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靈藥治身,心愈心(5) (2)
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解和心疼。
封不平見此,心中一愣,面上再次冷笑了起來。
“大師兄,此刻,你可後悔了?!”是梁發的聲音。
令狐沖聽聞,只覺嗓子有些幹澀起來。卻始終不願出一聲。
“岳靈珊,不若你來選擇好了。”封不平突然開口又道,“看在你是我師侄女的份兒上。我給你大師兄和你丈夫一個機會。”
“什麽”重月聞言不由驚退了好幾步。
“若由你動手,只需殺了他們其中一人,我便重歸山林。”
“重月!”梁發看着抽出利劍卻不知所措的人,有些擔憂。
“重月姑娘!”似乎很多人都在叫她,叫她殺了林平之。
“放心,我會幫你。”封不平又在女子耳邊低喃着。
“不!不要——”
不要——相信他!
不要——傷他!
不要——殺——了——他。
令狐沖覺得自己耳邊的吶喊聲都要震裂了心脈,可直到最後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根本沒有出聲。
是林平之先出手的。令狐沖看得十分清楚,但也是林平之先收劍的,他也看得十分清楚。在岳靈珊的劍刺穿了林平之腹部的同時,一根繡花針也同時刺入了封不平的眉間。
封不平倒在了岳靈珊的身後。鮮血随着利劍的拔出,噴落了一地。
那一刻,令狐沖終于用易筋經逆行了血脈,破解了軟筋散的藥效。但好像還是晚了一步。
林平之對他說:“令狐沖,我求你一件事。”
他閉口不答。
但他還是喃喃自語說罷。
“我不欠誰的了,真好。”閉上眼的那刻,一滴淚從蒼白的臉龐滑落。不知誰為誰而落。
原來,他竟要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林平之求令狐沖将他火葬,火葬後的骨灰也要撒入空中,不沾一點塵埃。
他曾說自己不配給父母上墳,他曾說自己的身體殘破不堪,他曾說連自己的靈魂都是肮髒的!
“我們離開這裏罷,我陪你回福州老家。”令狐沖終于說出了那句昨日他未說出口的話。
聲音已然沙啞。
“大師哥,平、平之其實很可憐,所有人都欺他辱他,你要好好照顧他。”
她在臨死之際都還愛着他。
她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恨他。
誰的話觸動了誰的心房,誰又為誰換了紅妝。終歸不過大夢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唉,又托到半夜更文,也真是醉了……
☆、佛門無情愛,只怕有心人;卻恨心非己,無心亦歸情(4)
“林平之,你站住!”
“林平之,你很讨厭我麽?”
“林平之,你就會欺負我!”
“小林子,快叫師姐!”
“小林子,我不可以背叛大師哥的。”
“小林子,求你不要恨我。”
……
原來,她叫岳靈珊。她的父親曾差點殺死她的丈夫,如今她卻真的殺了他的丈夫。
“我不欠你的了。”這是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好恨你!”恨你連一個機會都不曾給過我,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為什麽林平之要讓她如此恨他?!
她以為自己在臨死之際都不曾恨他的。
“林平之,你可愛過我一分?”她想問他,卻又覺得沒有什麽必要了。
答案在他受她這一劍時便已經明了。
愛多深,恨多深。
血,滿眼的鮮血,那是誰的血?
“不,平之、平之、平之……”你還不能死!
“重月,重月……”
梁發面對昏睡中不斷呓喃的人,面色越發蒼白起來。
“不要——”女子終于猛地睜開了雙眼。
“你終于醒了……”
“平之,平之他——”
“他還沒有死,你放心吧。小師妹。”
女子聞言這才長呼了一口氣,卻突然反應到什麽,“你叫錯人了。”她有些慌亂地說道。
“也罷,是我叫錯了。重月姑娘。”梁發神情間閃過一絲黯然。
女子側頭看向梁發,良久才又開口道,“謝謝你,梁掌門。”
“我只是希望小師妹開心就好。”
重月突然感覺到對方的眼神裏好像充滿無盡了的悲傷。心裏一震,遂尴尬地緊忙轉移了視線。
“我去看看林公子。”言罷,她便要轉身走出房門。
“大師兄在那裏。”梁發急忙說道。
剛剛觸碰到門把上的手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狀态并不怎麽好。”梁發看着突然禿自發愣的女子,心裏有些生疼,卻還是勸到“不如給他時間先冷靜一下。”
“冷靜?!”女子似是聽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竟笑了出來。“你覺得他會怪我嗎?”
