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總之,沒有留在禦景苑。
她是特意趁着王玲去丢東西的間隙離開的,容恩不喜歡沉重的道別,站在這座花園別墅的大門口,她放下皮箱,轉過身去,看了最後一眼。
一眼朦胧。
那歐美造型的大陽臺上,仿佛還能折射出他們昔日相擁的情景。
穿過雲裏霧裏,她看見南夜爵姿态悠閑地品着紅酒,懷中的自己枕在他肩膀上,如若不捅破那層關系,必定會以為這是對璧人。
午後的陽光十分暖人,灑在她肩膀上時,能看見細碎的金黃色。
皮箱在鵝卵石鋪成的路上滑行,颠得她整個手心都在發麻,花園內,一草一木她從未細看過,現在望去,才知景致多麽優美。
此時,她和南夜爵的認識到現在,就像是放電影那般歷歷在目。
初見時,他說,“陪我睡一晚,怎麽樣?”
後來,他說,“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直到昨晚,躺在那張他們歡愛過後的大床上,他說,“你若不是妄想以孩子糾纏我,我也不會這麽快就有那樣的心思。”
到了今天,他說,“要好好的慶祝一番,特別是你。”
容恩感覺自己真像是做了場夢。來時,孑然一身,走時,依舊孤獨無依。
男人呵。
說玩膩之時,那般輕而易舉,容恩禁不住慶幸,對南夜爵,幸好她早有防備。昨夜的放縱,就是催使他放手的最好手段,她的主動已經激不起他的興趣,她所說的交易,越發清晰勾勒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南夜爵也果然聰明,該放手時,絲毫不拖泥帶水。
在馬路上站了很久後,容恩才攔到車,她将行李裝入後備箱內,而後便去了康複醫院。
南夜爵回到禦景苑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二樓,王玲正在打掃,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整理的,就是換上了新床單,再将卧室內灑上香水,将容恩曾經留下的味道除的一絲不剩。
南夜爵推開門時,幾乎,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房間,他站在門口許久,直到王玲發現,才回過神來。
“先生,您回來了。”
男人脫下西裝,随意地丢到床上,“這兒的東西,誰讓你換的?”
“是容小姐。”王玲站在他跟前,“她說,這兒新來的女主人不會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所以吩咐我将該換的都換了。”
南夜爵解下領帶,随手打開衣櫃,就見裏面空蕩蕩的,只挂着些衣架,她平時從未穿過的那些名牌衣服,也都帶走了,擺在梳妝臺上的首飾也全部清空,男人背光而立的身影轉回來,堅硬的嘴角勾了下,她,總算是想通了,學乖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南夜爵走進浴室,洗過澡後,身上,容恩留下的那些抓痕遇水便痛,他穿上睡袍,并未在意,還好,有些傷口過不了幾天就能愈合。
容恩給媽媽辦完出院手續,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漆黑,安頓好後,這才感覺到饑腸辘辘,“媽,今晚就将就下吧,我叫了外賣。”
容媽媽穿着幹淨的睡衣,半躺在床上,這個小公寓還是一如當初的溫馨,雖然不大,但卻是個家。“恩恩,我們……終于回來了。”
容恩将吹涼後的馄饨送到她嘴邊,“媽,快吃吧,肯定餓壞了。”
“我……自己來。”容媽媽用顫抖的左手将碗接過去,“以後……我都自己來,我……不要拖累你。”
“媽,您說什麽呢?”容恩心頭一酸,眼眶便有些紅。
“傻孩子……”容媽媽試了幾次後,才将匙子送到嘴邊,“你有自己的工作……媽媽,只有照顧好了自己,你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啊……”
“媽,我相信您。”容恩滿臉欣慰,右手放在容媽媽已有知覺的腿上,“您會盡快好起來的。”
床邊,豎着拐杖和輪椅,她動作雖然依舊不便,但是已經能勉強自己坐上輪椅,容恩打算明天起給她請個保姆,最好能懂得按摩治療,幫助媽媽盡快站起來。
創新公司那邊已經安排好,馬上就能上班。
吃了晚飯後,容恩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将床頭燈打開,橘黃色光暈下,這兒,就連她拖鞋擺放的位子都沒有變,她張開四肢仰面躺在床上,棉質床單的涼意透過她的肌膚絲絲傳入體內,容恩翻個身,将臉枕在上面,輕輕摩挲着。
