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火宵
這劍拔弩張之時,園中一聲輕喚,“火宵。”白狼立即站直身,豎起耳朵,唔了一聲,搖着尾巴往戲園中跑,一衆人被這四足着地都有一人高的大白狼吓的連連驚叫,火宵卻還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們,直接從他們身邊跑過了,衆人拍着胸口,好奇的往裏看。
琛郡王坐在巨-大的軟榻上,火宵直接蹿上軟榻往裏面一盤,四肢伸展開,做靠墊是剛剛好!
“舒服!”琛郡王撲到火宵的肚子上,秋桐上手為他把鞋襪脫去,火宵的大尾巴往他身上一蓋,正好全蓋住,就是這樣秋桐還是給他加了條毯子,火宵大腦袋湊過來,要舔他的臉,被他伸手推開了,“要讓他知道你又舔,再把你的毛給剃光了,這可要入冬了,不冷麽?”
火宵通人性,聽懂了他的話,唔一聲,腦袋趴在前爪上,有氣無力的,他笑着輕揪了揪它的耳朵,“西北那邊送來了黃羊,要不要吃點?晚上讓人給你準備一只梅花鹿。”它動動耳朵輕嗷了一聲,琛郡王一抑下巴,立刻有人送上一盆血淋淋的羊肉,他伸出手将最上面溫熱的羊心拿起,喂到它的嘴邊,它張開大口叼走羊心幾下就吞入肚,而後把他的手舔幹淨,他抓羊肉喂它,羊肉切成巴掌大的肉塊,正好能讓它一口吞的,最多是他的手上沾上血,而不會弄的到處狼狽。
膽子小的見這情形腿肚子直打顫,總有一種将來會被喂狼的感覺,怪不得說琛郡王脾氣不好呢,這哪是脾氣不好的事,這是要命的事啊!
常氏兩口子到沒什麽反應,他家爺後院還養了一對猛虎呢,平日裏當貓逗,聽說西邊雪地肖親王養了好幾只雪豹,皇宮裏那位也養着一窩金錢豹,這琛郡王養個狼有什麽的。
林濤那眉頭都快要打結了,司吉的腿一直在抽,至于其他郡王府的人,明顯已經見慣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等到一盆羊肉都喂完了,那邊也準備好了,鑼鼓點響起,開場了。
“這回都什麽戲目?”琛郡王淨了手,就着秋桐的手看曲單,手一指,“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不要,其他的照舊。”秋桐應是,收了曲單,順腳把跪在一邊的潑侯子侯波踢到一邊,他是不敢怒不敢言,眼神怔怔的看着火宵,火宵被他看得回過頭來呲牙,還沾着血絲的尖牙吓得他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沒用的東西!”秋桐輕罵一聲,招手叫侍衛将人拖下去,惹了主子生氣,也別想留在府中了!少說打二十板子扔出去!
琛郡王靠在火宵的身上聽戲,完全沒有理會這邊發生的事,火宵打了個哈欠頭枕着前爪眯起了眼,琛郡王一邊聽着戲一邊跟着輕哼,手中打着拍子,一看就是戲迷。
這樣的他讓林濤有點恍惚,他實在不像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長相要比歲數小,可這作派卻成熟的太多了,這個人相當的矛盾,并且……
林濤很是在意他口無意提到的“他”,會是誰?直覺讓他感覺那個“他”不是一般人,各種意義上,無論是身份,還是在琛郡王心中的地位,“他”都簡單不了。
“小舅舅!”一聲女童的喚聲,巴噠噠的跑步聲,銀鈴铛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個胖乎乎一身粉嘟嘟的女童撲了過來,一見火宵呀的叫了聲,林濤以為她是被吓到了,結果,卻聽到她興奮的叫了起來,“火宵你回來了!”連琛郡王都不看了,手腳并用的往軟榻上爬。
她短手短腳的,這軟榻比一般的軟榻大,同樣的也要高很多,她費了很多力,還沒爬上去,可憐巴巴的看向琛郡王,“小舅舅……”
他輕笑,伸出腳把她托了起些,她立刻爬上軟榻,鞋子胡亂的蹬掉,撲到火宵頭上,唔唔唔的說着什麽,火宵嗷嗚嗷嗚的回應,感覺,這一狼一人在聊天般。
“真是狼妞子。”琛郡王笑起來,手指輕戳了下她,她差點從火宵身上轱辘下去,一雙小手伸來,把她穩住。
“小舅舅,你當心點。”比她虛長一歲的男童格外的沉穩,一雙眼中卻有些許的不悅,似在指責琛郡王。
“火娃子,有你這麽和舅舅說話的麽?一點都不可愛。”琛郡王伸手捏他的臉,他撇嘴。
“身為男人,只有小舅舅可以稱之為可愛,男人是不需要可愛的。”他一本正經的說。
“你毛長全了麽?還男人?”琛郡王挑眉。
他壓低聲音道,“小舅舅不是也沒長全麽,小舅舅也不是男人。”
“趙餘琰!”琛郡王咬牙,“這都誰教你的!”
