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墳墓
齊修從天牢裏出來的時候, 臨近午時, 日頭正烈。有宮人立刻舉着華蓋而來,是為了幫齊修遮蔽烈日。
齊修揮揮手,兀自屏退宮人。
這個動作, 恰落入李簡的眼睛。李簡站在天牢的不遠處朝齊修看去,總覺得他的臉色有些過于蒼白,不止他的臉色,他的手臂似乎也有些顫抖。
李簡立刻朝他走過去, 看去他的眼睛。他竟只垂眸望着地面, 似乎陷入了某種思考之中,竟連自己走近了都沒有察覺。
這實在太過反常。
李簡蹙眉看向他。“阿修,怎麽了?”
齊修這才總算擡眸看向李簡。他眼裏竟有短暫的迷茫滑過, 不過很快, 他似乎想通了什麽,眼神已堅定下來。
見狀, 李簡難得主動,竟擡手握住了齊修的手。李簡能感覺到齊修手掌竟極為冰冷, 于是再問:“到底怎麽了?玄德帝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齊修淡笑, 反過來握緊李簡的手,“我陪你用膳。你想吃什麽?”
李簡擡眉。“玄德帝呢?”
“他死了。”齊修淡淡說。
“死了?怎麽死的?”李簡詫異。
“自盡。”齊修語氣依舊淺淡。
自盡?李簡覺得這也太過奇怪。首先, 齊修把他關了這麽多年,應該杜絕了所有可能讓他自殺的手段。哪怕是咬舌自盡,那也并不像電視演得那麽容易,實際操作起來成功的幾率很小。何況, 就算玄德帝能夠做到,他這麽多年都沒有自盡,為何偏選在這個時候?
“你是不是瞞了我事情?”李簡嚴肅看向齊修,“他如何自盡的?”
“沒什麽。總之他死了。師父,謝謝你。我之前,确實對他還心存一絲幻想。但今次我已明白,他确實對我沒有絲毫父子之情。我只當,從未有過他這樣一個父親便是。”
齊修更加握緊了李簡的手,帶着他往楚琉宮的方向走去。
“你不對勁。”李簡跟上他的步子,眉頭皺得更緊。
齊修只道:“師父,陪我喝酒吧。”
李簡看他一眼,終究答:“好。”
片刻後,楚琉宮內,兩人臨窗對坐,煮起了酒。
之前還是烈日當頭,轉眼已變了天。烏雲一遮,風一刮,竟是下起了雪來。
雪不算大,不過須臾間還是讓地上落了一層白。
庭院裏、回廊前,那幾枝紅梅開得愈發豔麗了。
李簡望着,不由就想起那晚他踏月而來,齊修坐在回廊裏看書,宮燈和着紅梅照亮他眼光的模樣。
齊修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似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兀自笑了笑,幫李簡斟上一杯酒。
李簡收回視線,看了齊修半晌,見他似乎暫時還不願直說天牢裏究竟發生了何事,只有先随意扯點別的,先讓齊修放松心情再說。
于是李簡問:“那天晚上,你居然沒對我動殺意?”
“我要是動了殺意,你又如何?”齊修看向李簡。
“嗯,大概也只有與你相認了。”李簡勾唇笑了笑,端起面前杯子裏的酒,一口喝掉。
溫酒滑過他的咽喉,他仰頭,喉結上下滾動,是一個吞咽的姿勢。看着李簡這副模樣,看見他露出的潔白脖頸,齊修自是心頭微動,特別想上前一步,把李簡就地正法。
但轉瞬他想到天牢裏玄德帝的話,終究心頭一沉。
故而,齊修看向李簡,問:“師父,你相信命運嗎?每個人的命運,難道是寫好的嗎?”
“如果是在我那個世界,我肯定是不信的。但這個世界,我确實不知道。”李簡看向他,想了想,又道,“我之前在那個人的身體裏的時候,我早就知道會被你殺。我一直在試圖更改我的命運,沒想到最後還是走到那一步。不過……這好像是事情先發生,再被人寫成書的,所以注定不可更改……”
其實真相到底如何,作者小花君并沒有說得太清楚。李簡也不太确定。當即,李簡也只得看向齊修,問:“怎麽了?”
