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繼續問道:“你叫‘尼亞’?之前一直跟在那延烈身邊嗎?”
尼亞披散着長發,額間上墜着一個星星圖案的銀墜子,點頭。
白郁見他始終不說話,于是問道:“你在他身邊多久了?”
尼亞這次終于擡頭,白郁以為他要開口回答自己的問題,卻不曾想,他卻是伸出五根手指,然後比劃了一通。
這下,白郁可算是明白了,原來尼亞不會說話。
白郁看向一旁的靈霜,說道:“從今以後,你就跟在靈霜身邊好了。你對這裏不熟悉,跟在靈霜身邊,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她,她會告訴你。”
尼亞擡頭看了看靈霜,然後又看了看白郁,點頭,算是明白了。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遞給白郁,又往白郁身後看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後背,一通比劃簡單明了。
白郁接過藥瓶,問尼亞:“是塗在後背的傷口上的嗎?”
尼亞點頭。
白郁揭開蓋子聞了聞,突然覺得這藥香有些熟悉,但又一時間說不上來在哪裏聞過。
白郁把藥瓶交給靈霜,然後看着尼亞的臉,問道:“你是西土人?”
尼亞先是搖了搖頭,接着卻很是不願的點了一下頭。
白郁見他面色有些難過,于是說道:“你別想太多,我沒別的意思。我只不過有些奇怪,你竟然能聽懂中土話。你之前學過嗎?”
尼亞點頭,然後看了看四周,找了紙筆,迅速寫了幾個字,交給白郁:母親是中土人,所以,能懂。
白郁看着紙上工整的字跡,想起尼亞這一身西土裝扮,以及想到他之前說他跟在那延烈身邊五年時間,一時間,不知該從何問起。想來,剛才他那有些不情願的點頭,應該是與他父親有關。
白郁放下手中的紙,擡頭看着尼亞這張并沒有太多表情浮現的臉,說道:“你可以留下,但是,從今往後,你身上的這身衣服怕是要換一換。畢竟,這裏是寧國的軍營,你這身西土人的服飾,終歸有些不大合适。你可願意?”
尼亞聽完,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卻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白郁倒是覺得,這尼亞雖然不能言語,但他比劃的那些意思自己目前倒是能懂個大概,就覺得,其實這樣也好,倒也安靜。
白郁點頭:“放心,這個不會非要你摘掉的,就和之前一樣。”
尼亞進來這麽久,終于從他臉上看見了一個帶着情緒的正常表情,謝謝。
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都有不願被人窺探的一隅。也許,對尼亞而言,額前的那枚墜子就是他最珍貴的秘密,是他最重視的寶貝,所以,白郁心中即便是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問出來。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對大家都好。就像是有些人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那樣,留有餘地。
白郁吩咐靈霜把尼亞帶出去,并讓尼亞日後與靈霜一同呆在自己身邊,擔任侍衛。畢竟自己身邊只有靈霜這一個女子,終歸有些不便。
靈霜帶着尼亞出去後,白郁看着眼前的藥瓶,突然便想起了昨夜的笛聲。
不知,是誰昨夜在帳外吹笛,難不成,是軍中的某一士兵?
那笛聲,聽着很是哀怨悲涼,像是在思念着誰一樣,讓人心底的情緒都被笛聲帶了出來。
離家千裏,士兵們應該是十分想家的才是。
此次,算是不辱使命,希望皇上能看在這一點,給底下的士兵們多發一些獎賞。
每一個戰士,不論軍階,上了戰場,英勇殺敵的,都是寧國的英雄,是國家的英雄。沒有千千萬萬的戰士不懼生死,浴血奮戰,就沒有後方的太平盛世,國泰民安。
……
下午,白珣前來與白郁商議後續之事。
此次戰事,由平西校尉充當先鋒,西北軍擔任後軍主力。
按着之前白珣傳回去的奏折來看,新的聖旨,應該五日後便會傳來。
白珣注意到了剛才靈霜身邊跟着的尼亞,眼下大帳裏只有他兄妹二人,白珣有意無意的問着白郁:“靈霜身邊的那個,就是之前替你喬裝易容的人吧?”
