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洗完澡,謝禁靠坐在床頭慢慢抽煙。程樞瞥了他兩眼,摸了手機在手裏,翻出小說開始看小說。
等謝禁抽着煙将事情想完,回頭來看程樞,程樞盯着手機裏的小說不轉眼,毫無搭理他的意思。
謝禁對看小說一點興趣也沒有,伸手就抽掉了程樞手裏的手機,程樞一驚,“你幹什麽?手機還我。”
謝禁将他的手機順手扔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去。程樞皺眉瞪他一眼,要下床去拿手機。謝禁鐵鉗一樣又硬又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了床上,“和我在一起,還一直盯着手機?”
程樞要把手掙開,但抽了好一陣,也沒有辦法掙脫謝禁的禁锢,他皺眉說:“你這真搞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你一直抽煙不理我,現在又不準我玩手機了?”
謝禁一笑,“哦,你這是要造反?”
程樞睜大眼睛瞪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占據道德高地後,就想采用混淆是非的語言暴力啦!”
謝禁的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真是越來越會辯論了。”
程樞将手從他的手裏抽出來,不再下床去拿手機,說:“除了找我做,你好像沒有一點耐心和我交流別的。”
謝禁貼着他的臉親了親他的額頭,說:“剛才在想正事,現在我陪你,你想說什麽,我就陪你說什麽。”
程樞笑了笑,靠在他的身邊,發現自己和他真沒什麽共同話題,因為他不了解謝禁,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不能問有關謝禁的問題,問了謝禁也不會回答。
“我現在大三了,明年就大四了,我們班同學,基本上都定好以後要做什麽了。”沒有辦法聊謝禁的事,他就只能說自己了。
他注意着謝禁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會很不耐,然後嫌棄他唠叨。
謝禁很專注地聽着,問:“然後?”
程樞說:“我還不确定我本科畢業後要做什麽?”
謝禁說:“那你那些同學要去做什麽?”
程樞想了想後就道:“有要去美國的,去英國的,去法國的,去日本的,都是去讀書,還有留在國內的,保研、考研上研究生,還有找工作的。差不多就這樣。”
謝禁摟着他的肩膀,手指摸了摸他的頭發,“那你呢,要出國讀書?”
程樞搖了搖頭,“不想出國去,我沒有準備過英語或者那些小語種的考試,現在準備恐怕來不及了。”
謝禁低頭親他的額頭,“不出國也好,你要是出去了,我可不會跑那麽遠去找你。”
程樞笑了笑,的确聽說很多師兄師姐都是因為有一方要出國而分手的。不過他卻和謝禁鬧道:“為什麽你不說我做什麽,你都支持我呢,出國去讀書,多一些見識也好呀。”
謝禁貼着他的耳朵親了他一下,直接無視了他的這個無理取鬧,說:“那還有什麽選擇,除了上研究生,或者去工作,你也可以什麽都不做,我能養着你。你想出國也行,出去四處走走,玩一玩,我也可以為你找老師教你語言、鑒賞、文化這些東西,但是,不能一直就那麽在國外待着,不然我想見你的時候,還要繞半個地球嗎?”
程樞因他這話頗動容,他還從沒有想過什麽也不做就讓人養着這種事,什麽也不做,人生多無聊,想想就覺得很沒意思。但是,謝禁居然說可以養他,這卻是很讓人感動的,他的這份心意,程樞放在了心上。
他側過腦袋看着謝禁說:“什麽也不做,那有什麽意思,每天不無聊嗎?”
“會無聊嗎?”謝禁捏他的耳朵,程樞的耳朵白白軟軟的,很可愛,被他親被他捏就會泛起一層紅來,“只是不工作和上學而已。還有很多其他事可以做,例如去旅行,去看看展覽,聽一聽音樂會,或者你想,我讓人教你畫畫,學一門樂器,學幾門語言,多看些有益處的書,別總看那些亂寫的意淫小說,可做的事情,有很多,會無聊嗎?”
程樞被他說得心裏怪怪的,嗫嚅道:“可我的專業是電子信息。”
謝禁失笑道:“你非常喜歡你的專業嗎?”
