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欲挽心,錯失情,此後萬劫不複(3)
時間一分分地過去,令狐沖的臉色終于好看了些,此時已是夕陽西下。林平之因為動武時被逼用了內力從而使得冰火封骨針的毒加倍流速,這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向任盈盈等人解釋,只能快速地用自己的內力将毒素暫時壓住。好在客棧的位置比較偏遠,不會擔心會有多餘之人前來打擾。而此次華山衆弟子加上任盈盈一行人雖人數不少,到也勉強安置了下來。梁發讓人打點好一切,便也重新回到了大廳內。只見衆人依舊沉默不語,當然除了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對着儀琳嬉皮笑臉的田伯光一直喋喋不休。
藍鳳凰終于忍不住一拍桌子叫嚣着要去把令狐沖給揪下來。任盈盈剛起身拽住她要說些什麽,田伯光便搶聲道,“吵什麽,吵什麽,我說你這只鳳凰眼瞎了嗎,剛剛沒看見我們令狐兄弟在辦正事呢?!”
“你說什麽?!”藍鳳凰轉身就要沖田伯光撲去,“你再給老娘說一遍!”
“藍姐姐!”任盈盈輕輕扯住了對方,儀琳也不禁向田伯光投去了一記無奈的眼神。後者繼續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剛想再說什麽,結果扭頭便看到已站立在衆人身後的令狐沖和林平之。
“令狐沖,你可下來了,讓兄弟我好等啊!”說着,田伯光便作勢要攬向令狐沖。而令狐沖這時還一手攬着林平之的腰,于是自然擡起另一手一把推開了田伯光。這個動作本是很平常不過的,可賽閻王看了卻感覺十分刺眼。別人都因藍鳳凰和田伯光的争吵而忽略了剛剛下樓的沖平二人。可他卻從他們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就看見了。看見令狐沖依舊抱着林平之下的樓。
“令狐沖,幾天不見,架子倒長不少嗎?”藍鳳凰一下子竄到了桌子的另一邊,正好擋在了林平之與令狐沖的前面。
令狐沖見此,眉頭微微一皺,随即略帶謙意地道了一句“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便立即攬着林平之坐到了另一邊的木凳上。
“向叔叔,梁掌門,你們也快坐吧。”任盈盈這時微笑開口,又随意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梁發身側一聲不語的重月,順手便也把她牽到了桌前,讓她也坐了下來,可那位置偏偏就在林平之的旁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梁發不禁皺了皺眉,但還是沒有說什麽。而任盈盈這時已坐在了令狐沖的身側,只聽她輕聲嘆了一句,“還好,你們都沒事。”
“多謝聖姑關心。在下不僅沒事,這次還因禍得福了。”林平之未等令狐沖開口便替對方答道。說着,手指還輕輕撫上了眼前的一縷青絲。
“你……”任盈盈聽罷這才将目光從令狐沖身上移了開來,幾乎是立刻便對上了一道魅惑至極也銳利至極的眼神,她的秀眉不禁微微輕蹙,剛要再次開口,便被田伯光和藍鳳凰搶先道,“你能看見了。”
這句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話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我說嘛,總感覺怪怪的,原來是眼睛……”田伯光自言自語的低喃還未結束,令狐沖便笑着看向了賽閻王,道,“這還要謝謝賽大夫。”說着,便倒了一杯酒,起身敬向對方。
後者沉默片刻,終是收斂起心神,端起了酒杯,微笑道“不敢當,我也不過是受人之托終人之事而已。”語罷,便将酒水一飲而盡。聽聞此言,令狐沖與林平之心下都明白賽閻王這是在挖苦他們當初互相瞞着為對方求藥之事。
“賽大夫不必自謙,不過沖哥,我們的确還要再謝謝‘月’姑娘,若不是她請來賽大夫——”任盈盈說着,便也端起酒杯站起了身,可話還未完便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等等!”林平之挑眉看向一臉笑意的女子,輕聲道,“好一個‘我們’,敢問聖姑,這個‘我們’是什麽意思?”