齊修搖搖頭。“沒什麽。師父,我只是覺得,人定勝天。”
李簡想了想,他之前在那具身體裏的事,他得當做上輩子的事了。他那一世,是被系統、或者說所謂天命操控的。這一次,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再淪入那種境地。他之前心性與世無争,但他就算不争,會有人來傷害他在意的人。所以這一次,如果再遇到那種事,他一定要化被動為主動。
于是李簡點了頭。“你說得對,上一世的悲劇,我斷然不會允許自己再經歷一次。就算天命難違,也要争一把。”
李簡說到這裏,齊修也喝下一口酒。放下酒盞之後,齊修繞過桌案,欺身上前,手凝法決,輕輕一挑,李簡胸前的衣服就滑了下來。
“逆徒——!”李簡擡手欲阻止他。
“師父,我只想看看這裏……”齊修坐到李簡身邊,伸出手指點在了他的胸口上。
這裏如玉般光潔,沒有任何傷疤。但之前,齊修就是往他這裏捅了一劍。齊修深深皺眉,俯身吻了吻那裏的肌膚,低聲問:“師父,對不起。還疼嗎?”
“不疼,我算是死了兩次了,沒有車禍那次疼。”李簡無謂地笑笑,擡起齊修的頭,問,“說起來,你現在不用承影劍了?”
“承影劍是你親手贈我,是你我二人成為師徒的重要信物。但……但我用它殺了你,我又怎麽……”齊修握拳,再道,“它和步光劍,我都封存在藏劍閣了。你要取回步光嗎?”
李簡搖頭。“暫時不必了。放那兒吧。”
“嗯。”齊修點頭,随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又上前吻了吻李簡的眉心,再道,“師父,你能不能對我發誓?”
“發什麽誓?”李簡笑,“永遠不離開你?幼稚鬼。”
“不是。”讓李簡意外的是,齊修的眼神再度嚴肅。“我讓你發誓,再也不會出現之前那樣的情況,不許為我擔下可能有的罪名,不許再為我而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你若違背此誓,我便死無葬生之地。”
李簡立刻嚴肅下來,看向他。“你到底怎麽了?我怎麽可能發這樣的誓?”
“好。你不肯,那我來。”齊修鄭重地比了個發誓的手勢,然後道,“我若再害師父李簡為我承擔罪名、為我死,我願死無葬生之地!”
“住嘴!你瘋了!”李簡揪住他的衣襟,隐隐已有怒氣,“把這話收回去!”
齊修卻勾唇,“師父為我擔心?嗯,我感覺師父比我想象中,還要多喜歡我一點了。”
李簡沒理會他這顧左右而言他的話,他朝齊修仔細打量去,發現他的左手一直握成拳頭,幾乎一直沒有松開。
李簡于是半強迫地讓齊修攤開了手掌。此刻,黑色花朵已經消失,但它改變了齊修掌心的紋路,且讓他此刻掌紋的顏色看上去很深,有種莫名的詭谲感。
“你掌紋以前是這樣的嗎?”李簡看向他,心裏突然生出很強的不安。
“沒什麽。我只是不許你再那樣做。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否則,我真要恨你了。”齊修說着,坐回李簡對面,再幫他斟一杯酒。
李簡實在不知道玄德帝跟齊修說了些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齊修心裏是很不安的。于是李簡沖齊修舉起了酒盞,然後道:“阿修,我回來了。”
“嗯。”齊修淺淺勾唇,瞳孔的眼色深了一分。
“除非你這個人真的黑化了,做出不利于蒼生、不利于天下,有違青穹祖訓的事,我定出手教訓你。其餘時候……”李簡輕咳一聲,似乎覺得說這種肉麻的話還是不太習慣,但終究還是開口道,“我既回來了,便不走了。此後,你将走過萬水千山,在高峰也好,在低谷也罷,我都陪着你,生死不離、榮辱與共。”
說完這話,李簡勾唇,仰頭飲盡了杯中酒。
李簡說完這句話的後果就是被齊修按在了榻上吻住。他的吻帶着狂喜、但同時又有着急迫與巨大的不安。
李簡反而愈發嚴肅,只得拍着他的肩膀做安慰。可是他依然不明白,玄德帝一個凡人,甚至沒有修為,他到底做了什麽事,竟讓齊修如此不安?
當日下午,再晚一些的時候,劉華來報,食夢貘王穆野求見。
其實按規矩,正式接見穆野,應當于朝堂之上。但想着有李簡這一層關系在,齊修便和李簡一起在陽明宮接見的穆野。
原本齊修有別的事要忙,李簡本說自己獨自見穆野。但齊修一聽那個桂香竟然也來了,便到底跟着李簡一起去了。
陽明宮內,聖帝給穆野和桂香賜了座。李簡沒見到沖兒,自是問了穆野:“沖兒呢?”
“沖兒他……”穆野嘆口氣,“他被西華魔人殺了!”
“什麽?”李簡霍然起身,“什麽時候的事?在哪兒?”
“就這幾日,在麗都。”穆野道。
“麗都?”齊修眯了眯眼睛,輕輕拂袖道,“麗都離瀾卻城不遠。西華膽子如此大?”
