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樞将兩人的衣服都一件件疊好放在洗衣籃裏,提到門口去放着。
這是一間套房,有簡易廚房,還有一間不小的客廳,以及那間大卧室和浴室。
程樞在廚房裏倒了杯水喝,從鏡子裏看了看自己情欲之後頹喪的臉,心裏的滋味,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麽。
很快,服務員來敲門拿衣服了,程樞開了門,見來人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頗為尴尬地将洗衣籃給了對方,說:“不好意思,這麽晚麻煩你。”
對方受寵若驚,說道:“沒事沒事,今晚就能洗好烘幹,明天早上就能送來。”
“謝謝,謝謝。”看對方提着洗衣籃走了,這才将房門關上回到卧室。
這麽在酒店裏和謝禁過夜,程樞并不是不介意,但現在沒衣服穿,也實在沒辦法。
謝禁坐在長沙發上抽煙,一條長腿橫在面前的茶幾上,浴袍下擺滑下去,兩腿之間的陰影都能看到,不過程樞不想看他,轉身去開了衣櫃,從裏面抱出另一床被子來,他找睡袍的時候就看到了衣櫃裏有其他衣服,是謝禁的,看來謝禁是這裏的常客,裏面有他不少東西,所以他也就不便到處亂看,把被子拿出來後就關上了衣櫃門。
他開始忍着身體不适收拾床,鋪好床單後,又把之前用過的那床被子擺好,然後放好那床新的,這才看向謝禁說:“我睡了。”
謝禁:“……”
“你真可愛。”謝禁把煙按熄在煙灰缸裏,站起身走到床邊來。
程樞爬上床睡覺,不理他的調侃。
謝禁坐在床沿上輕輕拍了拍裹上被子的程樞,“喂,還在生氣?”
程樞當然不是生謝禁的氣,仔細想起來,謝禁何錯之有,他就只是生自己的氣而已。為什麽要跟着人來酒店,還真的和人做了,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不看謝禁,“沒有。我睡了,晚安。”
謝禁:“……”
謝禁不是會做小伏低哄人的人,看程樞真的不理他了,他就放棄了和他交流的意思。
同樣爬上床蓋上被子睡覺時,謝禁不由為今天的經歷感到驚訝,這是他第一次和床伴在事後同床,雖然他現在可以換個房間睡,但是就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可。
程樞真是個神奇的家夥。
程樞睡了一晚,身體并沒有變好,他一大早就醒了,後面依然有異物感,而且昨晚被謝禁把大腿筋拉得很了,經過一晚,已經發酵出了酸痛。
程樞起床時,謝禁有了感覺,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他就繼續睡了。
程樞去打了客房服務拿到幹淨幹爽的衣服穿好後,就坐不住了,去叫還在睡的謝禁:“你還不起來嗎?我們不是要去醫院嗎?”
謝禁被他吵到,伸手抓住程樞的手把他拉得一趔趄,程樞趕緊把手抽出來了,“你到底起不起來?”
真是麻煩的小孩子,謝禁還想睡,但只好起床了,這比他媽催他起床還有效。
程樞希望謝禁快點,看他洗漱收拾完就把他的衣服拿過來放在床上催他穿,謝禁從床頭櫃上拿了手表看時間,才七點多,真不知道程樞哪裏這麽好精神,他調侃道:“你真像個催老公上班的好太太。”
“……”程樞被他說得滿臉緋紅,是氣的,轉身出了卧室不再理他了。
從酒店出去坐上車時,謝禁看了看時間,才七點四十,他不由說:“還這麽早。”
“這時候還早?”程樞嫌棄地說,“我們要去醫院裏排隊啊!”
