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燕渟不會答應的。”徐幼寧聞言, 無奈地笑道。
關于她的公主身份,徐幼寧手中并沒有什麽人證物證,至于徐家的人, 或許知道她是撿來的,但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身份。
燕渟是一心想讓她離開李深的, 如果她不離開李深,燕渟便不會恢複她的身份。
如果此時公開她的身份, 的确很有可能讓她做太子妃, 但是燕渟不會。
“的确。”莊敬公主斟酌片刻, 又道, “不過也未必,他挺疼你的, 若是你去請求他,或許有轉機。”
徐幼寧搖了搖頭。
“其實我難過不是因為正妻的名分。”
這下莊敬疑惑了,“那是因為什麽?”徐幼寧如今缺的, 不就是正妻的名分嗎?
“是因為殿下。”
“你的意思是, 你介意的是杜雲貞嫁給他?不管杜雲貞是正妃還是側妃?”
徐幼寧默默點頭。
她可以一直沒名沒分地跟在太子身邊, 也可以只做他身邊一個小小的良娣。
但她已經習慣了太子身邊只有她一個人, 也習慣了每夜都窩在他的懷中。
如果他的身邊還有別的女人, 光是想一想, 徐幼寧就覺得心如刀絞。
“幼寧,我說了, 娶妻的事,李深是有苦衷的,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徐幼寧仍然搖頭,莊敬只好不再說話。
“我難過的是殿下的反應,他心裏覺得娶杜雲貞是對的。”徐幼寧勉強笑道, “其實,如果他肯對我說,他不想娶杜雲貞,只是他有苦衷,那我會去求燕渟幫忙,如果燕渟不想幫忙,我也可以繼續做他的良娣,陪着他一起度過所有難關。可是,他不是這麽想的。”
莊敬問:“你覺得他是怎麽想的?”
“殿下的身邊,不會只有一個女人,”徐幼寧低着頭,她清楚的記得太子當時的眼神。
她的話讓他意外,讓他猝不及防,又讓他覺得匪夷所思。
他壓根不明白,徐幼寧為什麽會提那樣的問題。
“殿下是太子,在東宮裏會有太子妃、側妃、良娣、良媛,等到将來他登基做了皇帝,後宮裏會有佳麗三千。”
說到這裏,徐幼寧忽然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做公主是什麽樣的滋味,可我知道,我不想像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她們那樣鬥來鬥去的過日子。”
她不想苦守着一座宮殿,日日等着與李深見一面。
她想守的,是李深。
莊敬感慨道:“你說的對,人都是貪心的。”
“嗯?”
見徐幼寧追問,莊敬卻沒有再多說什麽。
她心裏明白,徐幼寧如今已經有了李深的真心相待,于是便貪心想要擁有李深全部的真心。燕渟于她,何嘗不是如此?
這事情,沒有人能看得開。
“幼寧,如果你決定離開李深,我不會阻止你,不過,作為他的姐姐,我還是希望你能留在他的身邊。”
“多謝殿下,跟殿下說了會兒話,心裏真的舒服多了。”
莊敬拍拍徐幼寧的手背,勸慰道:“你才病愈,別裝太多心事,煩的時候只管到我那邊去坐坐,我雖幫不上什麽忙,好賴能聽着你說。”
徐幼寧心裏挺不好意思的。
燕渟就要跟莊和成婚了,莊和很快就是燕渟明媒正娶的妻子,将來還會跟着他前往北梁,莊敬心裏一定很難過。
“公主也是,若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也可以對我說。”
“好。”莊敬笑了笑,站起身道,“坐了這麽久,也該回了。”
徐幼寧跟着站起身:“我送公主殿下。”
“不必了,”莊敬扶着徐幼寧重新坐下,“我去跟李深打個招呼就走。”
莊敬公主還要去見太子?
見徐幼寧面露擔憂,莊敬坦然道:“你放心,你的話我不會跟他說的。說了,他也不懂。”
是啊,徐幼寧的想法已經清楚明白地同他說了,可他是不懂的。
徐幼寧見莊敬說中自己的心事,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莊敬同她告了辭,便往華陽宮的正殿走去。
王吉見狀,上前将殿門打開。
莊敬一走進去,就看見太子站在窗前,透着那窗戶縫兒往外看。
她不禁失笑:“你這又是做什麽?”
“無事可做。”太子說着,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回到桌邊坐下。
莊敬随之坐下。
“她跟你說什麽了?”
果然是忍不住了,莊敬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想了想,便道:“你真不知道她因為什麽不高興?”
