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年三十還有一天的時間,秦許比往年多了一點期待,但他又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麽。
春聯窗花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秦許沒興趣,他不喜歡大紅色,秦屹也不喜歡,他們對色彩的喜好十分相投,都偏愛冷色調,另外,他們倆也沒有置辦新的衣服物件,因為不缺,也沒什麽必要。
但過年的氣息還是有的,秦屹找了清潔公司的人,給月灣別墅裏裏外外大掃除了一次,秦許在旁邊邊玩手機邊監督,擡眼時瞧見一個阿姨在擦秦屹的書桌時,從抽屜夾縫裏抽出了一個小信封,正捏在手裏打量,秦許怕那是秦屹的公務材料,連忙走上去拿過來,定睛一看,才知是個舊物。
三年前他和他的行李被送往老宅前,他憋着眼淚把這個小信封交到秦屹手上,裏面寫着:“小叔,你願意和我一起過年嗎?”
大概是不想讓秦屹忘了他,希望秦屹回來接他,縱使嘴上沒留情,但字和心都是滾燙的,就當這封信是個羁絆和牽挂,而秦屹也沒有辜負他,三年後他準時回來了,還把這封幼稚的邀請函保存的很好。
兜兜轉轉,秦許突然想到這個詞。
秦許把信封重新疊好,去陽臺上找秦屹,秦屹正在接電話,餘光裏瞥到秦許,語速就加快了一些。
秦許等他打完電話才走上去,走到秦屹身邊,把小信封塞進秦屹的口袋,秦屹取出來一看,挑了下眉,又重新放回去,沒說什麽。
秦許攏了攏衣領,突然想起來問他:“小叔,你現在還在金輝工作嗎?”
“不在了,回來的那天就辦了離職手續,秦問松去世的那天手續剛通過,所以我現在和金輝沒有任何關系了。”
秦許張了張嘴,有些呆,“那你現在在哪裏工作啊?”
“無業游民。”秦屹朝他笑。
秦許撇撇嘴,腳尖碰了一下秦屹的鞋邊,“那我養你啊。”
“怎麽養?”秦屹逗他:“用我給你的生活費來養我麽?”
秦許低着頭,有些害臊:“先欠着。”
秦屹笑着,如冬日暖陽,讓人全無負擔,秦許又想起前天的那個深吻,兀然臉熱,但很快又被冷風吹散了。
“小叔,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關于楊君言的。”
“嗯?”
秦許走到欄杆邊,和秦屹并排站着,慢慢講來:“前陣子他突然開始追莫疏辭,莫疏辭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朋友,楊君言想通過莫疏辭和莫疏辭爸爸拉上關系,借他的勢,我看不慣他,也不想讓他欺騙莫疏辭的感情,就跟莫疏辭說了實話,楊君言知道了以後惱羞成怒,說讓我等着,說要報複我,不過這麽多天他也沒個動靜……小叔,你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嗎?”
“他現在自顧不暇,估計早把你這事給忘了。”
“啊,發生什麽了?”
“金輝現在形勢不怎麽好,楊君言很有可能會被踢出董事會。”
“這樣嗎?”秦許知道楊君言遲早要翻車,卻沒想報應來得這麽快。
“他當秦問松是傻子,其實秦問松也沒信任過他,臨死前知道金輝保不住,把股權交給了楊君言,表面上好像是不放心秦楷,其實金輝現在根本一文不值,不讓秦楷接手反而是在救他。所以,楊君言現在握在手上的只有那點貶了值的股權和債務纏身茍延殘喘的金輝,夠他忙活的。”
“可是你不是在國外忙了三年,還不能幫到金輝嗎?”
“我不是在幫金輝,是幫秦楷補窟窿,秦楷之前偷偷賣了樓盤,還違規擔保,弄出一大堆事情。”
秦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秦屹又說:“現在秦楷也一直跟他争股權,他應該正忙得焦頭爛額,他年紀還小,業務不熟練,報複心又太重,不該逞能攬下金輝這個爛攤子。”
“那也是他活該。”秦許并不同情他。
“我不在的那三年,他對你怎麽樣?”
