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毒婦?
許嫔怔愣, 許久無法回神。
皇上連聽她解釋都未曾,就斷定了是她推的钰美人?
她怔怔地要笑出眼淚來,在皇上眼底, 她便是這般的人?
封煜卻甚心思再去管她, 他盯着産房,捏着玉扳指的手泛白, 緊緊擰着眉:“怎麽沒聲音?”
他記得淑妃生産那日, 疼痛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現如今太過安靜, 靜得他有些不安。
皇後說:“嬷嬷之前說, 讓钰嫔省些力氣, 許是因此,許嫔才會忍着吧。”
她與钰嫔算不上有恩怨,自然不介意替其說上幾句好話。
一門之隔, 阿妤疼得渾身冷汗, 她緊緊攥着被單,聽着嬷嬷的話,卻依然有些雙腿發軟, 她從沒有這般疼過, 疼得她恨不得立即暈厥過去。
疼,很疼。
撕裂一般的疼,叫她想哭出來, 腦海中卻不斷回想那日淑妃生産的情景, 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留着力氣。
越是疼,她反而越是清醒。
她心底懊悔不已,許嫔那句話對于她來說,不痛不癢, 何必這争一時之氣?
她便是再多不滿,完全可以等日後再與許嫔慢慢清算。
她一直以為自己清醒,其實有孕之後,皇上對她的恩寵,依舊叫她蒙了心,漸漸張狂起來。
若孩兒無事尚好,否則她自己都原諒不了自己!
殿外,封煜看着匆匆趕來的人,忙迎上去:“母後怎麽親自過來了?”
太後手中捏着佛珠,最終一直念着“佛祖保佑”,聽見封煜的話,她頓時道:“钰嫔早産,哀家在宮中待着也是不放心,還不如過來看看。”
她右手邊被人扶着,張二姑娘抿唇,遲疑道:
“钰嫔定會平安無事的,皇上不必太過擔憂。”
封煜眸色微涼,連看都未看她一眼,這種場合,何時輪到她說話了?
他扶着太後走近,恰好聽見裏面傳來幾聲哭腔,剛響起,就被人生生憋了回去,封煜捏緊扳指,忍不住問:
“钰嫔進去多長時間了?”
“皇上別急,钰嫔剛進去不足一個時辰,她這是頭一胎,要艱難些,怕是時間會久上些許。”
就算知道皇後說得對,封煜依舊煩躁得擰了擰眉。
有了淑妃的前車之鑒,他如何能不着急?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阿妤覺得她身下的被單全部被汗水浸濕,久到她快睜不開眼睛,終于聽見嬷嬷驚呼:
“快!钰嫔主子,快用力!”
頓頓的疼痛折磨許久後,嬷嬷的這一聲頓時讓阿妤回神,她攥緊錦被,幾乎哭着将所有勁都用上。
下身像是一點點地被撐開,阿妤臉色倏然生變,褪盡了血色。
殿內斷斷續續傳來嬷嬷的呼叫聲和钰嫔的破碎聲,越來越急,讓殿外的人跟着一起提心吊膽,就連太後也坐不下去,握着佛珠站起身來,緊緊盯着那扇門。
終于,裏面的動靜一停,随後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封煜身子微僵,直到殿門被推開,嬷嬷抱着襁褓走出來,滿臉歡喜:“恭喜皇上,恭喜太後,钰嫔主子平安誕下一名皇子!”
平安誕下皇子。
封煜陡然松了口氣,緊捏着扳指的手放開,他一時竟分不清,平安和皇子這二點,究竟是哪點更讓他歡喜。
若有個似钰嫔般嬌氣的公主,封煜自認覺得不錯。
但也不得不承認,對于後宮,甚至于朝堂,多位皇子與多位公主的意義是不同的。
皇子被太後抱起,封煜沒過去看,而是沉着臉,問了句:
“钰嫔可有礙?”
嬷嬷彎腰:“回皇上的話,钰嫔主子無礙,只是脫力昏了過去。”
相對于早産,這般結果已經是甚好了。
封煜朝産房的方向走了一步,餘光瞥見太後,不着痕跡地微頓,他停了下來,吩咐:“讓太醫和宮人好好照顧钰嫔。”
若是太後不在,他的确可以不顧禮法直接進去。
但是如今,不管為何,他都因她有了顧慮,她剛誕下皇子,他不得不為她多考慮一番。
過分的恩寵,有時是把雙刃劍,不僅會刺激到旁人,也未必不會傷到她。
皇後眼睜睜地看着他的動作,上前一步:“臣妾恭喜皇上喜得皇子,這乃是大喜,必要好好慶祝一番,皇上也莫要忘記賞賜最大的功臣。”
最大的功臣是誰?這不言而喻。
封煜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才說:
“自然,钰嫔誕下皇嗣有功,應當重賞,母後覺得呢?”