梁發沉默不語。
他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問出這個問題的是小師妹還是重月。但不論哪個,他都不能明确地回答出她想要的答案。
‘不會’二字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因為梁發從未有過失魂落魄的時候。那不是絕望,不是心碎,而是一種給人行屍走肉的感覺。今天的令狐沖恰恰就給了他這種感覺。
“真可笑,是不是?!”女子半天沒有得到回應,才又自顧自地開口。
自己的丈夫被自己傷了,可怨自己怪自己的竟是曾愛戀自己的青梅竹馬;最痛心的也是他;最不冷靜的還是他。
作為重月,她敬重令狐沖的重情重義。可作為岳靈珊,她卻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她理應感動的。令狐沖是為了遵守對她的承諾,才與林平之結為異性兄弟,才不顧一切照顧林平之,才有了甚至超出了當初對她還深厚的感情。
她在氣惱誰呢?在嫉妒誰呢?是林平之對令狐沖的信任還是令狐沖對林平之的守護?!女子心裏很是酸澀。
“他總歸是我丈夫,為什麽我不能去照顧他?!”女子突然站起了來,眼神痛苦卻又十分堅定,梁發一時未能完全理解她說了些什麽,待反映過來時,女子的身影已消失眼前。
“重月、重岳,你終究還是重生的岳靈珊,即便重活一世,也還是忘不了那個人。”梁發痛苦地望了眼遠方的天空,才又重新跟了上去。他以為她要重新回到林平之的身邊。可當他再次追上重月時,只見她呆愣地站在房間時一言不發。
梁發有些奇怪。走上前去,才發現令狐沖靠坐在牆角,依舊滿手鮮血。旁邊還有血跡斑斑的衣服和水盆。水盆裏的水還是淡紅的,不知換了幾次。
“令狐師兄……他好像醒了。”溫柔細膩的女聲突然響起,儀琳轉身,笑意滿滿,勾起了兩個清淺的小酒窩。
令狐沖明顯一顫。
“令狐沖——他好像在叫你。”田伯光并不懂唇語,才要試着側身貼附林平之嘴邊,卻突然被一股大力甩到了一旁。
“林平之。”令狐沖猛地撲到了床前,拉住了對方的手。
溫熱的氣息萦繞耳邊。
“疼……”
“我知道。”
“好疼……”
林平之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喊過疼,這是第一次。
“有我陪你。”
他知道,他疼的不是傷口。
“重月——”綠衣女子再次奪門而出。
她終于知道了,她懊惱的嫉妒的,并不是他們任何一人。
屋內,田伯光悄悄拉住了欲上前開口的儀琳,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唉,這兩天不在狀态,很多想要表達的東西都沒有表達出來。只能在後面的章節中彌補了。希望各位親不要因為近兩次有些拖延累字的感覺就放棄了呀!我會繼續加油回到之前的狀态的!真的,我保證!