白郁看着手中的藥瓶,點頭。
白珣看了看四周,說道:“手藝不錯,出神入化。”
白郁看着藥瓶,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茫然的點頭道:“是不錯。”
白珣看着白郁,一本正經的說道:“若是可以,不如,你便趁此機會離開好了。”
白郁聽完,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明白了白珣的話外之音,問道:“離開?”
白珣低聲對着白郁說道:“奏折上,我只說你傷勢過重,昏迷不醒,所以,眼下除了我們自己人,沒人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情況。更沒人知道,你現在醒沒醒。妹妹,如果你願意,便借此機會,離開這裏,去找他吧!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白郁遲疑了,但也僅僅只是遲疑了一會兒,瞬間便清醒過來,說道:“不可,我不能害了外面千千萬萬跟着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士。”
白珣:“妹妹放心,哥哥已經想好辦法了。到時候,就說你重傷不治,以身報國。那個尼亞的易容術出神入化,我們找一個與你身形差不多的屍體,這件事,不就沒人懷疑了嗎?”
白郁聽完,有過瞬間的心動,但理智在緊要時刻力挽狂瀾,将她拉回了現實。
白郁輕笑,說道:“即便是答應了,但我自己問心有愧,以後,又怎會過得安生坦蕩?只會一輩子都活在擔憂和害怕之中。身為白氏後人,身為皇室宗親,萬不可只想着一己之私。這樣,日後無顏去面對先祖。往後,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再有戰事,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呆在西北。”
白珣聽了,有些着急和遺憾,說道:“是,你我身為皇室宗親,肩上确實擔着責任。可是,你要知道,我們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力。再說了,你我二人,如今不過是王室宗親,比不得宮裏那些個皇子公主。有些責任,應該是落在他們肩上的,你何必要自己一個人扛?”
白郁不說話,白珣越是有些生氣,起身,然後來來回回走了幾步,說道:“若是當年,祖母肯争取一番,這寧國的天下,哪裏就輪得上永興城裏的那些了?若不是高宗皇帝當年以戰功相逼,得到了太子之位,如今的天子,應該我們的父王才是。高宗當年,無非就是仗着皇爺爺在西北平叛內亂時丢了性命,祖母懷着父王,在雍州城裏孤立無援,所以才主動領兵前來解圍。一舉兩得,不僅落得了重情重義的名聲,更是讓祖母對他心存感激,後來才被他輕而易舉地奪去了太子之位。若是不然,你才該是這寧國的公主。如今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更應該是你。你不應該在這裏的荒漠,忍受着這滿天的風沙和一身的傷痛,你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是我最開心最快樂的妹妹。”
白郁見白珣說得越來越激動,于是出言制止道:“哥哥別說了。”
白珣越想越氣不過:“為什麽不說?難道我說錯了嗎?宮裏的那位皇帝,咱們的聖上,你知道嗎?從前,小時候,咱倆在皇城那會兒,我還覺得他十分的慈祥和藹。”
說到這裏,白珣忍不住嘆了嘆氣,緩了緩胸中的怒意,接着說道:“可是,就在兩年前,就在他當着當時在座各位大臣以及諸位王公貴族的面,說我妹妹‘胸懷天下,氣度不凡’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張臉的背後,是一個多麽惡心至極的醜陋靈魂。他那哪裏是在誇你,分明就是在高興自己得了一把利刃,炫耀而已。我想,世間任何一個有良知的叔父,都不會為了自己的兒子,對自己的侄女逼婚逼到這樣的境地。這是在把人往火坑裏逼啊!他父子二人,聯合起來設計我們,故意攔下使者,趕在使者之前先替太子釋放求親的信號,若是你不答應,便只能往火坑裏跳。可若是你答應,這輩子就再沒有機會見到你喜歡的人。總之,就是在你剛準備踏進幸福的大門時,他們硬生生将你攔在外面。讓你一輩子只能遠遠望着那道門,永遠也進不去。”
白郁回想起當年宮宴上的情景,心中越發悲涼:從始至終,自己沒有負他半分,卻不想,遭他如此算計。不知,自己究竟是哪裏錯了?讓他這般不肯放過自己,不讓自己幸福。
白郁語氣悲涼的說道:“已成定局,哥哥就別說了。每次回想,不過是讓自己生氣而已,何必呢?”
白珣:“我還真是瞎了眼,從前還覺得他人不錯,卻不想,滿肚子的陰謀算計,還算計到了我妹妹身上。之前我還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