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談得怎麽樣?”
秦屹坐到沙發上,未多寒暄,對風塵仆仆歸來的陳威直接問道。
“上個星期,我和S州的一家電動汽車公司溝通過了,合作內容方面還是算順利,但開價低,對方态度也很傲慢。”
“還有呢?”
“還有就是兩家太陽能光伏板廠,都向我們表達了長期合作的意向,我覺得第二家整體條件比較好,所以和第二家多接觸了幾次,具體情況都在昨天發您的那份郵件裏。”
“我看到了。”
“那您的意見是?”
秦屹沉思片刻,最終拍了板:“好,可以着手了。”
“那我準備一下材料,交到總公司那邊。”
秦屹點頭,又問:“陳威,你能接受将來長期留在那邊嗎?”
陳威愣住,有些為難地看着秦屹:“秦總,說實話,我之前和我愛人商量過這件事,她不是很願意,而且我的小孩今年才上三年級,我還是希望能、能陪在她們身邊,不過最終還是聽您的安排。”
“好,我知道了。”
陳威走之後,秦屹先是打了個電話給秦問松,告訴他在某國辦廠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秦問松在電話裏反問他:“你就這麽不想踏踏實實地接手我的位子?”
秦屹覺得好笑,“我這難道不是為了金輝好嗎?金輝現在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瓶頸期了,這幾年房地産行業起起伏伏,我們公司裁了多少員工您比我清楚,如果這個時候還不改變模式,尋求新道路,引進高精尖的技術人才——”
秦問松打斷他:“你說的我都知道,你想做的我也支持,需要多少資金我一分不差地給你,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等那邊的廠一切妥當了,回來,我把我的的股份全移交到你名下,你做董事長,然後按部就班地結婚生子,像你哥一樣,行嗎?”
秦屹的太陽穴又開始疼了,他伸手揉了揉,無聲地嘆了口氣,“您當初答應過我的,我回來幫您,期限十年,今年是第七年了,您是要反悔嗎?”
“這是你該做的事,什麽叫幫?”秦問松突然擡高了音量,怒喝道:“這是你的責任,你一輩子的債,你扔不掉,和秦家斷絕聯系?你休想!”
秦屹感覺呼吸不暢,“爸,不說這些了,三年內,我會把廠子搞好的,其他的恕難從命。”
秦問松直接罵開了,“你昏了頭了?你非要當這個同性戀,丢我的老臉是不是?我知道,你想幫你媽報複我,是不是?”
秦屹沒有回答,片刻失神之後,他把電話挂了,不管秦問松有沒有說完他那套重複八九年的說辭。
頭疼欲裂,秦屹竟然有一瞬間的眩暈,頭腦像不聽使喚地往下墜,幸好他及時用手肘撐住桌邊,才不至于倒下,又保持不動緩了幾分鐘,他才回過神,視線終于恢複清明。
他最近的睡眠狀況非常不好,經常睜眼到天亮,再加上頻繁的應酬,密集的工作安排,他明顯地感覺到身體的透支。
秦屹今年二十九,本應該是精力體力的巅峰狀态,但他竟然能夠明顯地感覺自己老了,他很少嘗試新鮮事物了,宿醉和熬夜也不再是補一覺就能抵消的事情,它們就像多米諾骨牌,秦屹不知道什麽事情會是那最後一根稻草。
還有一點,是他最先發現的自己變老的征兆,他不再期待愛情了。
經歷過兩段無疾而終的戀愛,秦屹竟然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又因為忙,沒時間想,他甚至都不記得上一次心動是什麽時候。
似乎是遙遠的大學校園,又好像是最近的某個時間點……
“小叔!!”
有熟悉的聲音把他從無端的思緒中拉出來,秦屹一轉眼,就看到小家夥趴在他的桌上,抓着他的衣袖,神色緊張地看着他。
“放學了?”
見秦屹沒事,秦許這才放心地松開手,突然勾起嘴角,神神秘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小叔,給你吃顆糖。”
“我不吃糖。”秦屹拒絕。
“這個糖是很有意義的,是喜糖!我們英語老師結婚了,今天早上上課前,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一袋糖,小叔你嘗嘗嘛,這個巧克力味道很特別的。”
“所以,你希望這顆巧克力給我帶來什麽?”
“好運啊!”
秦屹笑道,“我還以為是姻緣。”
秦許小嘴一鼓,“我當然也希望小叔能好,但是人生的喜事也不僅僅只有結婚嘛,還有很多很多值得開心的事情。”
“比如呢?”
