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帶兵下馬的地方。
白郁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此時腦袋已經昏昏沉沉,看那延烈也有些不大清楚。
突然,那延烈的身後出現了一片通天的火光,并且還伴随着響亮的吶喊聲,這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讓康訾國王瞬間變了臉色。
那延烈見身旁圍着的士兵也被自己身後的動靜驚得有些沒了底氣,動搖了許多。于是,那延烈瞅準白郁他們之前停在王宮之外的馬匹,飛身一躍,然後帶着白郁快馬離開了這裏。
白郁傷勢過重,此時意識也已經開始渙散,再加上這馬背上的颠簸,便漸漸的暈了過去。
昏迷前,白郁腦海中唯一的意識便是:當年,他背上的傷應該就和自己今日背上的傷一樣重吧?真的好疼!他當年竟是這般不顧個人安危跑來救自己,甚至後來還不顧傷痛替自己治傷,他……是真的很喜歡自己!只可惜,他這份情,今生……好像還不了了。傻孔雀,若是當年你沒有救自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這些事了……
止心
重傷昏迷中的白郁,不知在鬼門關前徘徊了多久,突然,被一陣劇痛猝不及防地生生拉回了現實。
眼前似乎有人影在晃動,眼珠在眼皮底下轉了一會兒,才終于費力地睜開了眼睛。看了看四周,白郁發現自己目前似乎還是在營帳。意識到了這一點,白郁心中集聚着無言的落寞與失望:原來,還活着!到頭來,不過是才剛踏進了解脫大門,就被現實給拉了出來。果然,沒有輕易的解脫。
一旁的靈霜見白郁醒了,激動的對着帳外喊道:“醒了,校尉終于醒了。”
白郁皺着眉頭,看向靈霜,虛弱的問道:“我……在這裏……昏迷了多久?”
靈霜蹲在白郁床前,握着白郁的手,激動尚未平複:“五日,校尉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五日。大夫說,若是明日還未醒來,怕是兇多吉少。”
靈霜剛一說完,白珣和那延烈便進來了。
白珣上前,坐在白郁床邊,着急關切地問道:“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背上還很疼?要不要去把大夫叫來開一些止疼的藥?之前大夫說了,你背上的傷口極深,若是醒來,必定疼痛難忍。你要是疼,就說出來,千萬別自己硬撐。”
白珣說的并不誇張,當時那延烈帶着白郁回來的時候,不僅白郁後背的衣衫被鮮血浸濕,就連那延烈的身前也染紅了一大片,看得軍營裏的大夫個個都心驚肉跳。傷口深到見骨,又流了這麽多的血,即便這人是平西校尉,拼盡全力搶救,也是九死一生。
白郁另一只手一直藏在被子裏,死死握拳,極力忍住後背傳來的疼痛,忍得額頭開始漸漸冒出細細的密密麻麻的汗珠。想到之前那延烈受傷那次,白郁将傷痛化為力量,死死撰着拳頭,就是不肯當着那延烈和哥哥的面喊疼。只因為,不想看到他們為自己擔心着急。
那延烈一直站在白珣身後,看着白郁。
白郁覺得,此時哪怕稍微動一動,都會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然後就會讓讓自己堅強的僞裝瞬間土崩瓦解,徹底被傷痛打敗。
白郁只好低聲虛弱的說道:“不是很疼。”
白珣不大相信:“你放心,現在戰事已經結束,軍中并無大事,你不必為了顧全大局,就自己硬撐着。耐宛已經攻下,那個國王也已經被斬殺,如今并無大事。父親讓我留在這裏照顧你,他昨日便率軍繼續往西去了。”
白郁聽見那個國王被斬殺的那一刻,頓時覺得心裏輕了許多:終于,他終于死了。大快人心!可惜,不是自己親手了結了他!
