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伺機報複
接近戊時的時候,珑曦實在受不了宴會上的沉悶氣氛,便偷偷溜了出去。
臨走前,她特意威脅了慕離一通:“你若敢告訴父皇我跑了,我便用飯叉戳死你。”
慕離乖乖點頭。
夕顏正在外面傳遞酒菜,突然見珑曦像只貓一樣,蹑手蹑腳的從後門爬了出來,将她吓了一跳。
“不好,公主又要撒酒瘋了!”夕顏大驚失色,“快,快叫侍衛拿繩子來!”
幾個月前,珑曦也是喝大了,愣是把一堆饅頭當成了雞蛋,坐上面孵了一夜。
“你亂叫什麽,我沒喝醉。”珑曦不悅的看着夕顏,她好不容易溜出來,夕顏這一叫都露餡了。
“公主,您又要幹什麽去?”夕顏成日為她操碎了心,“廚房裏可沒菜讓您偷了。”
珑曦沒理她,徑自朝花園裏走了過去,夕顏見她腳下有些不穩,連忙上去攙扶着她。
“公主,聽說您方才跟陳國大皇子鬧起來了?”夕顏小心翼翼的問道,“恕奴婢直言,大皇子只來了一次,就算公主厭煩他,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當着衆人的面斥責他,他會懷恨在心。”
她就是故意的,像陳垣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就應該當衆羞辱他,讓他丢臉,這樣他才會長點記性。
方才青梅酒喝的多了些,被夜裏的涼風一吹,頭暈的很。她走到湖邊的涼亭裏,歪坐在席塌上,開始打瞌睡。
夕顏見她難受的很,便在一旁給她打扇。
但很快,一陣調笑聲就打斷了珑曦的清夢,她睜開眼時,發現一群人已經來到了亭子下,為首的赫然是那大皇子陳垣。
珑曦立即向後縮了縮身子,想悄悄躲起來,但陳垣一眼就發現了她,遂大跨步走進亭子。
“好巧,居然在這兒遇見了公主。”他笑的十分惬意,“公主怎麽先行離開了?這夜宴還長着呢。”
“呀,原來是大皇子啊,有失遠迎。”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聽說大皇子酒量不錯,這麽快就撐不住了麽?”
“酒水雖美,但怎及公主萬分之一?”他熟練說着撩撥的話,“這宮城中的夜色如此之好,公主不妨盡一下地主之誼,帶我四處逛逛。”
珑曦剛想破口大罵,但夕顏搶先一步開口了。
“大皇子,公主她累了,您就讓她歇會兒吧。”夕顏恭敬說道,“您若是想逛,奴婢可以帶您逛。”
夕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跟這色鬼在一起,肯定要被他占便宜的。
“夕顏,退下。”珑曦不悅道,“大皇子,你自己沒長腳嗎?就這麽幾座亭子幾片湖,你就算去侍衛的值房找條狗牽着,它也能帶你逛完一圈。”
陳垣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倒也不生氣。他朝後揮了揮手,一個侍從走了上來,手上托着一個銀托盤,盤裏還放着件綴滿琉璃彩石的衣裳,看起來頗為華貴。
“這是我從陳國帶來的,原本是要呈給皇上的貢品,但我情願用它讨公主歡心。”他微微一欠身子,“公主請看。”
珑曦睜開一只眼,用手指挑起那衣裳的一角,立刻嫌棄的收了回來。
真逗,想讨別人歡心,就拼命送對方金銀翠玉嗎?
“我們戚國人,從來不穿這種花花綠綠的衣裳。”
“花花綠綠?公主可瞧仔細了,這是宮廷匠師用上乘染料漂染出來的,又由無數女工耗費百日,用纏絲縫繡而成……”
“省省吧。”珑曦懶洋洋的将其推了回去,戚國人推崇的是素雅淡麗,只有戲子唱戲的時候,才穿這麽俗氣的鮮豔衣裳。
聽了這話,陳垣明顯生了氣,遂一揮手,竟将那衣裳丢進了旁邊的湖裏。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臉色變了,“看清楚我是誰,我是陳國即将繼任的國君,依我陳國的國力,只要一句話,就能将你整個戚國夷為平地。”
沒出息。珑曦默默嘆着氣,既然是陳國未來國君,那何必跟她這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大皇子,您急什麽啊。夕顏,快去——”珑曦一揮手,“去把河裏的衣裳給我撈上來。”
“公主,您不是嫌那衣服花花綠綠的嗎?”夕顏故意問道,“撿回來有什麽用?”
“誰說沒用,天冷了,可以拿那衣裳墊狗窩,讓狗也高興高興。”
陳垣氣急,卻又不知該怎麽還嘴,最終漲紅了臉拂袖而去。
這個煞星,可算走了。
眼看着他離開,珑曦心滿意足的躺回竹席上,享受着片刻的寧靜,但很快她就覺得一陣惡心嘔吐,吹了冷風後,腦袋也越發的暈。
夕顏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還在一旁喋喋不休着。
“公主說的沒錯,這大皇子确實太不像話,竟然大庭廣衆之下對公主說這種威脅的話,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夕顏,把嘴皮子收起來,趕緊去給我弄點醒酒湯。”她捂住自己的嘴,“我覺得我要吐了。”
“公主吃壞了東西嗎?”
肯定是因為陳垣,一看見他的臉,她就想吐。
夕顏領了命,匆忙離開了。珑曦躺在那兒翻來覆去,只覺得渾身發燙。
真怪,不過是多喝了幾杯酒,怎麽會難受成這樣?
