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噬骨
江湖上無論是黑道還是白道都知道有兩個人得罪不得,一個是醫王原厄,一個是毒王施恩,據說兩人都是年過百歲,卻一點也不顯,一人下毒,一人解毒,說不上他們是善是惡,只是同出一門,兩人鬥了一輩子,都沒有分出勝負,聽聞兩人最大的一場賭從三十年前賭到了今日。
原厄在此,那麽施恩也快到了。
不光是林濤這樣想,別人也是這樣想的。
“難道說,琛郡王就是他們三十年之約的勝負戰?”他想到這,緊接着問題來了,琛郡王中了毒麽?中得什麽毒?他将知道的毒從腦海中過了一便,愣是沒想出頭緒。
另一邊,郡王府正院。
原厄看着端着茶杯品茶的琛郡王,輕嘆一口氣,“你若後悔還來得及。”
“此毒不解完我還能活多久?”琛郡王淡問。
“活過五十不成問題。”原厄不加思考的直接說。
“卻不能習武,每六年忍受一次碎骨之痛,懼寒怕熱,戒貪嗔癡念,禁酒少葷,不食五谷。”琛郡王眉頭一挑,“這樣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至少,活着。”原厄面容平淡,聲音無波。
琛郡王搖頭,“這樣活着,還不如死,并且,我大仇未報,不可能那樣清心寡欲的活着。”
“若是這最後的解毒失敗了,你立刻就會死。”原厄說不清到底是希望他解,還是不解,這三十年來,中噬骨之毒的人,琛郡王是第十一個,前十個中,九人解毒時沒熬過去,死了,一人毒解了,卻瘋了,多活了半年,可想而知這個解毒過程有多痛苦。
琛郡王是他接觸過中毒最小的,五年前還不是郡王的十歲孩子童,生生挺過了第一次毒發,那倔強的表情,讓人完全想不到,在之前,他不過是個養尊處優,從出生就被人捧在心手放在心尖上,無憂無慮的豪門少爺,吃的最大的苦恐怕也就是學步時摔在厚實的地毯上了。
“哈哈哈哈!要是失敗了,你就輸了!”嚣張的笑聲傳來,灰撲撲衣衫的老頭坐在牆頭上,翹着腿,随意梳起的頭發,看起來十分桀骜不馴,一雙豺狼般的眼盯着琛郡王,“小娃-娃,你可要想好了?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琛郡王擡頭看着他,“秋桐。”一聲喚,秋桐立刻出手,襲上牆頭的施恩,他見狀立刻躲開,結果直接從牆頭滾了下來,別看他是毒王,武功卻奇差,伸手欲放毒時,卻摸了個空,擡頭一看,秋桐手上帶着金絲織錦手套,拎着一個鎮五毒包,裏面都是他的寶貝,活的死的都在裏面。
他娘的!這丫頭手也太快了!江湖上最厲害的飛賊也沒有她手快!
施恩心中暗罵。
“若是你輸了,我要你自盡。”琛郡王看着他,眼中仇恨翻滾。
“小娃-娃,你也太狠心了!”施恩瞪大眼睛看他,“老頭子和你有多大的仇?”
“我中的噬骨出自你手,這仇不大麽?”他反問,突然笑了起來,“就算不大,那麽我爹娘的死,我家三百七十二口人命,夠不夠大?他們都是中了你的毒。”
“嘿!小娃-娃說話有意思!老頭子不過是把毒買出去,用在誰身上和老頭子有什麽關系?你要找,就找下毒的!”施恩不要臉的嚷嚷。
原厄眉頭皺起,似乎想到了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深嘆一口氣。
“你說的對。”琛郡王點頭,“那麽我的毒解不解,也和你沒什麽關系,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不行!”施恩一聽沒關系立刻跳起來了,“這是我和原老頭的賭約!”
“你們的賭約對我又有什麽好處?”他細長的眼微挑起,精明的光芒閃過,“用你的話說,中毒的是我,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你……”活了一大把歲數了,施恩頭回被個小子說的啞口無言。
“要麽加上我說的賭約,要麽你立刻離開。”琛郡王端起一杯新上的熱茶慢品,不急于知道答案,只要他想要,想辦到的事,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施恩沉默的看向原厄,對方卻側過頭,躲開了他的目光。
也許施恩還能用視人命如草芥,冷血沒心來說,原厄就比他多了一些良心,卻更多的信因果,種下什麽因,就會得到什麽果,他不會幫施恩說話,從來都不會,這樣的果,是他應得的。
“小娃-娃,生意可不是這樣做的。”施恩沉着臉開口,藏在指甲下的毒針慢慢逼出。
“生意?”琛郡王冷笑,“你沒有資格和我談生意。”
“有沒有資格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施恩毒針射出,直逼琛郡王。
原厄長袖一抽,毒針打在他的長袖上,“賭約還沒兌現,你傷了他可就是輸了。”施恩瞪他,他見施恩還要出手,慢慢開口道,“他外祖是大長公主,你殺了他,大長公主于公于私都不會放過你,你那谷中的毒花毒草定要被她鐵馬踏平,她什麽樣的手段你比我清楚。”施恩聽到大長公主四個字的時候蔫了,原厄接着說,“若是解毒失敗,就算他死了,大長公主也怨不到你我頭上,不然,新舊仇恨一起算的話,僅凜傲公主死于你的毒這一點,就足夠她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了,你可要想清楚。”
見他猶豫,琛郡王适時的開口,“還是你不相信自己的毒?不敢和我賭?”