太後看着襁褓中的皇嗣,頭也未擡:“這件事就由皇上看着辦吧。”
其餘衆人心中微緊,不由得多看了皇後一眼,尤其是周修容,她不着痕跡地蹙起眉尖,即便如今,她依舊有些看不懂皇後。
如今這後宮中,能有資格撫養皇子的,只有皇後一人。
偏生皇後還讓皇上重賞钰嫔,若是皇上直接将钰嫔升了兩個位份,那這個孩子必然是由钰嫔親自撫養了。
并非說周修容不希望钰嫔親自撫養皇嗣,而是她不明白皇後的做法。
皇後多年未曾有過身孕的消息,往日恩寵也算不得多,竟瞧不出絲毫着急來。
太後看夠了皇子,終于擡頭道:“既然钰嫔和皇子皆是平安,哀家也放了心,皇上也別只顧着給钰嫔賞賜,這件事總得有個交代。”
她說這話時,視線落在了垂着頭的許嫔身上,随後道:
“哀家也乏了,便先行回宮了。”
她不想插手後宮之事,來此,也不過是為了皇嗣,對于這後宮的争鬥,她看了一輩子,也鬥了一輩子,早就覺得膩了。
封煜這才想起許嫔來,片刻後,衆人轉到娴韻宮正殿。
許嫔兩條腿早已跪麻了,連站都站不直,她身邊的宮人如同她一般,都跪至現在,如今不過是換了地方跪着罷了。
封煜沒坐下,只冷眼看着她:“你還有什麽話說?”
他視線在許嫔臉頰上一掃而過,那處的巴掌印早已消了下去,但封煜記得,他剛進來時,那裏微有些紅腫。
許嫔雙手撐地,她費力擡起頭,只說了一句:
“妾身沒推她!”
沒推?
封煜臉色越發冷了些:“你沒推她,還是钰嫔故意拿腹中皇嗣陷害你不成?”
許嫔咬牙,她看得出钰嫔對腹中胎兒的看重,她自是也不相信钰嫔會做出這種事來。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推扯钰嫔的絕不是她!
另一邊,皇後也擰起眉,添補道:“宮人們皆說,是你所推的钰嫔,難道她們都說謊了不成?”
不僅是钰嫔的人這般說,甚至連許嫔自己宮中的人也是這番說辭,叫他們如何相信許嫔口中所說的“沒推”?
許嫔百口難辨,她掐緊手心,眸子殷紅一片:
“是不是妾身推得钰嫔,皇上何不等钰嫔醒來,親自問問她!”
正殿內許嫔為自己辯駁時,阿妤終于恢複了意識,她緩緩睜開眸子,尚有些茫然,只下意識地蹙起眉尖,忍着下半身的疼痛。
周琪見她醒了,忙欣喜地撲過去:“主子!你沒事太好了!”
半晌,阿妤才回過神來,怔怔地看着周琪,澀着嗓音問:
“……孩子呢?”
她記得,她昏過去時,隐隐約約聽見了孩子的啼哭聲,怎麽醒來卻不見人?
她害怕地捏緊手,眸子裏泛起淚光,哽咽地又問:“孩子呢?”
周琪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見她竟然想岔了,忙慌亂說:
“主子,你別擔心,小皇子沒事的,他只是被嬷嬷抱下去喂奶水了,你若想見,奴婢這就叫嬷嬷抱進來!”
剛出生的小皇子,自要挑選乳娘,宮中備了十來個身世清白的婦人,只待看小皇子更喜歡哪位,才會決定将那人留下來。
“沒事嘛……”阿妤怔怔地說,緊繃的身子終于放松。
也是這時,她才察覺不對勁,她艱難地朝外看去:“殿、內怎這般安靜?”
周琪頓了下,才說:“皇上為了不打擾主子休息,現如今他們都在正殿,訊問主子早産一事。”
她沒提及許嫔,因為對此事,她尚有些不解:
“主子,當真是許嫔推扯的你嗎?”
怔了下,阿妤見她這副神色,微擰眉,細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最終輕搖頭,低低地說:
“我也不敢确定,當時只覺得腳踝一疼,随後誰拽了我一下,便不穩地朝後倒去了。”
“至于究竟是何人拽的我,我也并未看清。”
周琪咬了咬唇,她壓低聲音說:“可奴婢瞧得仔細,許嫔……她并未碰到主子……”
她說這話時,有些遲疑不定。
當時那種情況,她也害怕許嫔會突然發瘋,所以緊緊地盯着許嫔,她只看見許嫔上前了兩步,雖說離主子很近,但的的确确與主子沒有接觸。
也因為太過關注許嫔,忽視其他地方,待衆人驚呼聲傳來時,她才驚覺糟糕。
以至于所有人開始懷疑許嫔時,她也有些不确定,當時她真的看見許嫔沒碰到主子嗎?
阿妤臉色白得難看,卻在周琪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眸色微沉。她是相信周琪的。
既然不是許嫔,那會是誰?
她招來周琪,在她耳邊匆匆低語了幾句,咬着牙着急道:“快去!”
阿妤疼得難耐,微仰起脖頸喘着氣,那陣子餘疼,依舊陣陣地要人命般,她咬着牙忍耐。
她餘光去看自己的腳踝,那裏紅腫一片,只是因早産一事,被衆人忽視了過去。
阿妤心底懊悔不已,今日是她疏忽,竟着了這般淺顯的道,若她沒有搭理許嫔,甚至在看見許嫔時,就立即離開,哪會給人下手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如你們所願,是個皇子!!
三品以上才能親自撫養皇嗣
再貼一次妃嫔表:
皇後
正一品 皇貴妃
從一品 貴妃、淑妃、德妃、賢妃(貴妃為四妃之首)
正二品 妃
從二品 昭儀、昭容
正三品 修儀、修容
從三品 貴嫔
正四品 嫔
從四品 美人
正五品 才人
從五品 寶林
正六品 禦女
從六品 宮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