穆野起身,抱拳道:“啓禀聖帝,我和沖兒帶着利用妖息之術,帶着桂香從林城往瀾卻而來。但桂香身體不好,中途我們便在麗都附近的石澗村略作休息。那晚我在照顧桂香,聽到些響動後便去沖兒房間找他。不料我趕到之時,他已死了……我确實并沒有直接看到西華魔人,但推測是他們下的手。因為我見過他們殺人的樣子。”
“竟是如此……”李簡蹙眉,“沖兒屍身可在?”
“在。我暫時将他安葬了石澗村。”穆野道。
“朕知道了。我會派人去查。”齊修說到這裏,便止了這個話頭,開始與穆野協商食夢貘一族歸順之事。
事情商讨結束,齊修請了人将穆野與桂香接出帝宮,表示屆時會給他們安排宅邸。如是,齊修便帶着李簡一同離開了。
離開之前,齊修多打量了穆野幾眼。穆野背脊有些發寒,但他面上只抱拳,做出目送齊修離去的樣子。
齊修收回視線,暫時未動聲色。
齊修已察覺到穆野不太對勁,打算先以安撫為主,日後再觀察他想折騰什麽幺蛾子。
哪知回到楚琉宮,齊修竟見李簡開始收拾行李起來。
“師父,你要做什麽?”齊修挑眉。
“去麗都石澗村。”李簡道,“我不能讓沖兒冤死。”
“沖兒?這到底是誰?”齊修不由問。
“還記得我們相遇的時候,去了臨溪村,救下一只小食夢貘嗎?那便是沖兒。”李簡道,“我在林城的時候,救了穆野、也救了沖兒。沖兒他……修為不高,只有人類小孩子一般的智力。他……”
看到李簡面露難過之情,齊修蹙眉,“怎麽了師父?”
“他跟我說過,他非常感激我和你。他聽人類說,一個人要是被另外一個救了性命,那麽,那個人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所以,我們應該是他的父母,他想叫我娘親,叫你父親。”李簡嘆氣,“他是不懂事的小孩,這話雖說童言無忌,但……”
“師父,別難過。”齊修聽到這話,也不由蹙眉,上前将他攬入懷中,“可惜,我沒能見上他一面,不然收了他為義子又如何?”
“他不過智力是孩子,其實比你小不了幾歲,你可別占人家便宜。”李簡苦笑一下,又說,“好了。西華魔族竟敢在離帝都這麽近的地方下手,我須得去查探一下。防患于未然。”
“等等。我讓暗衛去查便可。你——”齊修拽住李簡的手,“師父,你若無聊,我還是讓你去管戶部如何?你管錢就好,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
“我有神息。你無須擔心。”李簡挑眉,“我可是你師父。”
“你不覺得穆野有問題?”齊修拉李簡坐下,“他之前可是在替西華辦事。”
“這個沖兒給我解釋過了。他當日不慎落入夜但手裏。夜但以他的性命要挾穆野,穆野才如此行事的。穆野也只是幫夜但跑跑腿,用夢境窺伺人心,也沒犯下什麽殺孽。”李簡蹙眉,“沖兒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沖兒是跟着穆野長大的。他們感情很好。今天穆野在朝堂上,神色确實有些不對勁,想來,是太過傷心的緣故。”
“你當真非去不可?”齊修扶額。
“你放心。我只是探查探查。我知道你事務多。你忙你的,過兩天我就回來。”李簡拍拍他的肩。
“師父,若我說,我不許你去呢?”齊修拉過李簡,手上用了幾分力。
李簡想了想,竟是朝齊修招了招手。齊修以為他要對自己說什麽,把臉靠近。哪知李簡竟親了一下他的臉。
齊修幾乎愣住了。——這是李簡第一次主動親他!
李簡的唇很快就離開了,但留下的溫度似乎還在,齊修不由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似在回味。
如此,齊修整個人愣住了片刻,等他微笑着回過神來,發現李簡竟已直接禦孤劍走人了。
齊修:“……”
在宮門口随時等候吩咐的劉華自然把這些話聽了進去。他心裏也不免替齊修嘆了一口氣。——哎,媳婦才剛回來,就又跑了。
——話說回來,看來聖帝是個妻管嚴啊?啧啧。真沒想到。
瀾卻城客棧。桂香房內。
桂香的模樣、還是那個桂香。但她眼含紅光,整個人看上起魅色十足,一舉手、一投足都無比勾人。
她面前站着的人是穆野,穆野直直站立,眼底也泛起了一股詭異的紅光,好一會兒才消散。
穆野朝桂香跪了下來,木然念道:“芙姬大人,但憑吩咐。”
桂香、或者說附身在桂香身上的芙姬笑了笑,“此行不必勉強,能殺了齊修,就殺。殺不了也無妨,他現在太過厲害,不必勉強,達到我們的目的即可。至于李簡……他的性命還有用處,先不要動他。他也厲害,現在動他沒有好處。”
“是。”穆野道。
“好了。你去找他們吧,一起去石澗村,才顯得你在乎沖兒啊。”芙姬道。
“是。”穆野再道。
“嗯。”芙姬舉起鏡子,微笑了起來,仿佛她透過鏡子看到的不是桂香的臉,而是自己的絕世容顏。她似乎輕嘆了一口氣。“如果他們兩個喜歡女人,或許事情沒那麽麻煩,是吧?你說,天底下還有哪個姑娘比我好看呢?”