“你要和我賭命,這種事是能輕易賭的?”施恩不滿的嘟囔。
“我用我的命和你賭,你不拿你的命,要拿什麽?”琛郡王細長的眼眸,滿是冰寒。
施恩不回答他,一副我就是不賭命的樣子。
“不是這樣。”原厄想了想開口,“若是你的毒解了,說明我配的散毒丸管用了,那麽施恩師弟你就服下六顆散毒丸,散去一身的毒功,從頭練起,也算是以命相抵了。”
一聽這話施恩急了,“散了毒功,我還算什麽毒王!原老頭!你這是要我的命!”
“至少活着。”同樣的四個字原厄對琛郡王說過,如今同樣對施恩說。
“不願意就自盡。”琛郡王撩起眼皮看他,“散功,自盡,你選一個。”
施恩眼珠轉動,他自己的毒自己最清楚,不說別的就說這三十年來,中了噬骨的人,原厄解了毒,人也死了,他們一直是不勝不負,這琛郡王小小年紀,不一定能扛得住,就算他扛住了,自己不會開溜麽,憑他的身手,逃出這麽個郡王府還是沒有問題的!
他想好了,點頭,“成,你若毒解了,清醒無事的活下來,我就散功。”
“一言為定。”琛郡王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看得他突然心裏發毛。
屋內,琛郡王着單衣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一枚潔白如玉的藥丸,秋桐跪坐在他的面前,仰着頭看着他眉頭緊鎖,他伸出撫在她的臉上,“別擔心,我不會死的,我還不能死。”他說完将藥丸放入口中吞下-腹,幾乎是瞬間,疼痛襲卷而來,他咬牙忍住,身體不自主的倒到床上,卷縮起來,不用片刻,他整個人就如同從水裏撈上來的一般,全身被汗水濕透了。
他咬着牙強忍着,痛!從骨頭裏冒出的痛!讓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秋桐握緊他的手,将他扣入掌心的手指掰開,用力握-住,仿佛這樣能分擔他的疼痛。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眼見将要一個時辰了,他只是疼的冒汗,毒血卻一直沒吐出,秋桐開始擔心,就在這時,施恩還在外面幸災樂禍。
“這可快一個時辰了,一點動靜都沒有,若是再逼不出來,人也就沒救了,到時候直接化成一潭水,連棺材都省了。”他的聲音中說不出的得意,好似他已經贏了。
“閉嘴!”秋桐對着外面大吼一聲,回頭看着床上的主子,心頭如刀割,閉上眼狠狠心,對外面喊,“來人!叫冬歲來!讓她唱尋仇!快去!”外面無人應聲,卻有腳步響起。
冬歲直接被人扛來,站在門外清唱起尋仇,似凄似厲。
“郎君——!大仇未報!郎君不要睡!睜開眼!看看這荒誕的世道!賊人還在逍遙!血債無人還!郎君看看奴!郎君莫要睡——!”
屋內秋桐握着琛郡王的手,一字一句的說,“主子!你甘心麽?就這樣死去你甘心麽?想想老爺夫人!想趙餘琰陸良風的爹娘!想想咱家三百七十二口!主子你甘心麽?你死了,誰為他們報仇?誰給他們讨血債?想想你這些年來受得苦!你甘心麽?那些仇人還好好的活着!那賤人與那賤種霸占了屬于主子你的一切!你甘心麽?甘心麽?”
“我……”琛郡王的嘴唇已經被咬破,血流出,他眼睛泛紅,如同走入末道的兇獸,“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報仇!我要讓他們血債血還!我要他們百倍千倍償還他們的罪!我不甘心——!”曾經的苦痛化成怒吼,那些仇恨歷歷在目,他還不能死!不能!絕對不對!
“噗——!”
烏黑的血從他口中嘔出,污了昂貴的地毯,大口口的黑血吐出,他身上的疼如同被這些黑血帶走了,慢慢的減輕了,他不知道吐了多久,身上不疼了,困倦襲了上來,吐掉最後一口黑血,立刻昏睡了過去。
他真的是累壞了,一直在睡,醒不過來,有時有感覺,但怎麽也睜不開眼,時而在迷糊間被人喂下湯藥,時而感覺有人為他擦身,他的眼皮沉的怎麽也睜不開,只能感覺到身邊很溫暖,很安心。
一個月後,琛郡王終于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說,人是不是長大了就自私了?自私到錢比自己父母的命都重要?
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