謝禁:“……”
在程樞想查去哪個醫院時,謝禁開着車說:“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別唠叨了。”
“唠叨?!”程樞很生氣,但生氣也沒有用,所以接下來一路他都閉着嘴堅決不和謝禁說一句話。
到醫院後,謝禁真的安排好了,有人專門來領兩人去抽血,程樞從錢包裏拿了身份證以為要登記,謝禁盯着他的身份證看,說:“禾呈程,天樞樞,你真叫程樞呢,這個名字還不錯。”
謝禁平常不多話,但看程樞一直面無表情沉默不言,就想逗逗他。
程樞面皮白淨,一雙眼睛幹淨有神又天生含情,白天看他,比晚上多幾分少年的稚嫩和沒有涉世的單純。
程樞瞥了他一眼,将身份證趕緊收了起來,說:“不用登記嗎?”
謝禁道:“不用,你把你地址留給她,她會給你送報告過去。”
程樞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謝禁擡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他:“你真是可愛。”
程樞皺眉将他的手推開,沉默下來。
他再蠢也看出來了,謝禁家可能并不只是開馬薩拉蒂那種有錢,還是很有社會地位的那種有錢。這種有錢人肯定比自己惜命的,所以他也就不用那麽介懷昨晚的那種放縱了。
程樞沒讓謝禁開車送,自己坐了車回了學校,他真不想再和謝禁有什麽關系了。
雖然才剛開學沒多久,學校裏大部分學生都還沒有心思進入學習,但也有很多好學生每時每刻都沒放松。
周末的早上,也在樹林裏讀英語,或者背着書房往圖書館去。
程樞從學校裏走過,很為自己昨晚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幸好老媽不會知道,要是讓她知道了,她肯定要生氣的。因為身體不适,他也無心去吃早飯,回寝室,只有一個室友坐在電腦前寫東西,另外兩人怕是都去教研室了,他便也過去收拾書包。
廖文彬推了推眼鏡側頭看他,“你昨晚怎麽沒回來?”
程樞說:“太晚了,就在外面睡了。”
“還給你發了短信的,你怎麽不回。”廖文彬繼續對着電腦寫代碼,那麽說。
“不好意思,我沒看到。”
“你聲音怎麽這麽啞,是不是感冒了?”廖文彬回頭看他。
“沒事,就是天氣冷了。”程樞想到昨晚的事情,便有些尴尬。
“那你多穿點吧。”廖文彬是室長,老好人,“我這裏有感冒藥,想吃找我拿。”
“不用了,我去圖書館。”程樞趕緊收拾了書包出門。
程樞傍晚就拿到了上午的檢查報告,是有人專門送來給他的,他從圖書館跑出去拿了。
該檢查的項目都在上面,全是陰性。
謝禁的也是,只是上面沒有他的全名,只有一個謝字。
程樞把檢查報告撕碎了,沿着回寝室的路,每個垃圾桶裏扔一部分。
大三的課程非常緊,非常難的專業課一門接着一門,加上大部分人也都找了教研室做課題,整個班上,除了真是一門心思混畢業的,其他人都很忙,程樞也不例外。
他要上課,還在教研室裏跟着師兄做項目。
很快就把和謝禁那事抛到了腦後,而且也盡量和王涯保持了距離,因為他總覺得王涯可能知道他和謝禁的事。
王涯不是他的同學,而是隔壁教研室裏研二的師兄,因為什麽認識,程樞已經忘了,會走近,大約是兩人都喜歡打籃球,經常在一起打球。
本來以為和謝禁再無交集,一個多月後,深秋的校園銀杏飄落着金黃的葉子,陽光明媚而不炙熱,程樞正和同學一起下課回寝室,突然一個同學叫他:“程樞……”
程樞疑惑地看過去,只見謝禁的車停在校道邊上,他人站在一邊,長手長腳,一只手插在褲袋裏,正向程樞看過來。
同學叫他:“是你的朋友嗎?他找你。”
程樞心裏一緊,趕緊走了過去,他可不想謝禁在他的同學面前亂說什麽話。
“是的。”程樞抛下了室友,走到了謝禁跟前去。
謝禁向程樞的同學道了謝,對程樞說:“這兩天才有空回Z城來,想請你吃飯。”
程樞:“……”他是怎麽知道他的具體地址的,還能找到他的宿舍門口來?