☆、佛門無情愛,只怕有心人;卻恨心非己,無心亦歸情(5)
(5)
儀琳與岳靈珊是見過幾面的,但二人卻未能算上熟悉。而她與田伯光來華山不過也是因為有人寫了匿名信,告知令狐沖有難,他們才上得山來。只是沒想到會見到“死而複生”的岳靈珊,更未料到眼前出現的難以理解的情況。雖然江湖中近來也傳出一些流言蜚語,大約是關乎妖人林平之未死的消息,甚至更有人傳言令狐沖與其結拜兄弟之事。她本來多是不信的。雖然當日在她僥幸殺死岳不群之前,親眼看到令狐沖将四肢皆廢的林平之從死人堆裏攙扶了出來。但那并不代表着令狐沖就會原諒林平之殺死岳靈珊之事。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出現那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令狐沖懷裏抱着紅裳紫衣血染全身的林平之,雙目無神地跪坐地上,旁邊是暈倒昏迷的綠衣女子,一柄染血的利劍橫在中間,身後是額頭一抹紅點已面如死灰的封不平。周圍盡是全身軟靠在一起的華山弟子。那個場面深深地震驚了她。而令狐沖那時候空洞的眼神卻着實吓到了她。
“令狐沖……”田伯光守了一夜,終于在第一時間截住了剛出房門的人。“我有話問你。”
“哦?倒難為田兄在這裏等了一夜了。”令狐沖本來是身心疲憊的,但看到對方頂着兩個大大的眼袋,難得一臉嚴肅的表情,心情便突然好了許多。說出的話也帶了三分調侃,若是不明情況的人,還以為是田伯光向愛慕已久的人告白呢。
“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令狐沖見對方前一秒還十分嚴肅的臉突然奸笑地放大了靠在自己面前,一雙眼更是緊迫地盯着自己,十分納悶地回答道。“田兄,你這話問得太沒道理……”
“令狐沖,沒看出來,你可真是個好小子!”田伯光仍自顧自地說道。
“田伯光,有話快說,我還要照顧人,沒空和你——”令狐沖一時還是沒有反應出來對方到底什麽意思,只覺許久未見,田伯光越發胡攪蠻纏起來。可未想到話還未說完,便被對方截了去。
“哈!對了,就是照顧人!令狐沖,你可知你在照顧誰?!”田伯光的語氣一下子又變得正經起來。
“原來……你是在指——”令狐沖想說什麽,卻又突然覺得無話可說。“這是小師妹臨終前的囑托。”
“噢——”地一聲,田伯光突然從身後給了令狐沖一拳。
“你幹什麽——”令狐沖立馬回擊。
“幾個月不見,倒真是長本事了,竟會睜眼說瞎話啦!”田伯光又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雖然他知道令狐沖的話不假,可表面上還是與對方争執起來。
何況,曾萬花叢中過的他,直覺一向很準。有時候,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個細微不察的動作,就足矣出賣這個人心裏最真實的情感。
“哎!儀琳師妹——”令狐沖突然沖田伯光身後喊了一句。
田伯光霎時臉上變了顏色,瞪大了雙眼,才摸着光潔後腦勺慢悠悠地轉過身去,臉上本已浮現出笑意盈盈的面容在看到空蕩蕩的回廊時,終于忍不住低陰沉地喚了令狐沖的名字。
而對方早已打好了涼水,重新回到了房間。
田伯光高高舉起了右手,想狠狠地落在門扣上,卻還是在停頓了兩秒後,垂頭喪氣般走了。“你遲早也會有這麽一天。”
不大的嘟囔聲隔着門縫傳到了令狐沖耳中。
誰也不曾想到獨行萬裏的采花大盜竟也有這麽一天,會如此在乎一個人的名字。儀琳想來,倒真是田伯光的克星。
令狐沖好笑地搖了搖頭,又重新回到了床邊。
将白色的帕巾放入臉盆,沾濕後又擰了擰水,才輕輕擦試着那張白淨的臉。
“幾個月不見,倒真是長本事了,竟會睜眼說瞎話啦!”田伯光剛才的話重新回放耳邊。
令狐沖又輕輕擡起了那雙修長無力的手,仔細擦拭。
“瞎話便瞎話罷,連我自己都不曾明白,現下……”令狐沖望着床上依舊緊閉雙眼人,頓了一下,又自言自語道,“反正也回不去了。”
我,也不想回去了。
令狐沖有些出神地想着,卻聽見一陣敲門聲傳來。
“咚、咚、咚……”
令狐沖開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有些不知所措。終是又走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房門。
屋內,林平之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知是黑夜還是白晝。
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節,下下小節,最晚周六我會讓東方姑涼出來,任盈盈也該重新出來了。沖平新進展就在不遠的日子裏!
