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分年齡,是因為他們中間有老有少,有稚氣未脫的十四五的孩子,也有過了知天命,甚至是花甲之年的老兵。這麽一群老老少少的戰士,上了戰場,敵人可不會因為你年齡小或者是年紀大就讓着你。相反,這些人更容易成為敵人斬首的目标。
說他們是萬古長青的松柏,是因為他們不論嚴寒酷暑,始終為國家鎮守邊疆,守衛着大好河山,保護着地方百姓。他們沒有姓名,只有一個統一的身份-----士兵。這是烙印,更是一份榮耀,從古至今,一直延續,如長青松柏,傲然挺立,不屈不撓。
白郁躺在床上,聽着帳外的笛聲,想到自己這兩年在軍中的日子,思緒萬千。
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一場修行與歷練呢?出家人在佛門修行,百姓們在凡塵俗世歷練。無論身處何地,位居何位,大家都只是在拼盡全力走完自己的人生罷了。
就好比這萬丈紅塵,大家都在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有人扮演的是統治者,有人扮演的是商人,有人扮演的是戰士;有人一生需要勞其筋骨,有人一生都在餓其體膚,有人卻是在苦其心志……
每個人的境遇不同,身份不同,所遇到的困難與挫折也不同。有的是別人帶給你的煩惱和壓迫,有的就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了。
但是,這世間最大的難題,往往就是,你心中明白該如何去化解那些你遇到的難題,但是,你就是沒有辦法或者說是沒有勇氣或是能力去化解。畢竟,有些事情,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不那麽輕松了。
就像這笛聲,聞者,雖能知其情,但難以與之感同身受。我們不過是他們故事裏的過客,他們才是他們自己故事裏的主角。一個過客,總是難以理解主角們心中的千千結。
就好比,有些傷害,在某些人眼中,是可以彌補的。但對受傷的那個人而言,就算是傷好了,也會留疤!玉碎了,即便是重新鑲好,哪怕是你給它鑲上黃金,它也不再是從前那塊兒玉!
有些事情,既然無法挽回,就不要執迷不悟,若是趁早放開,或許彼此還能留下幾分顏面,保留一些回憶可供餘生回味。若是一直放不下,只會鬧得兩敗俱傷。
本是無憂少年,如今變得爾虞我詐。不知,這一切,究竟是從哪裏開始的?是從什麽時候,變得一去不複返了?
白郁睜着一雙大大的眼睛,望着帳頂,追憶着記憶中的那個清俊少年,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怎麽就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了呢?太子,皇位,真的就能讓人迷失了自我,深陷權力漩渦并甘之如饴嗎?
急诏
白珣父子帶着西北大軍所向披靡,白郁則被護送回了雍州的王府養傷。
進城時,白郁看着城牆上大大的‘雍州’二字,心中湧現出了久違的親切和歸屬感:似乎自己每一次受傷,都只有這個‘雍州’城可以依靠,只有這一個地方,可以接納滿身傷痕的自己。也許,只有家,才是最溫暖的港灣,能遮風避雨。
王妃見到女兒後,上前抱着懷中,輕輕摸着白郁的後背,擔心道:“是不是很痛?我的寶貝女兒受苦了!”說着說着,王妃就開始抹眼淚,帶着哭腔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家裏收到你哥哥的急信,都擔心壞了。不過,現在沒事兒,都過去了!平安就好,回來了就好!走,進屋 去,別站在外面,外面冷。”
緊接着,王妃便扶着白郁走了進去。
王府裏畢竟是要比軍中各方面都要好很多。王妃讓廚房每日都炖着雞湯藥膳,白郁又一直用着尼亞給的藥膏,加上諸位禦醫一直在身邊調理,白郁的身子骨恢複得很好,背上的傷也不痛了,傷口愈合得很好。如今,白郁已經能自己下床簡單活動,整個人的氣色也恢複了許多。
九日後,西北大軍傳來捷報,端王率軍正在回來的路上。
五日後,大軍終于平安歸來。
白珣一回府就來了白郁這邊。戰甲未卸,帶着滿身的寒氣闖了進來。
王妃見了,立馬把他往外推,說道:“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回去換身衣服再來?趕緊回去洗個澡,換身幹淨衣服再來。快去!”