程樞不想和謝禁去吃飯,但謝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深沉的眼神讓程樞心裏發怵,一時還沒拒絕出口,就被謝禁半推半帶地帶上了車。
謝禁換了一輛車,不是之前那輛很顯眼的跑車了,只是一輛簡單商務車。
程樞想下車,坐上駕駛位的謝禁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程樞一驚,謝禁說:“怎麽了,這麽怕我?”
“誰怕你!”程樞馬上就中了激将法。
謝禁把車開了出去,說:“一個月,都沒想我?”
程樞:“……”
這人怎麽突然撩起他來了,雖然程樞故作不理,心裏卻并不是全無感覺。
車停在紅燈處,謝禁看程樞抱着書包,抿着嘴唇一言不發,就解了安全帶,突然傾身過來,程樞以為他要親自己,被吓了一跳,馬上伸手擋住了他,“你做什麽?”
“總算有了點反應。”謝禁笑了一聲,手指在程樞的嫩臉上輕輕捏了一下,手感非常好。
紅燈變綠,他把車開了出去。
程樞說:“你找我到底做什麽,我不會和你發生關系了,你要是是這個心思,就把我放在路邊,去找別的人吧。”
謝禁瞥了他一眼,“你的偏見就那麽重?我找你,只想和你做?”
程樞輕哼一聲,“你一看就是功利心非常強的人,無事才不會來獻殷勤。”
“那好吧,我的确是想你了,這個月,每晚都想着你的裸體才能睡覺,成嗎?”謝禁勾着唇角這麽說,他的話明明非常黃暴,說出來卻帶着一種戲谑的傲慢,讓人居然生不了氣。
程樞側頭盯着他,“放我下車。”
“馬上就到地方了。”謝禁語氣溫和下來,說的是很強勢的話,卻不讓人反感,而車的确很快就到了地方——道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周圍有獨門獨院的別墅,環境幽靜高雅,即使已是深秋,依然綠植蔥郁。
車開進了一扇大鐵門,在庭院裏停下來,程樞疑惑地看了謝禁一眼,謝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車。”
程樞下車站在了地上,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鐵門,然後望向面前的三層小別墅,開始在心裏唾棄自己,不管他對着謝禁多麽故作冷淡,恐怕謝禁已經看出了他內心的欲迎還拒。為什麽又這樣,程樞站在那裏一時沒有動作。
謝禁過來摟住他的肩膀,說:“要我拿書包嗎?”
程樞搖了一下頭,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家。”謝禁随口說道。
程樞驚訝地看向他,謝禁已經摟着他把他往屋門口帶了,屋子裏的保姆看到謝禁回來,趕緊迎到了門口來,說:“謝先生,您回來了?”
保姆是一位四十多歲慈眉善目的阿姨,在程樞眼裏,她當是母親輩的長輩,他驚訝地瞥了謝禁一眼,為保姆居然對謝禁用敬稱感到不适。
謝禁對保姆說道:“阿姨,他叫程樞。”
保姆馬上對程樞笑着問好,“程先生,您好。”
程樞很不自在,趕緊說:“阿姨,您別叫我先生,叫我小程就行了。”
謝禁又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手蹭過程樞的後頸,對保姆說:“他還小,你叫他小程吧。”
保姆對着程樞笑着點頭,“請進請進。”
“飯菜都做好了,鍋裏還有一道炖蹄筋,馬上就可以起鍋,謝先生,現在吃飯嗎?”
謝禁道:“好。”
居然是真的來吃飯,而且是到謝禁家吃飯。程樞心裏怪怪的,完全無法理解謝禁的做法,兩人就上過一回床,其他沒有任何了解,他為什麽請自己來他家吃飯?