“雖然不算特別特別喜歡,但我學了這麽幾年了,總是有感情的,而且也是最熟悉的。”程樞振振有詞地說。
謝禁道:“你的人生還長着呢,你學的這幾年算什麽?再說,人生又不是你學了什麽,你這一輩子就必須為它賣命了。你思想怎麽這麽軸,你在學校裏學了什麽,都只是增加你的閱歷,或者陶冶一下你的情操,你真要學的,是以後無論做什麽,都能夠短時間內适應并且勝任的能力。”
程樞望着他,思考着他的話,謝禁這時候笑了,親他的臉,說:“當然,你不用這麽辛苦,你乖乖聽話,我養着你好了。”
程樞想了想,說:“你給我十萬塊錢,我并沒有覺得多歡喜,但是我獲三等獎學金,有八百塊錢,我就特別高興,給媽媽買了一塊絲巾,還和同學一起吃了一頓燒烤。謝禁,謝謝你,我還是更喜歡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并從中得到活着的成就感。”
謝禁多看了兩眼,眼底帶着笑意,說:“你這樣很好,不管是繼續上研究生,還是想工作,都可以,你喜歡什麽就做什麽?”
程樞笑着将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軟軟地說:“謝禁,你真好。我媽媽也是這麽說的。”
謝禁揉了揉他的頭發,“你還是個媽寶呢,你媽說什麽,就是什麽?”
程樞擡起頭來看他,說:“我六歲時候,爸爸就過世了,我媽媽一人養大了我。當然不可能我媽說什麽,就是什麽。但是,我活到現在,沒聽過比我媽的話更有說服力的話。我知道媽寶是貶義詞,你就別故意擠兌我了。”
謝禁居然有點吃醋,還是吃程樞老媽的醋,他說:“你才多大,見過多少人?”
程樞道:“至少見過你。”
這一句是贊揚嗎,謝禁親了親他的嘴唇,說:“我可以抽幾天陪你玩,你想去哪裏?”
“我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根本沒有辦法出去玩,必須好好複習。我們課程很難,要是不認真準備,可能會挂科。”程樞非常認真,謝禁皺眉罵了一句:“你他媽耍我呢。我好不容易留了幾天時間給你。”
程樞只好抱住他道歉,“對不起。”
“算了,你還是學生,認真學習很好。”謝禁說。
“要不,等我考試完了去玩,我可以和我媽媽說,我要留在學校裏做課題,然後晚幾天回家。”程樞目光閃閃望着他,像只小狗似的。
謝禁伸手捏了捏他的面頰,“到時候再說吧。”
所謂到時候再說,就是沒有時間并拒絕的意思。
程樞經過幾次,就能明白謝禁話語裏的語言藝術。
程樞考試完後就坐飛機回家了,他家在C城,一座美女帥哥都多的內陸美食城市。
程媽媽姓莊,在C城醫科大學做行政職務,是個中層小領導。
程樞拖着箱子去她辦公室裏拿了鑰匙,這才回了家。
幾個月沒回,他真的很想家了。
莊女士并不是溺愛孩子的人,為人也很嚴肅,并不怎麽說笑,但是性格溫和,做事細心有條理,是個好媽媽。
因學校是醫科大學,莊女士的工作銜接學校和醫院兩邊,即使別的人放了寒暑假,她也照樣得上班,很多時候還要加班,遇到出現政治問題,加班就更多了。
程樞在家裏得自己做飯,等莊女士回家一起吃。
他一邊打電話,一邊煮鲫魚豆腐湯。
“我上小學起就會做飯了,這很奇怪嗎?”他說。
謝禁道:“沒想到你這麽能幹呢,下次做給我吃,我嘗嘗味道怎麽樣?”
“當然沒法和你那裏的阿姨的廚藝相比,不過不至于是黑暗料理啦。”其實程樞對自己的廚藝挺自信的,不過他只會做家常菜,不會做很複雜的。
“即使是黑暗料理,是你做的,我也吃。”謝禁說。
程樞道:“你真是越來越會哄人了。”
這話剛說完,身後就響起另一個聲音:“小樞。”
程樞背脊一僵,回頭看到媽媽已經回家了,他趕緊對謝禁說:“我要挂電話了,拜拜。”
他收起耳機,看了看鍋裏,關了火,對媽媽說:“你回來啦,飯菜都好了,可以吃飯了。”
莊女士眼神非常敏銳,吃飯時就說:“小樞,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程樞趕緊道:“媽,這個事,你能先不問嗎?”
莊女士笑道:“那我不問,你自己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