“不是小舅舅教的麽?”狼妞子從火宵的毛中擡起頭,插嘴。
“陸良風!多嘴!”琛郡王明顯是惱羞成怒了,狼妞子陸良風撇嘴,輕哼一聲,臉埋回火宵的毛中,火宵不但沒安慰她,反而用尾巴輕掃了下琛郡王,狼妞子更不高興了,轉頭就紮火娃子趙餘琰懷中了。
火宵幹脆直接把她從身上抖了下去,頭靠到琛郡王懷裏,擺明了說,我是這頭的。
氣得狼妞子小臉鼓鼓的,火娃子借機把她抱到一邊小榻上,喂點心,喂蜜水,哄着。
琛郡王高興的摸着火宵的頭,吩咐秋桐給那邊兩個小家夥上他們喜歡吃的,沒有去安撫的打算,接着聽他的戲。
那頭的兩個也沒鬧,狼妞子吃了點心後,聽着鑼鼓點兒,慢慢的縮到火娃子的懷中睡着了,火娃子抱着她輕拍着,秋桐給她蓋上薄被,把火娃子也裹在了裏,又放了一個火盆,沒一會兒,火娃子也眼睛開始打架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把兩孩子擡屋裏去,別在這凍着。”琛郡王看了一眼吩咐道,接着聽戲。
“是。”秋桐應聲,叫侍衛将小榻擡入屋中。
那些少男少女是年輕,但戲唱的是真不錯,扮相也好,嗓聲有幾分稚嫩,卻別有一番味道,連林濤這樣極少聽戲的人,也能聽出,這是下了大功夫的,司吉這跟着柳承遠見過的主,自然比林濤懂得多,他一聽就能聽出這戲臺上唱戲的,用不了五年就是一個名角。
最後壓軸的自然是天山雪,然而當鑼鼓點兒響起來時,卻不是折紅-梅,這曲調林濤有些陌生,但仿佛又在哪聽過,直到一聲開場,他瞬間想起來了。
“郎君啊——!”那似凄似悲的開場,白衣白花的天山雪邁着小碎步上來,長長的下擺蓋住腳,拖到地上,有種她是飄上來的感覺,這是女鬼的妝扮。
尋仇,林濤腦海中冒出這兩個字,十年前,他曾經聽過一場,對于它記憶深刻,因為戲中講了一位好官被好友所害,家破人亡,義仆瑰兒死後化成鬼去救官員的小兒子,卻是晚了一步,小公子重傷,死去,魂兒下地府将他的魂魄拉了回來,而後一主一仆,一人一鬼尋仇人報仇。
天山雪唱的這段正是瑰兒下地府劫小公子這段。
“郎君!莫要往前,前路陰森,莫要再走!郎君回頭看!奴乃瑰兒,郎君且聽奴言!老爺夫人被那賊人所害,大仇未報,郎君可能安心?此路且能過?賊人嚣張,賊人逍遙,郎君啊——!”天山雪甩水袖,眼中決絕,伸手似抓住小公子的手腕,“郎君同奴返人間!殺盡賊人!為老爺夫人報仇!”她另一只手袖子一甩,似揮開了什麽,“什麽鬼,什麽魔,休要擋我郎君路,黃泉路不見頭,世間仇未了結,輪回不入,來世不論,奴寧化厲鬼,不斬賊人誓不罷休!”
琛郡王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着,直到天山雪都唱完了,他才慢悠悠的開口,“尋仇我十一年前聽小憐音唱過,唱的到是絕妙,只可惜七年前她封嗓不唱了,沒想到,如今還能聽到如此絕妙的唱功,你叫什麽名字?”他眼睛看着天山雪,對方規矩的行了個禮。
“回郡王,小女名冬歲。”她低着頭。
“年歲的歲?”他挑眉問道。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唇上勾出一個淺淡的笑,“歲歲平安的歲。”
“好名字。”他點頭,伸手拍拍火宵,“喜歡她麽?”火宵聽言,從軟榻上起身,跳下軟榻走向冬歲,短短的路驚起不少人,司吉恨不得躲到牆縫裏,林濤皺起眉,下意識的手握在腰間的配劍上。
火宵圍着冬歲轉了一圈,在她身上嗅了嗅,她一直平靜的站在那,面無表情,別的戲子已經吓壞了,更有腿軟的坐到地上,火宵見她不怕自己,也不多留轉身走回軟榻,蹿上去,接着給琛郡王當靠墊。
琛郡王摸-摸它的耳朵,“冬歲留府,其他人送回。”簡單的一聲吩咐,決定了他們的出路。
“是,奴明白。”秋桐行禮,給戲子們放了賞錢,等過了冬節原路送回,又命人領冬歲去住處,和她一樣住在正院的偏房。
讓人有一種,方便她看管冬歲的感覺。
冬節剛過,把戲子們送走後,一輛馬車急馳而來,這回來的是位鶴發童顏的老者,這位老者江湖上的人都不陌生,不見其人,卻聽過其名。
林濤司吉都吃驚于,這位怎麽來了?誰這麽大的本事能把這位請動?
這琛郡王果然不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分享一個事情。
我同事一個妹子煮螃蟹,解開了繩子,死活綁不住了,然後蟹大哥用它的大長腿撐在水裏,死活摁不下去。一直到蟹腿都熟了,上半身還是和剛進鍋裏一樣,簡直是又好笑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