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愈發冷了不少,早間皇宮內濃霧未消,列隊的侍衛在宮道內巡邏。
依次入宮的大臣們卻都在議論一件稀奇事,現任吏部尚書謝敏府邸收了十來個小郎君,近日來竟還要娶貴家女為妻。
早朝趙瑤特為這樁婚事賞無數金銀珠寶,大臣們雖各有非議,卻沒人敢上前。
幾日後的大婚謝敏派人發放銀錢與圍觀百姓,這場婚宴期間足有萬貫家財散了出去。
蘇好坐在茶樓廂房窗旁打量道:“這樁婚事真是怪啊。”
“怪?”秦元倒着茶水,視線落在忙着領喜錢的百姓們,“謝敏有軍功在身,現如今又受女帝重視,這場面倒也不算誇張。”
“女子之間成婚是為一怪。謝敏向來小心謹慎的緊,這般明目張膽行奢靡之風是為二怪。”蘇好端起茶盞抿了小口。
秦元不解的問:“蘇兄的意思是女帝在暗中推波助瀾?”
街道銅鼓聲斷斷續續的響起,蘇好點頭應:“現如今後宮還無正宮之主,選妃雖被女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遲,可到底後宮總要選皇後,我看女帝這是在借謝敏試百姓對此的反應罷了。
夜色漸暗時謝敏頗為發愁望着那哭哭啼啼的貴家女,本該是良辰吉日。
女帝突然為自己指這一門婚事,原本府邸還養了不少俊俏小郎君,現下也不得不臨時移出主院。
謝敏一想起來就頭疼,擡手撩開紅蓋頭,只見這貴家女竟然是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你哭什麽?”謝敏放下紅蓋頭,轉而拿起一旁的酒壺,心想這酒是喝還是不喝呢?
早前謝敏在江湖流浪為身,那都是刀光劍影的度日,現如今入朝為官,富貴榮華自是享之不盡,本對情愛一事覺得無趣的緊,平日裏招幾個小郎君來玩,誰曾想忽然落了一門婚事。
“我害怕。”小姑娘止了哭聲只怯怯的應。
謝敏倒着酒遞給小姑娘道:“哭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小姑娘低頭望着酒盞說:“可我不會喝酒。”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酒?”
“不知道。”
謝敏自斟自飲的倒着酒喝了杯,心想看來這樁婚事在旁人看來都只是一出笑話,所以這女孩的母親都未曾教她婚事之禮。
小姑娘看着謝敏像喝水一般的喝着酒,只能一口飲盡酒。
酒水不烈,可喝的人急,便極容易被嗆的臉紅難受,眼下小姑娘便是這般模樣。
謝敏指間拎着酒盞側身倚靠着床欄,小姑娘迷茫的張望呆愣無措的趴在大紅被褥。
本以為小姑娘就要睡下,謝敏便欲起身喚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誰曾想小姑娘卻嗚嗚的哽咽哭了起來,謝敏無奈的看了眼卻并未出聲安撫她。
世間從來沒有什麽順風順水的路,就算是貴家女也逃脫不得聯姻命運。
早讓她知道世事之艱難,總比讓她一直蒙在鼓裏的好。
成親有三日休假,早朝蘇清手捧花名冊清點官員時,沒想到看見謝敏來上朝了。
這樁女子的婚約是由女帝指定,大臣們對此都保持沉默,而對于當事人謝敏而言,估計心情也是十分複雜。
畢竟那貴家女才十三四的年歲,估摸都不懂情愛一事為何物。
午後夏香捧着書庫全錄後知後覺的問:“兩個女子也能成婚麽?”
蘇清清點書冊數目神色極為平靜的應:“陛下指婚就算人與物件那也要完婚,否則就是抗旨。”
“可陛下為何給謝大人指女子為婚呢?”夏香立在一旁問。
“此舉恐有兩個理由,一是謝敏本身權力已然過大,若是再與旁的世家聯姻必定會對陛下不利。至于第二個大抵與溫姑娘有關。”蘇清只簡要提及。
夏香一手執筆在書庫全錄畫着勾頗為哀愁的念叨:“溫姑娘好些時日沒來藏書閣了。”
蘇清見着小宮人這般哀怨的語氣安慰道:“大抵溫姑娘近日比較忙吧。”
“我知道的。”小宮人偏頭看向蘇清,極為認真的應,“陛下不喜歡我,所以也不讓溫姑娘來看我。”
“你……”蘇清見小宮人難得的認真,不禁有些一愣。
夏香轉過頭視線落在書架密集的書本應:“蘇女官您不用安慰我的。”
蘇清望着小宮人倔強的神情,竟不知說什麽來安慰她才好。
待兩人從移動階梯下來歇息時,殿內已然暗了不少,蘇清揉着發涼的手腕坐在主桌烤火。
小宮人端着茶壺走近而後倒了杯茶遞了過來出聲:“您嘗嘗。”
蘇清端起茶盞便聞到淡淡清香略微驚訝道:“這是海棠花茶?”