“林平之,你不要不知好歹,欺人太甚!”藍鳳凰再次大叫。
“不好意思,在下就是太知分寸,所以才不敢亂和人樊結關系,尤其像聖姑這樣的人,在下可是一輩子都不敢攀附的。”
“你!”藍鳳凰頓時氣結,看着任盈盈一時也變得毫無血色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而任盈盈卻不知是真大度還是氣極反笑地再次微微勾起嘴角回答道“‘我們’自然指的是我和沖哥,我們是夫妻,沖哥與你——”
“與我什麽?聖姑可知你的沖哥‘與我’是什麽關系嗎?你又憑什麽替我道謝!”任盈盈原本想脫口而出反駁的話,被林平之這樣不留情面地再次打斷,一時間竟也不再想說話,滿腦子裏都充斥着“沖哥與‘我’”這四個字。
“好了,任姑娘,一切都是我的錯,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不是嗎?如今我們便把話都挑明說罷。”重月突然開口在令狐沖之前,打破了尴尬的氣氛。“我是重月,但也重生的岳靈珊。是魔教勝無敗讓賽閻王救活了我。我們都是他的人。當初華山封不平來襲,也是我給衆人下了軟骨散。那次我親手傷了平之,也恢複了記憶。後來平之為讓我平安離開魔教吃下了東方給的毒藥,大師哥也是——”
“對!”林平之突然再次開口打斷了重月的話,“一切都是你的錯,可你最大的錯就是讓令狐沖替你照顧我。你應該恨我,像師母一樣讓令狐沖殺了我替你報仇才是!”
“林平之!”岳靈珊猛地倒退了幾步,碰上身後的梁發,對方一把将他攬住,不由怒道,“你不要太過分!”
但林平之卻似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繼而自顧自地說道“如今,你我早已恩怨已了,再無關系,我不會感謝你,更不會讓仇人替我感謝你!”
“林平之!”令狐沖聽聞此言,終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聲音低沉地開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衆人自然都聽出了林平之這話中之意是在針對任盈盈,可任盈盈何時又成了林平之的仇人?!向應天這時也終于忍不住輕輕開了口,“林公子,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林平之掙脫了令狐沖的手,看向了向應天,又轉向了任盈盈,才道“也許你是不清楚,但聖姑心裏最明白不過才是。”林平之陰陽怪氣的語調充滿了諷刺意味,讓對方感到十分地不快。
令狐沖知道林平之曾一直覺得林家被滅門的罪魁禍首是青城。可後來因為岳不群為奪劍譜不惜殺他滅口之時,便覺得這個劍譜才是主因。林平之在出了梅莊地牢後,又聾又瞎。那時候的林平之幾乎把自己所有的快樂幸福,所有的恨與痛苦都傾覆了出來。
左冷禪當初曾對林平之說過的話,林平之也曾對又聾又啞的阿牛說過。
左冷蟬為了讓林平之更加死心踏地對追随他,便對林平之說過這樣一段話。他說林家和青城的恩怨不是才發生的,林家的辟邪劍法也不是才有的,林家幾代都未曾因此生起禍事,可偏偏餘滄海在他再次欲統五岳劍派時得到了消息,準确的說是在任我行從西湖牢底逃出之前。
林平之曾問是誰給他的消息“東方不敗……還是……任我行?”
他說,“林少俠,你忘記了魔教還有一個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是說……魔教聖姑!”