她想跳進水裏去涼快些,但身子仿佛有萬斤重,腳下一步也邁不開。
她輾轉反側了許久,正痛苦不堪時,突然覺得有一樣冰涼柔軟的東西在碰觸自己的臉,她正熱得很,遂一把扯過那東西,貼在了面頰上。
一陣風吹過,将一陣花香氣帶了過來,她細細嗅着這陣香氣,莫名覺得舒暢了許多。
“公主,怎麽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立即睜開眼睛,竟一下跟慕離的目光對上。
“你在這兒幹嗎?”她意識還迷迷糊糊,只以為自己在做夢。
“公主身上燙得很,可是生病了?”
“你才有病,我從來都不生病。”她不耐煩說道,“怎麽做夢你也要來摻和一腳?煩,滾。”
“公主抓着我的手,我怎麽滾?”
手,誰的手?
珑曦側了側頭,發現自己正枕在慕離懷中,而他的一雙手正覆在自己額上。
她立即推開慕離,打了個滾,滾到了臺階下面去。
悄無聲息的湊過來,莫不是想暗算他。
“公主這是哪兒的話?”他一臉無辜,“方才我見公主睡在這兒,就上來瞧您,但公主突然抓住我的手,不肯讓我離開——”
“閉嘴,閉嘴。”她惱怒起來,“走,都說了不想看見你。”
慕離默默的站起身,拂去衣上的灰塵,離開了。
珑曦坐在地上,覺得頭越發的沉。扶住欄杆勉強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但腿一軟,差點又栽到地上去。
她跌跌撞撞的來到湖邊,用冷水洗了臉,還将全身弄得濕漉漉的。太熱了,實在太熱了,她想要躺在湖水裏睡個覺。
但又想到,今日陌生的賓客太多,如果他們路過這兒,見她浮在水面上,沒準又會以為她是投河自盡了。
算了,還是回青宮去。
趁着意識清醒了片刻,她立即朝青宮的方向走去,但當轉入花園的小路上時,突然聽見黑暗裏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不像侍衛,也不像婢女——侍衛們的腳步聲是沉重且有力的,婢女們則是快速又小心,這是刻意訓練的結果。
但這陣腳步聲不同,來人似乎刻意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蹤,遂故意放輕了腳步,但由于身手太過笨拙,反倒欲蓋彌彰。
該不會又是泷宣,這小子被慕離教壞了,最近怎麽總學着吓唬人。
起先她沒在意,但那腳步聲一直跟在她身後,越來越近。直到最後,旁邊的黑暗裏突然跳出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揪住珑曦的兩只胳膊,并将她撲倒在草地上。
珑曦吃了一驚,想要叫出聲來,但又一只手伸出來,捂住了她的嘴,那人是是陳垣。
“怎麽樣,小公主,還硬氣嗎?”陳垣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她,裏面布滿血絲,語氣兇狠,“我要的東西,沒有能逃過我手掌心的,你跑不了。”
珑曦掙紮了片刻,她想放火,手卻無力的垂下去。
這幾個人顯然沒怎麽練過武,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壓制住她?
她突然想起陳垣之前給她的那杯酒,對了,怕不是他在那杯酒裏動了手腳。
裏頭肯定摻了什麽東西,才會讓她一直頭暈。既然會帶着藥去參加晚宴,陳垣怕不是早就盯上她了,混賬。
“給我把她帶回房去,看我怎麽收拾她。”陳垣圍着她轉了一圈,顯得神清氣爽,“給我找不自在,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大皇子,你幹嗎總是纏着我,難道你沒見過女人嗎?”珑曦強顏歡笑,“據我所知,大皇子每次出宮巡視的時候,都會随意擄掠民間的貌美女子,然後蓄養在宮中,那些可都是容貌上乘的女子,難道大皇子還嫌不夠?”
“美人易得也易逝,正是因為之前那些得來的太容易,所以玩玩就膩了。”陳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視着,“我早就聽說,戚國女子都有弱柳扶風之姿,所以傾慕已久……”
“你敢。”她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我戚國的女子你不配染指。”
“我自然敢,就算我對你做了什麽,也沒人敢追究我的罪。”他幹笑兩聲,“小公主,你放心,我不會染指你們戚國的女子,我只染指你一個就夠了。”
他似乎還挺得意,但他旁邊的那兩個侍從犯了難。
“殿下,這不妥吧,這可是戚國的公主啊。”他們勸阻了一番“在戚國的地界上綁架他們的公主,這可是……”
“公主算個屁,等本殿當上陳國皇帝的那一天,整個戚國也遲早是我的。”他語氣狂妄到了極點,“到時候,別說戚國的公主,就是那老皇帝,也要跪在我腳下求饒!”
“那殿下的意思是——”
“先把她藏到我房間裏。明天咱們的車隊出發的時候,悄悄将她一并帶走,把她帶回陳國去。”
這麽個小美人,怎麽能放過她?
“他們若是發現公主不見了,肯定會四處找尋的,沒準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來。”
“那你們就在這周圍制造些腳印什麽的,僞裝出珑曦公主被刺客抓走的模樣,撇清咱們的嫌疑……我說,這不是你們的強項嗎,還要我教?”
混賬,她真的要被綁架到陳國去?
這大皇子簡直是色膽包天,若是這件事敗露,不僅戚國與陳國之間的交情會蕩然無存,甚至有可能面臨交戰。
珑曦掙紮了幾下,徒勞無功。他們捂住珑曦的口鼻,硬是将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