白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着白珣:“大局已定就好。”
那延烈臉上隐約可見擔憂之色,只不過,卻是聽他對着白珣和靈霜二人,仍是用平時那般的輕松自在的口吻說道:“好了,既然都沒事兒了,就先出去吧!剛醒,先讓她自己靜一靜好了。”
白郁看着那延烈,心中倒是十分感激他這話。因為,若是他們繼續呆在這裏,自己怕是也裝不了多久了,被子底下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倒是靈霜和白珣,竟然真的聽了那延烈的話,沒一會兒就出去了。
只不過,白郁并不敢放松緊握的那只手,那延烈還沒有離開,就這麽站在床前,看着自己。此時,他的臉上沒了前一刻的輕松自在,有的,只是暴露無遺的擔憂和心疼。
那延烈看着白郁額頭上的汗珠,然後從盆裏擰了一張帕子,替她擦掉:“如果不疼,怎麽出汗了呢?別忍着了,人都被我支開了。”
白郁的拳頭握得更緊了,也越發牽動着後背的傷口更疼了。
白郁看着那延烈擡手拿着帕子替自己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眼神充滿了疑問。
那延烈擦完之後,雙眼看着白郁,嘴角一牽,說道:“那只手,可以松開了。握得越緊,你的傷口只會更痛。說不定,會因為用力過猛,把即将愈合的傷口撕裂。這種疼,我最清楚了。所以,你能騙他們,卻騙不了我。”
說完,那延烈明顯感覺到了被子底下的那只手松了幾分,白郁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臉上漸漸露出痛楚的神色。
那延烈起身,把帕子放好,然後回來,坐在剛才白珣坐的位置,看着白郁,說道:“你老實說,當時,你是不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白郁移開雙眼,看向別處,不答。
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難道要告訴他實話嗎?
對他說:是的,我就是想死,但又不甘心就這麽死了,所以,才想要拼盡全力,除掉那個禍害,給寧國死去的百姓和将士們一個交代,也算是勉強為國盡忠了?
還是要告訴他,我欠你一份恩,欠你一份情,今生可能無法報答償還,所以,就趁此機會,算是草草回報了你嗎?
開不了口……
有些話,當時沒有勇氣親自對他說,現在依然沒有勇氣。而且,即便是現在說出來,已經過了時機,不合時宜。
有些事,看似已經過去了,沒了回旋的餘地,但心裏卻始終放不下。
有些人,以為可以在時間和歲月中漸漸淡忘。但他出現的那一刻,你才知道,原來,已經住進了心裏,就像是身體裏的血液一般。即便是隔着千山萬水,他仍是在你心中跳動。
但是,那又怎樣呢?至少,二人如今的身份,不适合有交集!
那延烈見白郁這般隐忍不發,于是輕笑出聲,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只不過,你不願意說的,我不強求。但我希望,不管現在是什麽身份,什麽局面,至少,只要你我都活着,不就還有希望嗎?難道,你真的就這麽想不開,非要入死局?”
白郁輕輕嘆了嘆氣,說道:“上了戰場,最大的敵人,其實是自己。只有不怕死,才會活下來。聖上親封的平西校尉,更應身先士卒。”
那延烈聽了,搖搖頭,眼裏帶着贊賞與高興:“平西校尉不愧是平西校尉,短短兩年時間不見,連說話都帶着沉穩大氣的将帥風範。”
白郁卻是側過頭,語氣冰涼的說道:“王子不适合出現在這裏,還請速速離去。”
那延烈聞言,愣了一會兒,然後自嘲的笑了笑,起身,走了幾步。快要出去之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後快步回來,走到白郁跟前,氣息不穩的說道:“平西校尉,是吧?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都請你高擡貴手,不要扼殺了那個藏在校尉身份底下的姑娘。因為,她是我那延烈此生最愛的姑娘。還請校尉留她一命,我……那延烈不勝感激。”
說完,那延烈便匆匆離開了。
這一次,是真的出去了。
此時,大帳裏只剩下白郁一人,終于不用再繼續強忍着背上的傷痛了。
可是,現在真到了這一刻,白郁卻發現,背上的傷口并不疼。因為,心這塊兒開始隐隐作痛,痛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就像當年在雍州城牆上,看着公主的馬車緩緩出城時那般,心裏痛到快要無法呼吸。
原來,塵封的感覺也如同記憶一般,會被喚醒。
公主已經嫁去烏彌爾兩年有餘,那延烈不應該再出現在這裏,出現在自己面前。既然他自己斷不了,那就只好自己先來斬斷這份再難續上的情了。
雖然親手斬斷這份情很難,很痛苦,無異于割肉剜心,但是,既然此生無望,就不要再給他任何希冀了。
其實,無論是戰場上還是哪裏,每個人一生中會面臨的最大的敵人,其實都是自己。
只不過,有些人較為不幸,面對種種迫不得已,需要自己動手,親手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