格一向比較溫軟,忍下了心中的抗議,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上了車,又把書包扔到了車後座上。
謝禁開了車離開,程樞黑亮的眼睛盯着謝禁打量,“怎麽不說一聲就突然過來了。”
謝禁卻沒有理他這話,只道:“系好安全帶。”
程樞只好拉了安全帶系上。
他察言觀色,認為謝禁今天心情不好。
“你吃晚飯了嗎?”程樞問。
謝禁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并不回答。
程樞因他這突然冷漠的姿态而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想再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收斂起因見到謝禁而生出的歡喜,抿着嘴唇盯着車窗外發呆。
謝禁的住處距離他學校很近,只要不堵車,很快就到地方了。
車停在門前的車道上,謝禁看了程樞一眼,說:“下車吧。”
程樞默默下了車,從後座拿了書包,轉頭看謝禁,謝禁已經進了屋,程樞只好快走兩步,跟着他進了屋。
這次沒有阿姨在門口等着,程樞進去後四處打量,發現阿姨果真沒在。
他将書包放在沙發上,問往飯廳去的謝禁,“你吃飯了嗎,要出去吃,還是就在家裏吃,要我做飯嗎?”
謝禁這才回了他一句,“不用,我吃過飛機餐,吃不下了。”
“你剛坐飛機過來?”程樞亦步亦趨地跟上他。
“你是不是心情很不好?是出什麽事了嗎?”程樞很擔心地問。
謝禁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靠在桌邊,修長的腿支着,冷眼看着忐忑不安的程樞,說:“寶貝,我們有過約法三章,這還沒過多久,我想你該沒有忘才對。”
程樞因他這話一愣,明白了謝禁的意思,說:“你這是在生我的氣?”
“除了你,沒有誰會這樣故意違背和我的約定。”謝禁面無表情地說。
謝禁的冷漠讓程樞非常受傷,他甚至對這樣的謝禁産生了恐懼,站在他的跟前,就像站在一座山面前一樣,被壓得喘不過氣。
他咬着唇一言不發,謝禁突然朝他伸過手來,程樞吓了一大跳,身體瞬間繃緊,但是卻沒有避開。
謝禁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又繞過他的頸子,大手掌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身邊一帶,程樞不由往前邁了一步,靠在了謝禁的身邊。
謝禁盯着他說:“知道你哪裏錯了?”
程樞咬着唇不答,謝禁捏了他的下巴一把,“現在和我硬氣?”
程樞擡手将他的手打開了,說:“有什麽你就說吧,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你要是覺得我做錯了,那你就說。”
他紅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謝禁。
謝禁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力氣特別大,捏得程樞的手生疼。
“我們說過什麽,不能去混圈子,對吧?你為什麽會去何宸那裏?”謝禁沉着臉,程樞因他這态度而憤怒又傷心,還有心底深處難以壓抑的害怕。
“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去?故意這樣問我做什麽!要我承認什麽!”程樞想要掙脫他手的桎梏,但是無論如何掙紮,謝禁都不放開。
謝禁說:“我差點忘了,你是和王涯走得很近對吧。被他帶過去的?我還聽說王涯一直在打聽我,打聽我做什麽,我和他又沒有交集。你讓他幫你打聽我?”
“對啊,就是這樣。”程樞怒氣沖沖地說:“憑什麽你連我家在哪裏都知道,我卻連謝禁是不是你的真名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把我當什麽,如果只是炮友,最開始就說清楚,我不會纏着你不放的,謝禁,你不用怕你要甩我的時候,我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找你麻煩。”
比起生氣,更多是傷心,在聽過王涯那些在外鬼混的說詞之後,程樞就滿心忐忑起來,害怕謝禁對自己也是王涯那種心态。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甩你?”謝禁皺眉說。
程樞眼眶緋紅,要哭了,又強忍着,他不敢再說話,害怕一說就會露出軟弱來。
謝禁擡手捏了捏他的面頰,說:“你跑去何宸那裏,找那些人打聽我的事,我非常生氣。”
程樞說:“你不用生氣了,我不會再去打聽你什麽事,我們分開好了,我再也受不了這種事了,我讨厭你總是這樣,好像我是一只貓一只狗,稍稍讓你不如意,就要被你訓斥一頓。我媽媽尚且不朝我這樣發火,你總是這樣。你憑什麽朝我發火,沙文主義!”