秦許眼疾手快地把巧克力塞進秦屹的嘴裏,“比如吃了這顆巧克力。”
秦屹嚼碎了齒間的巧克力,一股濃郁的甜膩彌漫開來。
“好吃嗎?”秦許心切地問道。
“還行吧。”
他以為秦許聽到這個評價會失望,話一出口就想矯正,但沒想到秦許竟然咧開嘴笑了,“小叔說還行吧,就是不錯了的意思,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過我下次還要再找找看,有沒有更好吃的巧克力。”
“什麽目的?”
“讓小叔開心啊,”秦許湊近了,用指頭碰了碰秦屹的眼睛,“小叔,你最近看起來好累啊,都有黑眼圈了。”
秦屹看着面前的小家夥不說話,他此刻覺得很放松,安适得不想開口。
還是秦許先打破平靜,“小叔,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很忙啊?”
秦屹點頭。
“我好想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幫到你了。”
秦屹撫着他的腰,把他攬到懷裏,老板椅很大,秦許跨坐在秦屹的腿側,兩只手像要模像樣地架起來,說要給秦屹按摩。
“別瞎按。”秦屹拍了拍秦許的屁股。
秦許很不服氣,憤然道:“哪裏瞎按了?是我特地在網上學的,專門治頭痛的,學了兩天呢,就等着今天給你按摩,你是嫌棄我,還是不相信我啊?”
秦屹笑了笑,說:“相信,我相信。”然後閉上眼睛,等待秦許師傅的到來。
秦許已經在玩偶和自己臉上練習過好幾次了,所以上手的時候沒那麽害怕,只是怕控制不住力道弄疼了他的小叔。
“小叔,舒服嗎?”他的指節慢慢地從秦屹的太陽穴,一路打着圈圈來到額頂。
“嗯。”
半晌之後,話唠秦小許又開始了。
“小叔,你怎麽一直單身啊?”
“這也是你管的?”
“哦,”秦許撇撇嘴,又锲而不舍地問:“那我能問一問嗎?”
“不能。”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其實我有一點自私的。”他的手勁突然軟下來,整個人有些卸氣,“我就是想,小叔你喜歡男生,那将來肯定不會有小寶寶了,但是就算沒有小寶寶,将來你喜歡的人如果不喜歡我,不讓我待在你家,那我就又沒地方去了。”
秦屹睜開眼,靜靜地看着秦許,“小腦袋瓜裏每天都在想些什麽?”
“還有啊,小叔,你沒有小孩的話,将來也沒人給你養老,那就我來照顧你好不好?雖然我知道你有很多錢,也有伴侶,不需要我,但是我還是想有機會來照顧你。”
秦屹心神巨震,不知該做何回複。
“你能不能先答應下來啊,然後我一個人記着就好。”
“你還小——”
“可我要你答應的是幾十年後的事情啊。”
秦屹愣了片刻,然後莞爾,“好,我答應了。”
“我這個可不是在瞎想,是認認真真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小叔,你看看你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老喝酒,大雪天還穿的那麽少,老的時候肯定有關節炎。”
被十四歲的小孩一本正經教育了一通,也算是秦屹的人生新體驗吧,他故意逗他:“那你以後就要背着我了。”
“背着你當然可以啊,”秦許剛熠熠生輝的眼睛突然又黯淡了,他嘆氣道:“可能輪不到我吧,小叔,你将來的另一半肯定是很好的人。”
秦屹被他的多愁善感逗笑了,捏了一把他後頸上的細肉,說道:“诶,某人不是要給我按摩的嗎?怎麽又癱在我身上了?”
秦許于是爬起來,繼續仔仔細細地給秦屹按摩頭部穴位。
“按摩得不錯,要多少小費?”
“不要。”
“說個吧,什麽禮物都可以。”
秦屹握着秦許用力過度的手腕,幫他轉了轉,然後又放在手心揉。
秦許還是搖頭。
“你不說那我說了?星期日我陪你去最高的那座天文臺逛一圈,行嗎?”
秦許瞪大了眼睛,猶疑未信道:“你沒有應酬嗎?”
“沒了,我也想休息休息。”
話音剛落,秦許就沖過來在秦屹的臉上親了一口,感動道:“小叔你怎麽這麽好啊?”
小家夥還坐在他腿上興奮地說着那家天文臺有多好看,可以看到多遠的星星……但秦屹還在發愣。
剛剛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