“芙姬大人,您最美麗。”穆野幾乎木然地說。
“哈哈……”芙姬笑了,朝穆野眯眼一笑,“當然,待我重新擁有身體……我未必不能變成男的呢。好了。去吧。”
李簡踏出宮門的時候,夜已深了。
帝宮正對着的街道,名曰朱雀。
深夜裏,寬闊的朱雀街映着月色,顯得十分寂靜,只是因為正對帝宮的原因,尋常人從不出入這裏,這股寂靜裏便又透着些威嚴。
此刻,朱雀街的盡頭站着一個人,正是穆野。
李簡朝他走去,發現穆野整個人都有點奇怪。他站在街角,眼神空洞,神色木然。李簡走到他跟前,他都毫無半點反應。
直到李簡出聲喚他一句:“穆野?”
這一下,穆野也則如夢初醒,看向李簡的眼神慢慢聚焦。“啊,你來了。我猜想你可能要去石澗村。我同你去。”
“嗯。我本來也打算去客棧,問問你要不要一同去的。只是……”李簡看着穆野的樣子,不知為何覺得特別機械,有些像之前的機械小青,也有點像提線木偶。
如此,聯想到齊修的話,李簡也覺得此事說不定真沒這麽簡單。可穆野實在沒有害沖兒的理由,加上之前他确實也沒有騙自己,李簡也一時還想不到此事是哪裏不對勁。但他自信現在的實力已夠應對諸多困境,當下也只想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一切待去了石澗村再說。
“罷了,走吧。”李簡禦劍而起,“能跟上我嗎?”
“我盡量。”穆野道。
李簡略點了點頭,禦劍的身形随即沒入夜色。
一個時辰後。麗都五十裏外,石澗村。
因為已經是深夜的原因,整個村子都十分安靜。村戶坐落于半山腰,月色正好打上了這半邊山壁。明月別枝驚鵲,恰是一副好光景。
只是李簡的心情卻是頗為沉重,他等了等穆野,讓他帶路:“我們先直接去看看沖兒的屍體。”
“好。跟我來。”穆野說着,先李簡一步而行。
須臾,兩人在山腳的位置落地。穆野上前,使用術法翻開泥土,沖兒的屍體便赫然出現。
李簡用神息使孤劍的劍尖發出明亮的光芒,幫助他看清楚眼前的狀況。
于是他看見了——沖兒一臉灰白,心髒口缺了個洞。
心髒,亦是靈魂的中心,李簡握拳。“難道……他們吃了沖兒的靈魂?果真是魔人的手段!”
穆野随後攤開掌心,對着李簡畫了幾個符,然後道:“仙尊,我聽說神息可以逼魔息現身,用此符即可。”
“嗯。我試試。”李簡說着,在墳墓周圍找了塊空地,手凝法決,禦孤劍在地上畫下此符。
剎那,周圍竟短暫地騰起了某種霧氣。
李簡蹙眉,召回孤劍握在手上。他發動神息感受,霧氣之中似乎暫時沒有什麽太大的危險。他的感覺反倒像是——他無意之中闖入了一個結界。
李簡詫異之間,眼前的霧氣驟然消失。
随後李簡發現自己來到一個美如仙境的地方。
明明外界是深夜,但這個結界裏面卻是明媚的白天。明明外界是冬天,這裏卻盛開着桃林、杏樹,入目所及,一片姹紫嫣紅。
而再前方,有一處瀑布,瀑布旁有木屋,似乎是一個适合和愛人歸隐紅塵、攜手老去的地方。
——這個結界,是何人所下?
瀑布前似乎隐隐有人影。李簡不由朝瀑布的方向往前走了數步。
等走到瀑布跟前,李簡看到了——瀑布上方竟虛浮着一個女人。她穿着一身紫袍,渾身被一個水球包圍。水球似乎在吸取着瀑布的能力,有一部分瀑布的水時不時會倒飛而起、凝聚在水球周圍。
而此刻,李簡認出了這個女人是誰——竟是孟挽青。
李簡正不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聲咆哮從瀑布下方的水潭處傳來。
緊接着,一個巨獸從水中一躍而起,對着李簡張開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