不過程樞上了一下午課,這時候已經過了六點,早就餓了,被謝禁帶到客廳,看到滿桌豐盛菜色,他就被勾起了饞蟲,其他也顧不得想那麽多了。
把他的書包放在飯廳裏的櫃子上,謝禁就拉着程樞到廚房裏去洗手。
程樞被他從身後箍着腰,很是窘迫,但不遠處有保姆阿姨在舀湯,他便也不好和謝禁鬧得難看,只好由着他了。
洗完手,謝禁扯了擦手紙給程樞,自己也拿了一張擦着回到了飯廳裏去。
程樞很不自在地往保姆那邊看去,對方居然對他和謝禁之間的事情見怪不怪,看來是對謝禁的同性嗜好很清楚的吧,他以前肯定帶過人回家,恐怕不止一次。
程樞回到飯廳,被要求坐在謝禁身邊時,他已經鎮定下來了。
桌上得有近十道菜,而且不是一般家常菜,都是擺盤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因為程樞在家裏時要做飯,所以知道這桌菜很費功夫。
謝禁親自為他舀了米飯,說:“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就讓阿姨都做了點。”
原來是這個原因才做了這麽多菜?
程樞看了一眼并不和他們一起吃飯的阿姨,說:“我什麽都吃,不挑嘴。”
“那挺好。”謝禁已經自己吃起來了。
程樞并不習慣自己吃飯,卻讓長輩餓着,但這裏是謝禁家裏,他便也不好說什麽,只得也低頭吃起來。
飯後,謝禁說:“程樞,你和我上樓。”
程樞說:“謝謝你的招待,不過我覺得我該走了。”
謝禁站在他的跟前,眼裏又是那種似笑非笑,強勢的,讓人不能反抗的笑,“乖,寶貝兒,和我上樓。”
他拽住了程樞的手,程樞自己是力氣不小的那種人,但謝禁的手簡直像是鐵鉗,只要抓住程樞,程樞就難以反抗。
但程樞要是要反抗,他站在那裏不動,謝禁也拿他沒辦法,只好貼着他的耳朵哄道:“你這是怕什麽?我難道會強迫你?”
程樞低聲道:“我們又不太熟,你這是什麽意思?”
謝禁:“不是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還不算熟?或者你想怎麽熟?即使你要熟悉,也要多相處才對,是不是?”
程樞被他說得軟下了心,或者是他會跟着謝禁來,本來就已經是一種表态了。
他跟着謝禁上了樓,謝禁推着他進了一間鋪着地毯的游戲室,他要程樞陪他玩游戲。
程樞雖然是學計算機相關,但并不經常玩游戲,不過真要玩,他每種游戲都上手很快。
陪謝禁玩了一會兒雙人對戰游戲,就聽謝禁說:“你肯定忘了我為什麽要去找你?”
“為什麽?”程樞一邊操縱着自己的角色前進,一邊心不在焉地反問。
“上一次不是答應你,一個月之後,再帶你去檢查身體嗎?”
“啊?”程樞課業繁忙,是真的忘了,他沒想到謝禁居然是這麽言出必踐的人。
“不去檢查也沒關系,有上次的結果就行了。”他說。
“是嗎?”謝禁将游戲手柄扔開了,身體傾近程樞,“我很喜歡你,跟着我吧。”
程樞對上他深沉到就像沒有波瀾的眼,被他吓了一跳,正要躲,又馬上被他抓住了手。
他手裏的游戲手柄被謝禁抓住扔到了一邊,謝禁的身體抵住了他的身體。
程樞被他看着,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和不容人反抗的氣勢,不由心跳全然不受控制的加速。他紅了臉,嗫嚅道:“你說了,不會強迫我。”
謝禁的嘴唇貼在了他唇角上,“這種時候了,你就是這麽不懂情趣的人?”
程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