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許提前一天晚上就開始興奮了,吃晚飯的時候還嘚啵個不停,被秦屹敲了一筷子才閉上嘴巴。
等吃完晚飯看了會電視,秦屹又把秦許拎到卧室,“早點睡覺。”
“睡不着,我想去做套題。”
秦屹抱臂倚在門框上,“這麽學好?”
“什麽叫學好?我一直很好學啊。”
“那最近一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秦許裝模作樣地哼了兩聲,“不告訴你,誰讓你現在忙得很,都不關心我的學習了,以前考得好還有小蛋糕呢。”
“不是你讓陳姨別說的嗎?我以為你有壓力,不想我關注你的分數,所以後來就不問了。”
秦許呆住,想起很久之前他囑咐陳姨的話。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那雞毛蒜皮的小事影響秦屹,秦屹卻把他的想法放在第一位上,心口那股暖流又開始源源不絕地往外面冒了。
他的小叔怎麽這麽好啊。
他強行忍住不停上揚的嘴角,一邊翻資料書一邊說道:“考得好就想讓你關注,考得不好就不想讓你關注了。”
“那我還得衡量一下你的心情,是嗎?”
“嗯呢。”
秦屹看着某人嘚瑟的背影,不由得想笑,故意說道:“這麽麻煩啊,那算了,反正我也忙,那以後就不過問了。”
話音剛落,作勢要走,剛轉身就聽見一串“不是不是”,跟着拖鞋噠噠的聲音沖到他面前,才到他肩膀高的小家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不是的,不麻煩,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得很急切,尾音在微微地顫抖。
秦屹哪裏想到秦許會有怎麽大的反應,懊悔地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手心貼着他,哄道:“我逗你的。”
秦許像沒聽到秦屹的話,還是着急地說:“小叔,我剛剛是瞎說的,你別往心裏去,我本來是因為不想讓我的事情耽誤你的時間,所以才讓陳姨不要跟你彙報我的成績……我不是一定要你關心我,我錯了,我不應該把你對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我太自以為是了……”
“你說什麽?”
秦許從慌亂中擡起頭,正好對上秦屹冷淡的眼神,吓得打了個寒顫,松開手,站到一邊,回答道:“我錯了。”
“哪裏錯了?”
秦許低下了頭,幾秒之後慢吞吞地說:“總是讓自己的事情打擾到小叔。”
秦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原來你覺得是打擾啊,那明天就別去什麽天文館了,有這時間我還不如用來補覺。”
秦許頭埋得更低了,小聲地說:“好。”
他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讓秦屹想到兩年前他第一次把秦許帶到家裏,秦楷過來要人時,他也是這樣,安靜地像房間裏的一件裝飾品,不說一句反抗的話,順從地跟過來,如果秦屹讓他走,他也順從地回到老宅。
其實秦屹能理解,一個被領養的小孩,老宅裏的外人,他再怎麽謹小慎微都不為過。
只是他沒想到,這足足兩年的時間,在他的這個小家裏,秦許依然把自己當外人嗎?
秦許能逼着他答應幾十年後的事,但不敢打擾到他的一個上午。
片刻憤怒之後又是強烈的心疼。
“你讓我怎麽辦才好……”他嘆了口氣,無解地望着低頭認錯的秦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他關上門,腦子裏還全是秦許。
一時間二樓很安靜,秦屹在隔壁都聽不到秦許的腳步聲,他揉了揉額角,走到書桌邊上,處理了幾個急待他通過的流程。
陳威又打開消息,“秦總,總公司那邊已經批準了。”
秦屹回複,“好,你在員工群裏問一下,有哪些人願意長期待在國外工作,先說明薪資方面一定是優待的。”
陳威說好。
秦屹放下手機,靜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秦許的腳步聲。
是上床了?還是去做題了?
秦屹自己先否定了這兩個猜測,他起身走到門邊,打開門。
果不其然,秦許蹲在他門口,把臉埋在膝蓋裏悶哭,聽到秦屹的開門聲,身子抖了一下,不敢擡頭。
秦屹蹲在他面前,扒拉開他的胳膊,“秦許,你這樣就不是在打擾我了?”
秦許連哭都不敢了,低着頭死死地抿住嘴,眼淚糊了滿臉,還有幾滴順着下巴流到褲腿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昨天不還好好的嗎?今天怎麽連逗一下都不行?”秦屹着實疑惑,不懂這個小家夥每天都在想什麽。
秦許帶着濃重的哭腔說:“我怕聽不懂——”
“什麽?”