“不錯!東方不敗千算萬算,卻遺漏了一個任盈盈。也是她還不夠狠,囚了爹,卻養着女兒。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
“任我行是什麽狠角色,只有我清楚,當年雖說我是趁東方不敗奪位之機與他交手,卻也是經過再三謀濾。他的女兒能是好角色?!哼!聖姑,只是她所救之人對她的尊稱,但她救過的人哪一個是小角色?苗疆的藍鳳凰、黃河老祖、計無施還有那些個——”
“可是,她又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又為何現在才告訴你……”
“她這麽多年生活在囚了自己父親之人的身邊,也只是忍辱負重,一旦積累到一定的實力,便開始步步為營。你們林家,只是她的第一步棋。至于消息的來源……林公子別忘了,《辟邪劍譜》與《葵花寶曲》有着異曲同工之處……而她把消息借他人之口傳給餘滄海,卻也親自告訴了我。好讓我們自相殘殺。我只恨不能揭露她的真面目。”
“……”
“她要我練就《辟邪劍譜》來對付東方不敗,只要這樣才能有機會救出任我行,卻不想半路殺出了一個令狐沖……”
這段話,林平之曾一字不落地轉述給阿牛。令狐沖當時卻并未多想,只覺得這是左冷禪故意拉攏林平之的一個手段。雖句句在理,可他話中的任盈盈與自己現實生活中所認識的任盈盈實在是兩個不相關的人。他只當左冷禪是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可偏偏他的話給林平之心裏植下了一個惡夢。
令狐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一個是他的結發妻子,一個是他想要照顧一生的人。是的,他想要照顧林平之一輩子,在不知不覺中,這個想法已經深深地留埋進了心中。不為小師妹,不是可憐,是……是什麽呢?令狐沖有些煩躁。他曾看到林平之親手傷過任盈盈。那是他為保護林平之而做戲趕走他時,但那個時候他心裏除了擔心還是擔心,擔心的卻都是林平之。所以他才會與賽閻王互換身份跟着他。令狐沖知道這樣的現象是不對的。他本應像所有人預料中一樣,與搶了他曾經的心上人,又殺了他師父的林平之成為仇人,他也曾對任盈盈說過要恨不得親手殺了林平之。
“她能明白什麽?林平之,得饒人過且饒人罷。”令狐沖想來覺得自己似乎确實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的責任,更何況他們一直未有夫妻之實,之前是因為任盈盈的夢魇,後來卻都是因為林平之。現在,他不得不為一直為他着想的妻子着想。“我會送你回福州。青城派滅門的事,我會調查清楚,到少林給衆人一個交代。恩恩怨怨過了這麽久,你也應該放下了。”
“哈!”林平之看着令狐沖的眼睛,沉默了良久後突然以手掩面,輕笑一聲,身子便貼向了對方的胸膛,他伸出手指撫上對方的面龐,一點點移到了令狐沖緊緊皺起來的眉間。
“令狐沖,你在回答我的問題嗎?”林平之突然不明所以的話,讓衆人都有些發愣,只聽他未等對方有所回應便自顧自地接道,“告訴聖姑,你與我的關系啊——啊,哈哈哈……”
林平之妖媚得幾近暧昧的動作讓任盈盈終于忍不住冷下了語氣道,“沖哥與你什麽關系?”
“聖姑如此聰惠的人,也聽不出來嗎?”
“夠了!”令狐沖心中有些懊惱起來,但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忐忑感。“我與你——”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一雙唇已經堵住了他的嘴。
“唔——”衆人一時間都未反應過來而怔愣住,令狐沖也不知是否因為這意外的動作太過驚訝而沒有抗拒。待林平之放開他時,對方輕柔地聲音也傳入耳邊,“這次,聖姑看出來了嗎?”
任盈盈向前邁了一步後,便再也移不動腳步。她看着不知何時站在半米遠外的二人,視線竟模糊了起來。
“啪——”“碰——”地兩聲輕響在沉默中異常明顯。一道是耳光的聲音,一道是椅凳翻倒在地的聲音。
林平之斜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縷血絲。令狐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還在發麻。
“果然是個變态。”大廳的角落裏站着幾名華山弟子,他們看守着之前被制住的二人。不知是誰輕輕吐出這樣一句話。
“盈盈,沒事……不過,不過就是一個變态罷了。”藍鳳凰上前試圖安慰任盈盈,但聲音裏也掩飾不住有些發虛。令狐沖這次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身體一瞬間變得更加僵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