翻出筆記本開始算今後兩月的開銷,她陡然想起什麽似的起身,從皮夾內掏出一張建行卡。
裏面,有十五萬。
她沒有要他的錢,但也不是真的一分都不拿,容恩不會笨到為了維持自己的尊嚴,而讓自己活活餓肚子。
她用黑色的水筆在本子上記下,十五萬,有了這筆錢,媽媽今後的康複便不成問題,她也可以不用背負沉重的壓力。菱唇咬住筆端,鼻翼間,是家裏那種特有的味道,容恩合上本子,總之,一切都已經煥然一新,明天開始,便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第二天,容恩就去家政公司找保姆,創新公司那邊,沈默就連辦公桌甚至精細到水杯都給容恩準備好了,她只要去個人上班就行。
生活步入正軌,陽光照入了每個角落,将先前那些陰霾的日子全部驅逐幹淨。
容恩原以為這種安靜能一直維持下去,但當下班後看到公司門口的那輛車時,她整顆心就冷下來了。
她不知道,閻越是怎麽找到這來的。
容恩別開視線,權當沒有看見,走到馬路上時,身後的車一直保持幾步遠的距離緊緊跟着,在走了十幾分鐘後,她還是站住腳步,回過身去。
車子在她身側停下來,男人一手支着車窗,“恩恩,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談的。”
閻越下車,高大的身影倚在車前,望着這張臉,容恩只覺分外陌生,“我聽劉媽說你去了家裏,你為什麽會流産?是南夜爵的孩子嗎?”
“越。”容恩深嘆口氣,清冷的眸子對上他,眼底藏不住探究,“我應該這麽叫你嗎?”
“你什麽意思?”
“算了,我媽媽還等着我照顧,我要回去了。”容恩說完,便要離開。
“等下。”閻越并未給她機會,他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身側,“你在乎的是不是這張臉?就因為我長的和之前不一樣,你就連心都變了?”
“閻越!”容恩秀眉緊蹙,猛地甩開他的手,“在你眼中,就是這麽看我的,對嗎?”
“恩恩,如若不是,你就不會對我這麽冷淡……”
容恩只覺筋疲力盡,她不想再談,可男人站在她面前,就像是銅牆鐵壁般,“為什麽到了現在你才知道糾纏?閻越,我真的猜不透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一下在訂婚宴上羞辱我後揚長而去,一下又百般想要挽回,你把我當什麽?你覺得好玩是不是?”
“恩恩!”見她要走,閻越先一步握住她的肩膀,“難道一年前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嗎?”
原先掙紮的眼神黯了下去,容恩滿面猶疑,“一年前,什麽真相?”
“先上車。”閻越去牽她的手,卻被容恩甩開,“你究竟在說什麽?”
“恩恩,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閻越将車門打開,這次并沒有強迫她,容恩站在那靜默許久後,這才坐了上去。
茶色車窗外,那些樹影光影消失的極快,容恩有種預感,她平靜的生活,似乎即将被敲出一個大洞,心裏頓時煩亂不已。
她一手撐在車窗上,手掌托起下巴,閻越出事的那個晚上,她的記憶已經被自己塵封起來,若他不提,這輩子,容恩都不想記起來。
時光倒流,她還是青澀年華,那時候的感情,卻已濃烈至極。
“閻越,你究竟要帶我去哪?”已經是半山頂上,容恩再也沒有力氣爬上去,她抓着男子的一手,蹲在地上撒潑,“走不動了,腳沒有力氣了。”
閻越回過頭去,俊朗的臉上洋溢出青春的朝氣,英挺的眉挑了下,他頓住腳步,彎下腰,“那我背你。”
“神神秘秘的搞什麽鬼?”容恩還是耍潑中,瞥了眼他寬闊的背部,再想想自己的腿,二話不說便噌地爬到她背上,“駕,馬兒快快跑。”
“恩恩,等我們走到山頂的時候,差不多太陽就下山了,聽說,藏山的日落很美。”
“你今天逃課帶我出來,就是為了看日落嗎?”
“當然。”閻越背着她一步步走上去,容恩靠在他肩上,能聽得見他吃力的喘息聲,“越,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不行,走了這麽久,你肯定沒力氣了。”閻越說話有些喘,容恩靠着他的臉,見他額頭上都是汗,便伸手去給他擦。
“恩恩,這樣吧,要是下山的時候我沒有力氣了,你就背我。”
“切,你重的和大象似的,誰能背得動你啊。”容恩伸出食指在他額頭上點了下,“大象,大笨豬。”
來到山頂的時候,閻越已經累的完全沒有力氣,他伸開四肢躺在草地上,“恩恩,你多胖啊,壓得我元氣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