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子走得不快, 徐幼寧能跟上他的腳步。
只是她不明白太子要帶她去哪兒,便問:“殿下,我們要去哪裏?”
“走不動了?”太子停下腳步, 回頭看着她,語氣冷冰冰的。
兩人站在鳳陽宮的後院, 雖然赴宴的人都在前院,但後院的宮人侍從并不少。
徐幼寧見狀, 只得壓低了聲音問道:“殿下帶我來後院做什麽?我們不回華陽宮嗎?”
“你還想回華陽宮?”
徐幼寧聽不出他的語氣是什麽。
他的意思, 是不要她回華陽宮了嗎?
這裏不是吵嘴鬥氣的地方, 徐幼寧問:“我在溪邊跟燕渟說話, 你生氣了嗎?”
“閉嘴!”太子狠狠說道,看着徐幼寧一臉小心謹慎的模樣就窩火, 在他跟前,她從前都是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可在燕渟跟前她居然可以露出那樣肆意而毫無防備的神情。
他再次将徐幼寧一把抱起, 匆匆往前去了。
鳳陽宮的後院還有一個後門, 太子抱着徐幼寧從後門出去, 徑直進了旁邊的一座閣樓。
這閣樓原是為着貴人散步時做歇腳飲茶之用的, 并無人在裏頭居住。
太子一腳踹開門, 抱着徐幼寧進去, 腳一勾,“砰”地一聲将房門扣上。
徐幼寧的雙腳終于落地。
“你覺得我生氣嗎?”太子掰着她的肩膀問, 語氣森然。
這還用問?
徐幼寧點頭。
“那你覺得我應該生氣嗎?”
徐幼寧聽得出,他問這話的時候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可她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燕渟待她好的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只是眼下他正發火,這些實話徐幼寧不敢說, 只能順着他的脾氣道:“該。”
日子久了,她能摸到一點太子的脾氣。
他發火的時候,不能跟他硬來,若是頂他一句,他本來三成的火立馬蹿到七成去。
果然,徐幼寧認慫之後,太子的臉色立馬和緩了許多。
“剛才見我來了,怎麽不上來?”
“溪邊的路不好走,我好不容易才下到溪邊,又上去,多麻煩。”徐幼寧小聲道,“再說了,殿下身邊那麽多人,也不差我一個。”
聽着徐幼寧這話,太子的臉色又柔軟了一些:“徐幼寧,你這是吃上醋了?”
吃醋?
他是說自己在吃杜雲貞的醋?
這人以為自己吃醋,居然突然就開心了?
徐幼寧覺得難以理解,搖了搖頭。
太子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
徐幼寧更不解了。
不妒不争,難道不是一個小妾應盡的本分嗎?怎麽這還能惹他不悅。
話既然說到這份上了,徐幼寧忍不住問:“殿下,你跟杜小姐的婚事定在什麽時候?”
太子的眸光微微一沉。
今日給慧貴妃請安的時候,慧貴妃便說了,大婚的事宜早不宜遲,算着徐幼寧生産的時機,大約就定在新年裏。
只是因着他身上的那樁流言,暫時不宣布婚訊,如今先操辦着,等到時機一到直接完婚就是。
父皇那邊也首肯了這個說法。
他都快二十歲了,應當盡早完婚,不然弟弟們的婚事也會被拖後。
“還不知道。”太子對着徐幼寧的眼神,違心道,“這事你不必操心。”
操心?
徐幼寧當然沒有操心,更何況,也輪不到她來操心。
只是,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多此一問。
“殿下,我們回華陽宮吧。”徐幼寧對今日的宴會已然失去了興致。
“不急,你去給母妃請個安。”
徐幼寧不想見慧貴妃,但太子發了話,想溜也不成了。
她看看太子,他把自己拉扯到這邊的閣樓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想來就是為着過來發脾氣。
還好她給糊弄過去了,不然不知他要折騰什麽花樣。
兩人出了閣樓,一塊兒往鳳陽宮前的院子去了。
這會兒宜妃她們也從殿內出來了,莊和跟燕渟跟她們坐在一處,說說笑笑氣氛融洽的樣子。杜雲貞跟慧貴妃在一處,亦是一派祥和。
放眼望去,院子裏熱熱鬧鬧地坐了許多人,只莊敬不知道去哪裏了。
太子領着徐幼寧甫一出現,園子裏所有人的目光立時彙聚到了他們身上。
畢竟,先前徐幼寧在溪邊大叫,衆人都聽到了。
太子抱着她從溪邊離開,衆人也都看到了。
從前衆人只知東宮有個侍妾懷上了太子的孩子,今日衆人才知這侍妾不僅母憑子貴榮升良娣還十分得太子的喜愛。
之前給徐幼寧送過賀禮的人心裏吃了一顆定心丸,巴結徐幼寧算是走對了。
當然,還有一些眼光來者不善。
徐幼寧區區一個小官庶女,姿色才貌皆不出衆,居然被太子一路抱着走!
衆目睽睽之下,徐幼寧分不清哪些目光是善意的,哪些是惡意的,她只覺得被這樣盯着,頗有些難為情,太子倒是一臉泰然自若,反倒握着徐幼寧的手走到慧貴妃跟前。
“坐下說話。”不等慧貴妃說話,太子就先讓徐幼寧落座。
慧貴妃經過莊敬方才的勸說,心裏的氣順了不少,這會兒倒沒有說什麽,只是一旁的杜雲貞臉色不大自在。
“貴妃娘娘。”徐幼寧小心地問安道。
慧貴妃點了點頭,循例寒暄道:“最近身子如何?飲食可好?”