“挺好的,”提起這個秦許更郁悶了,“他會主動跟我聊起你,一提到你,我的心情就會好很多,爺爺以為那是他的功勞,就經常留他在老宅陪我談心,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故意那樣做的,讓爺爺對他放心,然後慢慢開始重用他。”
秦屹靜默片刻,嘆息道:“我很早的時候就看出來他城府很深,只是沒想到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兩人站在陽臺邊上,迎着光談了會天,秦許又說:“小叔,下午陳晨約我出去玩,我晚飯不回來吃了。”
“嗯,去吧。”
秦屹站在陽光下,整個人都溫暖得讓人想擁上去,秦許覺得一定是秦屹在身體裏裝了個磁鐵,不然為什麽秦許一看見他,就軟了骨頭,只想緊緊地抱住他。
秦許剛往前邁了一步,後頭的陽臺門突然被人敲了兩下,清潔阿姨站在陽臺門後頭,問秦屹:“先生,車庫要打掃嗎?”
“需要,麻煩你們了。”秦屹說。
秦許沒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和秦屹溫存,只好拉住秦屹的手,握住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軟聲道:“不要太想我呀,要好好吃晚飯。”
秦屹抽回手,突然說:“我前兩天說的,你問了嗎?沒問的話,今天下午可以和陳晨聊聊。”
——問問你的朋友,親情和愛情有什麽區別。
秦許“哼”了一聲,“我不問,我管他什麽區別,我只知道你親我了,你要對我負責。”
秦屹無奈,秦許當着他的面扭了兩下屁股,也不知道嘚瑟個什麽,反正就是很嘚瑟地轉身走了。
等到下午兩點多,秦許換了件外套,拿起手機出了門,陳晨給他發了定位,說他自己也打車過去,他哭喊着發來一段語音,說他的車被他爸沒收了,原因是他開車撞到樹上了,車頭都變形了,但人毫發未傷。
“我爸什麽人啊,把車沒收也就算了,連我生活費都給停了,我現在窮得連外賣都點不起了,只能偷偷跟我奶奶借了五百塊錢,我拿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和你出來玩,你說,夠不夠兄弟,夠不夠兄弟?”
“你真沒受傷?”
“沒,就是有點心理陰影,我現在一看到樹,心裏就咯噔一下。”
秦許莞爾,“好吧。”
“诶對了,問你個事,莫疏辭和你表哥……哦不是,和楊君言,黃了?”
“嗯,黃了。”
“你這語氣……你幹的?”
秦許坦然,“我幹的。”
陳晨發了個皺眉的表情,“你不會真喜歡莫疏辭吧?”
“不喜歡,我拆散他們的原因是因為楊君言這個人不行,我和莫疏辭到底朋友一場,不希望她受傷。”
“哦,這樣啊。”
“她前天拉我去電玩城玩了一整天,跟發了瘋一樣,我問她怎麽了,她就說自己像個大傻逼,其他的什麽都不肯說。”
秦許簡單把來龍去脈給陳晨講了一遍,陳晨嘆為觀止道:“精彩精彩,楊君言不去宮鬥簡直可惜了。”
秦許輕笑,“你給我發的定位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沒聽說過這家店?”
“是新開的,原本只有省會有,上個月才在我們這裏開了分店,海鮮口味一絕。”
“哦,今天我請你,你別花你那五百塊錢了。”
陳晨發了個“捂臉羞澀”的表情包,“诶呀這多不好意思。”
“滾,再惡心我就AA。”
陳晨發來一串哈哈哈。
等到了目的地,秦許剛下車就看到陳晨從飯店出來,站在臺階上朝他招手,“這兒!”
秦許走上去,陳晨朝他笑:“我剛排上座。”
坐到位置上,服務生拿着菜單過來,站在桌邊等,陳晨先撲上去找他最愛吃的蛏子王,秦許坐在另一側,對菜單沒有太大興趣,就轉頭看了看飯店的布置裝修,整體面積挺大,中間是個小型的水族館,一群孩子圍在周圍蹦蹦跳跳,秦許把視線收回來,正好陳晨喊他:“小許,你要吃什麽?”
秦許低頭看了看,嘟囔了句:“都是海鮮麽?”
服務生幫他把菜單翻到倒數第二頁,點了點右上角,“這邊都不是海鮮,您如果不想吃海鮮,可以嘗試一下我們店的牛腩砂鍋,銷量非常好的。”
秦許不知怎麽的,平時如果在這個時候,他都會點個頭敷衍過去,可服務生話音剛落,秦許卻兀然擡頭看了過去。
服務生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穿着飯店的統一制服,但看起來卻還有點稚氣未脫的學生模樣,他是單眼皮,鼻梁很挺,額頭上有未消的痘印,眉尾有兩顆一上一下的痣。
秦許愣住,半天才嘗試着問:“孟新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