秦許嗫嚅道:“我怕我聽不懂你說的哪句是在逗我,哪句是真的,然後會錯了意,鬧出笑話來。”
“就算是真的,我又能對你說什麽重話?”
秦許打了個哭嗝,“你說過,讓我不要傻乎乎地渴望有一個家。”
秦屹語塞,尴尬地為自己辯解:“我那次是太忙了,忙糊塗了,才說得那麽難聽。”
“再糊塗那也是你的真話。”
诶,這對話怎麽有點不對勁了?
秦屹伸手擡起秦許的下巴,替他擦了眼眶邊上的淚水,秦屹溫柔起來,先崩塌的是秦許,秦屹的手還沒拿開,他的眼淚就撲簌撲簌地又來了。
秦屹嘆氣,拉過他的手,說:“你小時候老宅裏的人總說你特別乖,安安靜靜不争不搶的,說你有一次被喝醉酒的秦楷打了一巴掌,摔到地上了都沒哭,還給他跑上跑下地倒解酒茶,有這事嗎?”
秦許點了點頭,沒看見秦屹眼裏的心疼。
“他對你又不好,打你你都沒哭,那為什麽我只是逗了你一下你就哭了呢?是因為我在你心裏沒秦楷重要嗎?他是你爸,我只是小叔。”
秦許連忙搖頭,秦屹又說:“或者你只是恃寵而驕?”
秦許頓住,剛轉過去的頭都不知道該怎麽動了。
秦屹自顧自地說:“我猜是第一個吧,畢竟秦楷養了你六年,我才養你兩年不到,再說了,我還對你說過狠話,你讨厭我也是應該的。”
這話要往哪兒放,秦許簡直懵了,秦屹怎麽會這麽想,讨厭?讨厭秦屹?這輩子都不可能,他喜歡還來不及。
為一件事糾纏到現在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什麽說辭了,只能傾身過去抱住秦屹的脖子,他以前這樣的時候秦屹都沒有推開他。
這次也一樣,秦屹沒有推開他,反而把他摟緊了。
“所以是第幾個?”
“……第二個。”
秦屹輕笑,“那明天的天文館還去嗎?”
秦許在他肩膀上羞慚無比,半天才憋出一個“嗯”來。
秦屹就這姿勢把秦許打橫抱起,也懶得再轉彎了,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到床邊把他放下。秦許的薄毛衣的領口都被眼淚浸濕了,秦屹看不下去,到底折返了一趟,去給他拿件幹淨的睡衣換上。
秦許坐在床上換衣服,秦屹趁這時間去書桌把電腦關了,回來躺到秦許身邊。
“終于折騰完了,”他指了下秦許,評價道:“人小鬼大。”
秦許萬般讨好,殷勤地給秦屹蓋好被子,然後鑽到秦屹身邊,秦屹胳膊一伸,他就抱上去了。秦屹有的時候也覺得秦許太黏人,半大小子還要往他懷裏蹭,他也想把懷裏這個鼻涕蟲拎開,但抵不過他幾句軟哼。
“小叔,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啊?”
秦屹的喉結滾了滾,“不會,但以後對着別人不要這樣敏感。”
“好。”
“去刷個牙,睡覺吧。”秦屹推他。
可秦許長了一身懶骨頭,加上哭多了沒力氣,動都不想動,只說再等五分鐘。
秦屹就由着他又抱了五分鐘。
秦許已經貼在秦屹身上了還嫌不夠,臉也埋在秦屹的頸窩上,湊湊聞聞,跟小狗似的。
他換上的睡衣有種薰衣草的香味,半個身子都壓着秦屹,腿也搭在秦屹的腿上,但并不重,秦屹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馬起來。
就在這時,秦許突然開口,“小叔,你能陪我去天文館我真的很開心,雖然之前爸爸帶我去過,但他——”
他還沒說完,秦屹就猛地望向他,“什麽?秦楷帶你去過?”
“對……對啊,兩年前,但那一次他很敷衍,然後碰到——”
秦屹這次沒有打斷他,直接把他拎開了,面色不快地說:“到自己房間睡去。”
作者有話說:感謝送我海星的寶貝們!!!你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