居然從程樞嘴裏聽到分開這種話,謝禁的臉色變得更不好,他把程樞禁锢在了自己和餐桌之間,緊緊盯着他,說:“寶貝,我的好脾氣是有限度的,別一直對我無理取鬧。你說這些,對我沒有作用。我們之前在讨論約法三章的事,既然你答應了,你就必須做到。”
程樞毫不服輸地瞪着他,“那你是不是同樣做到了?”
“我當然做到了。”謝禁說,表情甚至有些兇狠。
程樞驚訝不已,心中宛若有水浪翻湧,拍打着他心的堤岸,但那水浪只是帶來激蕩的情愫,卻完全沒有要洪水泛濫的意思。
即使是真要洪水泛濫,那也是他的愛泛濫了。
程樞全然忘了自己剛才在和謝禁鬧什麽矛盾,也忘了自己對他的恐懼,他重新恢複成了一只小兔子,眼神濕漉漉的軟綿綿的,望着謝禁說:“你沒有騙我?”
“我才不像你這只小狗,滿嘴謊話。”謝禁面色一點也沒變軟,程樞心中羞愧,嘴上卻不認輸,說:“但是你從資源上就占據至高處,你該想到我本來就不是好好聽話的,好好聽話的人,才不會跟着你去酒店。”
“你這話真是有意思,想說我既然找上你了,你怎麽胡作非為,都是我活該了,是我最開始就沒有考察好情況?”謝禁冷着臉這麽說。
程樞突然意識到謝禁好像是真的在生氣,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是逗逗他。
他猶豫着,放軟了姿态,說:“那你要怎麽樣?”
謝禁說:“我想狠狠揍你一頓,寶貝。”
程樞心一顫,身體一緊,總覺得謝禁說的是真的,他面色難看地說:“我媽媽也從沒有打過我。”
謝禁将他的腰一攬,程樞尚沒有做出反應,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屁股上,疼痛倒在其次,那種被傷了自尊心的難堪讓程樞難以忍受,他狠狠掙紮起來,但謝禁将他按在那張大餐桌上,讓他一時難以用力,只能任由謝禁打他。
“混蛋,謝禁!”程樞大聲罵他,謝禁根本不理他的罵,打了他十巴掌才停下來,程樞鬧騰了前面五巴掌,發現沒法掙脫後就不再做無用功了,他趴在桌子上,難以控制地流了眼淚。
他不願意承認是哭了,但是是真的哭了。
謝禁拍完他,就不理他了,坐在餐桌上開始抽煙。
程樞感覺自己臉都丢光了,加上是真的被打得很疼,他趴在那裏不願意動。
謝禁抽完了一支煙,程樞依然沒有動靜,他把煙蒂扔進水杯裏,繼續抽第二支,冷冰冰地說:“現在,我要重申一下之前約好的那三點,那三點依然有效,要是你下次再違反,我就不會這麽打你了,我懶得和你浪費這份功夫,我找人揍你,別人可不會像我這麽,打你你還當情趣。”
程樞又開始憤怒了,從桌子上爬起來,撲過去就想打謝禁,被謝禁一只手就制住了,把他緊緊箍在了懷裏。
程樞滿臉緋紅,既氣惱又羞臊。
謝禁低頭看他,“聽明白了嗎?”
程樞咬牙切齒地說:“滾蛋!”
謝禁将煙扔進水杯裏,騰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上面還有眼淚水。
他繼續說:“不準再和王涯混在一起,他給你介紹過女人嗎?去何宸那裏很好玩?看別人調情,很有意思?”
程樞恨恨地說:“去你媽的,謝禁!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麽會去那裏。”
“我不明白,程樞。”謝禁很認真地說,對程樞罵他的話,他似乎并沒有被激起怒氣。
“你去打聽我什麽,打聽到了又有什麽意思?難道想被我帶回家去見我家老爺子老太太?還是想幹什麽?”謝禁說:“有錢還沒有一點安全感嗎?寶貝,你還想要什麽?”
程樞被他問住了,怔在了當場。他還想要什麽?他想要謝禁愛他,但謝禁說過喜歡他了,他甚至把他的信用卡給他,每個月都給他錢,大年初一放棄家族重要活動專門去陪他……他想打聽他的什麽呢,想知道他的家世做什麽呢,想要和他結婚嗎?
程樞委屈起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謝禁看他這樣,手指輕輕揩掉了他臉上的眼淚水,說:“你真是個小傻子。”
程樞怔怔看着他,心裏的難過并沒有減少,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難過什麽。
他服軟地将腦袋靠在了謝禁的肩膀上,謝禁摟住了他的腰,“以後別再鬧了,話更不能亂說,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