等到白珣把自己重新收拾好了之後,已經到了晚膳的時辰。一家人終于可以坐在一起好好吃一次飯了。
白珣見白郁氣色不錯,于是在席間講了許多自己在途中的事。說完,白珣還不忘問白郁:“那幾個禦醫,最近沒什麽異常吧?”
白郁搖頭,說道:“倒是沒有。”
端王聽了,心中有了猜測,于是看着白郁,說道:“今年你身上有傷,下個月,還和前兩年一樣,就不随我一同去皇城了。”
王妃聽完,有些擔憂的說道:“可是,如今禦醫還在府中,若是他們傳了消息回去,怎麽辦?這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嗎?”
端王:“即便是他們向宮裏那位傳消息,又如何?我女兒受了這麽重的傷,需要靜養,不适合舟車勞頓,他若是心中有愧,想必,不會拿此說事。”
白珣聽了,看着白郁,兄妹二人隔空交換了眼色:還是父親厲害!不愧是端王,霸氣!
……
只不過,好景不長,就在白郁暗自高興,又可以不用回永興的時候,一個急诏從宮中傳來,徹底粉碎了她的快樂。
永昌二十六年冬,皇帝,駕崩了!
這下子,不管是在天南地北,即便是有再大的事,作為皇室宗親,也非回不可。因為,這是國喪!
不僅要回宮裏,還得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往皇城趕去。遲了,便會落人話柄,惹來無端猜忌。
端王連夜安排好軍中大事,然後天不亮,就帶着白珣和幾名侍衛啓程往皇城方向趕去。
白郁受了傷,便和母親坐在馬車裏,靈霜和尼亞則騎馬跟在車後,端王的親衛一路随行。回想起從前在永興的那段日子,抛開其它的恩怨,皇上他還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對她兄妹二人還是很關心的。尤其是那次自己打了五皇子,皇上非但沒有怪罪自己,還狠狠地當着自己面訓了五皇子一頓。
若是沒有這些利益牽扯,大家只是尋常百姓,皇上他,應該是一個合格的叔父。
……
端王早早的就安排了宮人在宮外接她母女進宮,白郁讓靈霜先帶着其他人回西街的王府,晚些時候,再安排馬車來這裏接他們回府。
白郁和母親跟着宮人進宮,去了大殿。
大殿上一片缟素,莊嚴肅穆,太子和其他幾位皇子一道,穿着孝服,跪在前面。
白郁母女換好衣服,剛在後面跪下,就聽見前面的人傳來聲音:“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就先回去,有我們兄弟幾個守在這裏,大家明早再來!”
白郁見前面的人紛紛站了起來,自己便也扶着母親跟着大家站了起來。卻是不想,前面的人潮移動,母女二人剛起身,就見前面讓出了一條路,緊接着,白郁一擡頭,就看見了太子一身孝服,站在自己面前。
白珣已經着急地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此時就站在太子身後,端王也緩緩的走到了太子身後。
白郁正扶着王妃,王妃此時也是握緊了白郁的手腕,像是生怕自己女兒消失不見了一般。
太子看着白郁,看了許久,才開口,說道:“平西校尉這一路上,辛苦了!”
此話一出,白珣算是松了一口氣,白郁也明顯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松了許多。
白郁拱手低頭,回答道:“殿下節哀!”
白郁低頭時,似乎聽見了他在嘆氣。緊接着,就見他轉了腳步,說道:“大家都散了吧!”
白珣上前,扶起白郁。白郁這才發現,他已經走遠了。只是,那個背影,似乎很落寞。
目光收回時,白郁才看見了遠處的五皇子,他正扶着俞貴妃回宮。五皇子對着白郁這裏點了點頭,然後就離開了。
回想起當初自己離開這裏的時候,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當時在城外,來送自己的,竟然是怎麽也沒想到的五皇子。
二人從小便看對方不太順眼,很難友好相處,明裏暗裏總是針尖兒對麥芒,甚至還動過手。直到那一刻,白郁才發現,或許整個皇城裏,自己在這裏的十餘年時間,只有這個從小打到大的五皇子,算得上是真的朋友了吧!
這種感覺,很諷刺,很可笑。就好比鬥了一輩子的敵人,到頭來居然是這一生中唯一一個最了解自己的,在緊要關頭時,唯一一個會來關心安慰自己的人。
離開了這裏三年,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變了。物變了,景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