如果太子不明白徐幼寧為何不悅,那她更沒有說下去的必要。
太子眸光一閃,輕輕“哼”了一聲:“我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麽?”莊敬問。
“從前她口口聲聲地說不要名分,只想離開東宮,原來看不上嫔妃之位。”
“你這麽想沒錯,但幼寧這麽想也沒錯。”莊敬明白他想岔了,只是這事果然如徐幼寧所料,是他的想法跟徐幼寧不一樣。
她身為一個外人根本幫不上忙,只能看着他們倆誰能想通,誰去低頭,又或者,誰都不低頭。
莊敬只是勸道:“幼寧有孕在身,你別跟她置氣,待她好些。”
“是她不懂事,又不是孩子不懂事。”
莊敬不再多說,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徑直出了門。
走出華陽宮的時候,她看見徐幼寧依舊坐在涼亭裏看風景,她心中一嘆,離開了華陽宮。
徐幼寧在涼亭裏一坐就是幾個時辰,眼見得天上的晚霞就要散去,太子終于出現在了涼亭。
“天快黑了,一會兒這裏風大。”
徐幼寧收回目光,臉上并沒有什麽特別的神情,乖巧順從的點點頭:“知道了,就要進屋用膳呢!”
她的言行舉止根本挑不出錯,太子便是有氣也發作不出來,只能沉默不語地領着徐幼寧往屋裏去了。
中午兩個人都用得不多,所以底下人将晚膳備得格外用心,正合了徐幼寧的心意。
她捧着飯碗,大快朵頤。
往常只能用小半碗米飯,今兒吃了整整一碗,這還不說,呈上來的玫瑰油雞她一個人就吃了半碟。
太子反倒食之無味,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徐幼寧,偏生徐幼寧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兩人沉默着用過膳,一個人去書房處理政事,一個人裹了鬥篷去外頭看月亮。
等到堆砌的奏折全都看完,太子走到窗邊,仍然能看到徐幼寧坐在涼亭裏的背影。
“主子,要去請良娣回屋歇息嗎?”王吉小聲問。
太子蹙眉,“讓她吹冷風去。”
說着他出了書房,剛跨進寝殿,又折身出去,走向涼亭。
還沒開口,徐幼寧先轉過頭,起身道:“殿下處理完政事了嗎?”
她這話,說得像是她一直坐在這裏等他批閱奏折似地。
他覺得嘲諷,可說話的語氣亦無法冷硬。
“怎麽不進屋坐?叫底下人打開窗戶,一樣能看到月亮,這裏是風口,冷風嗖嗖的。”
徐幼寧從鬥篷底下摸出一個手爐,塞到太子手中:“我穿得厚,還覺得熱呢!殿下若是涼,便拿着這手爐。”
太子抓着那手爐,望向徐幼寧:“就這麽喜歡這涼亭?”
徐幼寧把眸光有轉向遠處,輕聲道:“從這裏可以看到好遠,總覺得天大地大,很多事就不是事了。”
聽到此處,太子終于忍不住了:“徐幼寧,你到底想要什麽?你真的想做太子妃?”
如果她真的那麽想要太子妃之位,他可以為此去謀劃去盤算。
“不是的。”徐幼寧搖頭,“我只是……罷了,殿下,我想問的中午已經問過了,我已經無事了。”
“你無事,可是我有事。”
“殿下有什麽事?”
“我要跟你說清楚。”
徐幼寧抿唇:“我已經很清楚了。”
“我還不清楚,所以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是……我不是想做太子妃。”
“不是?”太子似乎聽到什麽好笑的事,“徐幼寧,我說過,在我跟前,你無需僞裝。”
“正是因為殿下的縱容,所以我才敢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殿下,我不是想要太子妃之位,我只是……”
“只是什麽?”太子步步緊逼。
“我只是想要殿下。”
太子愣了一句話。
他們倆分明是在吵架,可是徐幼寧這句話裏飽含的濃濃情意瞬間便将他擊倒了。
他一把将徐幼寧拉到懷裏:“如果你要的只是這樣,你根本無需擔憂。”
徐幼寧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太子繼續道:“幼寧,你跟我經歷了這麽多事,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
“殿下……你喜歡我?”
“當然。”
即便知道他想的跟自己不一樣,聽到他這毫不猶豫的回答,徐幼寧仍是心神蕩漾,內心翻湧着甜蜜。
他喜歡她,他明明白白地說喜歡她。
“幼寧,不管以後我身邊是不是還會有其他的人,你都是我最看重的人,在我心裏,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樣。”
然而聽到他這句話,徐幼寧的心又涼了下來。
太子并未留意到她的變化,他将她緊緊擁在懷中,繼續道:“不止你,還有小黃,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不會讓旁人傷害你們,更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徐幼寧的身子被太子緊緊擁着,臉貼着他的肩膀,正好望見山間的明月。
“你想要的,我現在給不了你,給我一些時間,等到我能做主的時候,你想要的都會有的,你不會一直居于人下。”
太子的話她聽到了,這些話僅僅從她的耳中賺了一圈便又飄走了,沒有往她的心裏去。
她不是害怕杜雲貞傷害她、傷害小黃,也不是怕杜雲貞仗着正妃之位羞辱她。
她只是想要李深。
想要李深的身邊沒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