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人,也變了。
端王一行人出宮後,回了西街的王府。
回來後,白郁總感覺尼亞一直在觀察打量着自己,但每次自己看向他時,他就把頭低下,讓白郁總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此次急诏各地皇親入宮,白郁先前還有些擔心。不過,今日見太子言語之間都是君臣之禮,白郁便覺得,也許,是他放下了。那幾個禦醫,不管他是出于何種目的派到自己身邊的,現在,應該都不重要了。
白郁此次入宮,就順便把那幾個禦醫也帶了回來。畢竟,把他們一直留在身邊,始終有些別扭。況且,如今這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他們了,他們自然不用再留在自己身邊了。他們是宮裏的禦醫,還是回到宮裏去比較好。
也不知這尼亞究竟是何時配的藥膏,明明他整日都在自己身邊,很少離開,卻總能在自己藥膏用完之時,像變戲法一樣的變出一瓶新的來。
白郁問過他,但尼亞始終搖頭,不肯說。只是一個勁兒的指着他的後背,然後指着白郁,讓白郁繼續用這藥膏。
白郁拿着這瓶新的藥膏,看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之前究竟是在哪裏聞過這個味道,只是覺得很熟悉,但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失血過多,讓這本來就不大聰明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
重回皇城西街的王府,這一晚,白郁睡得格外的沉,也睡得格外的香。一覺睡到天亮,一夜無夢,醒來後,感覺整個人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和上一次回到這裏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也許人一忙起來,就顧上多愁善感,傷春悲秋了。
一大早,白郁就跟着父親母親和哥哥進宮去。
皇上明日葬入皇陵,今日,大家還得同昨日一樣,在大殿上跪拜一整日。
永興城相較于雍州,冬季更為暖和,再加上大殿上人多,即便眼下已是十一月底,跪了許久,也并未覺得寒冷。
今日,白郁和白珣兄妹二人跪在端王和王妃二人身後,端王和王妃前面跪着的,是幾位皇子和那位最小的公主白景韻。最前面跪着的,便是太子。太子上方,幾位法師正在念着經文。
白郁跪着,一邊聽着法師念經文,一邊聞着大殿上的香燭味道,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對了,是他。
之前,那延烈受傷,自己給他塗過一次藥膏,當時用的藥膏就是那個味道,和自己現在用的那個藥膏味道一模一樣。難怪每次靈霜給自己塗藥膏的時候,總覺得那味道有些說不上來的熟悉。
照這麽看來,這藥膏應該是那延烈留下的。
那日他離開後,執意要将尼亞留在自己身邊,應該就是為了監督自己塗這個藥膏,順便讓尼亞留意藥膏的使用,好讓人及時送新的過來。
難怪之前自己問尼亞,尼亞總是搖頭不肯回答。想來,應該是那延烈怕自己知道了這是他留下的之後,不肯用,所以才不讓尼亞說的。
想到這裏,白郁頓時覺得背上暖暖的。尤其是那道長長的傷疤,此時,就像是一股暖流,在這寒冷的冬季溫暖着自己。
冬季,烏彌爾的冬季是什麽樣子的?那延烈他,現在,還好嗎?
君有情,臣無意
第二日,皇帝葬入皇陵,丞相俞連宣讀皇帝遺诏,滿朝文武百官,恭迎太子繼位。
白郁既已回了皇城,只好換上官服,與百官一同,站在下面恭迎新帝繼位。
成為平西校尉馬上就要三年,白郁還是頭一次穿上自己的官服,和百官一起,站在這朝堂之上。
朝堂上,新帝的目光總是不經意的看向白郁,很快,便又不着痕跡地收回,未讓任何人察覺。
白郁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中間,低着頭,既沒注意聽他說了什麽,也沒擡頭看他一眼。畢竟自己不過只是一區區校尉,朝堂上,很少會有自己說話的時候。身為校尉,主要負責的,就是打仗。
退朝之後,端王和白珣被幾位好友拉着去喝酒敘舊。白郁不願同行,只好自己一人出宮回府。只不過,白郁剛走到宮門,就被一公公給叫住,說是皇帝有事召見平西校尉。
白郁不免覺得有些奇怪:若是有事,剛才在朝堂之上為何不說?如今都散朝了,卻又召見自己,他究竟想幹什麽?
難道有什麽事不能當面說嗎?