“今夏您給我做個新的海棠花包,當時還剩了不少海棠花,所以我就學着從前溫姑娘教我的晾制茶葉的法子将這些都保存了起來。”夏香坐在一旁抿了口茶水。
“你有心了。”蘇清捧着茶盞贊嘆。
小宮人腼腆的笑了笑,手裏捧着茶盞圍着炭盆安靜的烤火。
這藏書閣內常年沒什麽人,蘇清從前一人在冬日裏總有許多的事要處理,一整日裏都不曾得閑,現如今小宮人都能處理大半的事務,實在是幫了不少忙。
所以蘇清便做了幾樣小物件,小宮人也是個極感恩的人,每每做事都是極仔細的。
以至于蘇清都忘了小宮人她也才十七而已,某日晾曬衣物時發覺一件頗為有些簡陋的肚兜。
好幾處針線都散開了,想來是個不太會針線的宮人,新補上的線頭都歪歪扭扭的。
蘇清本能多想,一日夜間給小宮人送暖湯時,卻發現小宮人正滿是為難的穿針線,而那被褥一角露出肚兜,正是早些天瞧見的那一件。
宮人每年有兩季發放衣裳,可貼身物件卻還是要自己縫制,蘇清見小宮人露出少有的苦惱模樣,便出聲:“你現如今大了,總得換兩件新的才是,若是不介意我給你縫制兩件?”
小宮人紅着臉忸怩的應:“真是麻煩蘇女官了。”
蘇清看着這個從前還不知葵水為何物的小姑娘,現如今竟然都知道害羞臉紅了,莫名有種孩子長大的感覺。
白日裏蘇清有事務因此只能夜間為她縫制肚兜,夜間夏香舉着燈盞圍在一旁,一手執筆摘抄着書籍。
藏書閣內炭包蠟燭等用手都有用量限制,因此為了節儉兩人的物件也是一同用。
蘇清也是第一次為她人作這等貼身物件,不免有些緊張的緊,待讓小宮人換上試試。
小宮人裹着被褥,伸手接過肚兜,而蘇清便移開視線,只忐忑的望着那盞搖晃的燭火。
“你若是覺得寬了緊了我便再給你改改。”蘇清久不見小宮人出聲,便先開口。
“正好,很貼身呢。”夏香低頭看了看那花紋,好奇的問,“這是海棠花麽?”
蘇清以為小宮人已然穿戴整齊便轉過身來,誰曾想小宮人只着肚兜坐在床榻,那散落的長發散落在身後,手臂纖細修長的垂落在身側,兩頰還有些許紅暈,仿若含羞一般的望着。
小宮人她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蘇清微慌神的移開視線,擡手扯着被褥裹住她過于纖瘦的身板應:“你不怕冷麽?”
“我方才想讓您看看的。”夏香只露出一張小臉望着身前的蘇女官。
本以為她以為害羞,卻不曾她仍舊是從前那個天真的小宮人。
“既然你覺得合身,那就好。”蘇清見小宮人一個裹住被褥方才松了手。
夏香盤坐在床榻見蘇女官有些不太自然還有些困惑不解。
“屋裏很熱麽?”
蘇女官微愣的看着小宮人,擡手輕觸發燙的臉頰應:“大概是有些熱的吧。”
“我給你縫制三件這樣方便換洗。”蘇清移開視線收拾着針線說道。
夏香裹着被褥面露笑容的看着蘇女官說:“勞煩蘇女官了。”
“你平日裏也幫了我不少的忙,我們這算是照應。”蘇清看着小宮人那滿是笑意的眼眸莞爾一笑道。
平日裏很少見蘇女官笑,夏香莫名心跳的厲害,半張臉埋在被褥裏沒再出聲。
滿腦袋裏都在想蘇女官笑起來好好看啊。
初冬的夜裏一場雪來的格外突然,溫如言裹上笨重的冬衣,從頭到腳恨不得用被褥抱住自己不可。
趙瑤看着腦袋縮在狐裘裏的溫如言,只露出那如墨的眼眸,真就像個山林間的小狐貍機靈又可愛的緊。
待謝敏的婚事在南國傳來之後,百姓與大臣的反應讓趙瑤很是滿意,因此早朝便頒布冊封溫如言為後的聖旨。
大臣們雖有些驚訝,可也沒人敢帶頭提非議。
此次冊封大典趙瑤下令大赦天下,又特減免各州縣上繳的糧食賦收。
因着趙瑤頒布聖旨,溫如言也就沒法再擔任殿前學士一職。
不過冬日裏至少不用早起,待睡到自然醒,溫如言吃了早膳,在朝天殿內散步。
這朝天殿遠比溫如言設想的還要大,幾日大雪地上便都鋪上厚厚的積雪。
宮人們不遠不近的候着,溫如言手裏踹着小暖爐,正想着摘幾支梅花回去。
沒想到地面忽然塌陷,溫如言下意識拽住一旁的梅樹枝條,可還是栽進洞內,上頭的積雪嘩啦的往下掉。
宮人們圍在洞外着急的呼喚,溫如言吃疼的正要出聲,沒想有人一手掐住脖頸威脅道:“要想活命,就別出聲。”
這聲音過于滄桑,而且還有那麽一絲絲耳熟。
大抵是沒聽到溫如言的回話,宮人紛紛向外跑尋救兵。
洞內暗的出奇,溫如言看都看不清,正瞪大着眼睛尋人,火折子忽然亮起光來。
白發老翁灰頭土臉的看着溫如言嘆道:“你個小女娃要老夫我好找啊。”
溫如言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也太倒黴了吧。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老夫乃百年道士,怎麽可能算錯人,就算你化成灰老夫都能認的你。”
眼下被困在這洞內,溫如言躲都沒地方躲,欲哭無淚的應:“我到底哪裏得罪您老人家?”
白發老翁舉着火折子道:“你本非此朝之人,卻又改了此朝之運,老夫自然是把你送回去才是正道。”
“我有一個問題,您要怎麽把我送回去?”
“随老夫去一趟雲山便可知。”
溫如言伸展着手搖頭道:“等下,我可以選一個時間離開嗎?”
如果現在不聲不響的離開,肯定就算是逃婚,那趙瑤一定會……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千字一章,祝大家中秋國慶節快樂啊~~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