“托貴妃娘娘洪福,近來一切順當,太醫說胎兒一切正常。”
“那就好,”看着太子公然對徐幼寧的回護,慧貴妃終究沒忍住,敲打道,“如今你是太子良娣了,不要再跟從前一樣不懂規矩,言行舉止該自己多注意身份。”
不等徐幼寧說話,太子便淡淡道:“她知道了。”
因着他這句話,慧貴妃本來已經平息的火氣又起來了,只是礙着旁邊人多,沒有立即發作。
太子似是沒察覺慧貴妃的變化,慢條斯理地跟慧貴妃說起別的事來。
約莫坐了一炷香的時間,太子領着徐幼寧起身告辭。
一出鳳陽宮,徐幼寧便惴惴不安地對太子說:“殿下,貴妃娘娘是不是對我不悅?”
“無妨,她不是對你不悅,是對我不滿。”
看着他這麽輕描淡寫的模樣,徐幼寧只得噤了聲。
貴妃對他溺愛得很,他做什麽貴妃都不會覺得是他的不是,反而會遷怒到旁人身上。
只是這話,說出來太子也不會認,索性不說。
回了華陽宮,徐幼寧出來大半日,身上有些乏了。剛更衣躺下,太子便黏了上來。
“殿下,你不去用膳麽?”徐幼寧問。
太子不說話,從背後緊緊貼着她,一雙手不老實地在動。
徐幼寧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拿肩膀撞他一下:“殿下,這才是中午呢!”
太子含混不清地用鼻子“嗯”了一聲,撥開她的寝衣,露出雪白的肩膀,低頭便是一口。
呼吸之間,手穩穩地放在了徐幼寧的胸口。
徐幼寧仰着臉,薄唇緊抿,沒叫自己呼出聲。
太子擺弄了許久,終于撒了手,望見徐幼寧的表情,饒有興致地問:“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
這……
兩人越益親密,這些事是他做慣了,徐幼寧也受慣了。
只是沒想到他今日居然這樣問。
徐幼寧的臉龐一下就紅了,壓根說不出話。
太子見她這樣,知她害羞了,想了想,換了一種問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也不知為何,方才他的手還在動的時候,徐幼寧尚且還能自持住,這會兒他細細盤問,徐幼寧竟生出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周身發燙,又微微發癢,只想去他懷裏使勁蹭蹭。
太子已經退了一步,沒想到徐幼寧還是不吭聲,他頓時板了臉,冷冷道:“說話。”
又重重補了一句:“照實說。”
徐幼寧知道他不肯輕易放過,低下頭,用蚊子般的聲音道:“大多數時候還是喜歡的,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有時候你手勁兒太重,捏疼我。”
太子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疼的時候就吱聲,每回瞧你都咬緊牙關,跟我在對你用刑似地。”
徐幼寧小心地觑他一眼,他這是在嫌棄自己沒給他反應?
她的臉越發燙了。
有一回徐幼寧一時沒忍住,呼出了聲音,那調調簡直羞死人了,自此以後,每回兩人親近,她都刻意不發出聲音。
見太子似乎又要把手伸過來,徐幼寧一下坐起身。
“怎麽了?”
“餓了,我要用膳。”
頭先陪着慧貴妃坐的時候,徐幼寧怕說話,一股腦兒地吃了好多糕點,把自個兒吃撐了,原想着回來不吃午膳了,誰知太子爬上來鬧。
“那就傳膳。”
用過膳,兩人又重新躺到榻上。
許是因為吃飽了,人就困了,這回上榻,太子沒在湊過來動手動腳。
徐幼寧本想睡覺,終究是忐忑難眠。
“殿下。”
“不是困了嗎?”
“殿下為什麽要故意在貴妃娘娘跟前對我好?”
太子聲音一沉:“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平常待你不好嗎?”
徐幼寧小聲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太子當然知道徐幼寧說的不是他平常待她不好。
他嘆了口氣,“傻子,我只是希望母妃和旁人習慣,我待你好這件事。”
習慣?
徐幼寧心中一動:“殿下說的旁人,是杜小姐嗎?”
太子原本是平躺着說話的,聽到徐幼寧這話,側過頭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旁人,就是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
徐幼寧勉強笑了笑。
太子看着她的神情,輕笑道:“在意杜雲貞,是嗎?”
“嗯。”
徐幼寧的反應令太子有些詫異。
往常說到吃醋,徐幼寧總是不肯承認,太子最喜以此來作弄她。
此時她痛快應下,反倒令他短暫的失神。
片刻後,他正色道:“你無需在意她。”
“可她将來是你的發妻,不是嗎?”徐幼寧努力想讓自己平靜,眼眸中難掩苦澀。
太子蹙眉不語。
徐幼寧見他居然被自己問得失語,卻絲毫沒有拌嘴的快樂,反倒是悲大于喜。
“我是殿下的妾,殿下在發妻跟前待我太好,總是不對的。”
“所以呢,你不希望我娶她?”
話說到這份上,徐幼寧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将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那麽,殿下可以不娶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