即便是緊急軍情,或者是什麽秘密軍情,為何不叫上其他幾位大将軍,偏偏叫自己這個小小的平西校尉去。
白郁跟着前面的宮人,在後宮裏走了好半天,左拐右拐,穿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宮門,走得人都快要暈頭轉向了,才終于停了下來,看來是到了地方。
只不過,這地方,怎麽不是皇上的禦書房呢?
皇帝一般有事單獨召見百官,不都是在禦書房裏面嗎?
這‘明月軒’是什麽地方?
白郁問那帶路的宮人:“不知這裏是?”
那宮人低頭不語,門前站着的許侍衛拱手,恭敬地回答道:“校尉進去便知,皇上就在裏面。”
這許侍衛是跟在皇帝身邊一同長大的,白郁對他有些許了解。這人不愛說話,忠心可靠。畢竟,當年皇帝與長公主來往密切之時,這許侍衛每次見了自己,都沒有透露半分風聲給自己。
白郁只好推開門,進去後看了看身後那宮人和許侍衛,猶豫了一會兒,才繼續往裏。
如今已是深冬,這‘明月軒’裏面,開着不少的臘梅,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走了幾步後,白郁并未見到人影,回頭看了看後面,那宮人也一直恭恭敬敬的守在門外,并未離開。看着,并沒有古怪。
白郁無奈,只好繼續往前,沿着院中蜿蜒的石徑,繞過了庭中的假山,才見到了那個召見自己的人。
眼下,他已經換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常服,負手身後,背對着自己,站在前方不遠處。
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後,他立馬轉過身來。見是白郁,先是站在原地輕輕一笑,然後快步上前,準備牽白郁的手。卻不曾想,白郁被他這一轉身走過來的動靜吓着了,立馬退後了幾步。
如此,他只好僵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收回已經伸出的手,然後兀自笑了笑,還和從前那般,溫和的說道:“你來了。”
白郁立馬拱手低頭道:“參見皇上!不知皇上召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聞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平身。”
白郁擡頭,恭敬的站在他三步之外,然後眼中不帶任何情緒的看着他。
見狀,他看了看這四周的梅花,問着白郁:“你覺得這裏如何?”
白郁:“微臣認為,宮中景色自然是好的。”
皇帝聽了,點了點頭,然後看着白郁,說道:“景色雖好,卻是太過冷清了些。”
白郁不答,面無表情,就這麽站在他面前,心想:如今你已是皇帝,這寧國的天下都在你手中,況且整日身邊有那麽多人,何來冷清?
皇帝見白郁臉上毫無動容,依舊不怒不喜,看不穿她的心裏究竟在想什麽,或者說,是怎麽看自己的。
皇帝借着說話的功夫,不動聲色的靠近了三分,然後問道:“你背上的傷……好些了嗎?”
白郁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異樣,仍是恭敬的回答道:“微臣身上的傷并無大礙,多謝皇上關心!”
如今四下無人,這張口閉口的‘皇上’和‘微臣’聽得他心中很是別扭。于是便對着白郁說:“這裏沒有其他人,你我二人,無需這般,我還是喜歡聽你像從前那樣,叫我‘七哥’。”
白郁聽了,說道:“這是君臣之間的禮數,不可逾越。”
見她如此堅持,皇帝也不好再說什麽,于是便轉了話題,說道:“如今西土戰事已停,西境無恙,不如……校尉就調回皇城來。”
白郁擡頭,眼裏帶着戒備和疑惑,看着皇帝,轉移話題,問道:“請問皇上,這康訾國,您打算如何處置?”
皇帝聽完,想到之前的奏折中提及的烏彌爾在此一戰事上的幫助,心中頓時有些不快。尤其是在看到白郁眼神中對自己的戒備時,心中的怒火瞬間升起,灼燒着他的五髒六腑。
皇帝看着白郁,深深吸了氣,然後說道:“寧國與烏彌爾是姻親,想必,定是因為西原公主深得王子喜愛,所以烏彌爾才會在此事上不遺餘力。如何處置,朕心中自有定奪。朕剛才說了,西境無恙,有意要把你調回皇城,不知校尉可否願意?”
白郁見他故意提及此事,于是回絕:“微臣乃是先帝親封的‘平西校尉’,無論西境是否安寧,微臣都要鎮守西北,不可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