☆、佛門無情愛,只怕有心人;卻恨心非己,無心亦歸情(6)
(6)
“令狐師兄!是我姐姐!”令狐沖沒想到儀琳來找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提到了那個在他心中一直逃避着的名字。
“什麽……”
“其實我這次來華山是因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說你有難,特請相助。但我思來想去,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姐姐,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消息了,而唯一會寫信給我的人只有她——。令狐師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不!不可能!”令狐沖聞言,猛地倒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令狐師兄,我都知道了,若不是田伯光說漏嘴,我……我想自己永遠都會被蒙在鼓裏。”儀琳說到這裏,不禁紅了眼睛。“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是我最親的人,也是最愛我的人。令狐師兄,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我希望你不要怪她。”每一字都像一把刀插在心上。令狐沖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心系聖姑,也已經和她結為夫妻。但是——但是,看在姐姐曾經救過你的份兒上,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在哪裏?”儀琳說到這裏,已然哭了出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令狐沖喃喃自語,不知該如何回答。
“令狐師兄,你既然連殺死你小師妹的林平之都原諒了,為何偏偏還怪我姐姐……”言罷,儀琳突然撲向令狐沖,抓着他的雙臂,又道,“就算她是東方不敗又如何,你莫要騙我,田伯光派人打聽了,他說最後見到她的,只有你。所以,你肯定知道她在哪裏!令狐師兄,我姐姐如果真的那麽壞的話,又何苦一次次地救你,令狐師兄,我求你告訴我——”
“夠了!”令狐沖一把甩開了儀琳,步步緊退,“我不知道,我說了,我不知道。”
“令狐沖!你幹什麽!”田伯光聽到聲響又回到剛剛離開的地方,不想卻看見儀琳被令狐沖甩倒在地的畫面。
“儀琳小師父……”田伯光趕緊上前将其扶了起來,眼中有一絲不忍,想說什麽,但儀琳卻只是狠狠地瞪着令狐沖,最終哭着跑了出去。田伯光自是聽到了二人談話的大概內容,也不由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望着令狐沖神不守舍的模樣,搖了搖頭,腦中的疑問好像又多了些。
“令狐沖,你這個騙子!”一道虛弱冷淡地聲音将剛剛關上門,蹲坐在地上兀自發呆的人驚醒。
令狐沖看向床邊。愣了兩秒,才快速地走上前去。
“你醒了。”三個字說出來,雙眼已經泛紅。令狐沖剛剛還在被火煎熬的心,一下子舒服了許多。
“你不講信用。”林平之只是繼續低聲地說道。
“我哪裏騙了你?”令狐沖微微一笑。
“我求你将我火化,我記得你當時并沒有拒絕。”
“那是在你死了的前提下,何況,我也沒有答應。”
“你總有理由。”
“該死無葬身之地的人,又何止你一個,不必那麽着急。”令狐沖微微一頓,低頭貼近林平之的耳邊。“有我陪你,總不孤單。”
“令狐沖……”
“嗯。”
“放心,沒有人比我更恨你,所以——”
沒有人比我更恨你,恨你讓我活着,陪你一起痛苦。
“所以,不用再覺得愧疚別的任何人。”
有什麽東西在心中一閃而過,令狐沖知道林平之聽到了儀琳與他的對話,他這是在安慰他?!這世間也許只有林平之才會用這樣刻薄的方式安慰自己。
“是,你該恨我沒有讓你一死解脫,所以,我們注定刀山火海,一起走。”
林平之驀地閉上了眼,那只突然觸到他臉龐的手,讓他感到有些微緊張與說不出的感覺。
“哪怕,我要親手殺了任盈盈。”
令狐沖心中一緊。并未答話。
“當年,魔教十大長老是怎麽死在思過崖洞內的?!又有誰能說的清?”彼時董兄弟說。他那時候真正想說的是什麽?
“沖哥,是林平之、林平之要殺了我。”出現幻覺的盈盈說。她又在害怕什麽?
“《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有異曲同工之處……”已然絕望的林師弟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魔教的《葵花寶典》其實是當年林遠圖從偷盜了少林所藏邪書的兩位華山弟子那裏得來改成辟邪劍法後,又改編的。”少林方丈說。他又是什麽意思?
林家辟邪劍譜如若一開始就和葵花寶典是一本書,那為何只有辟邪劍譜被江湖各大門派所争奪以致林家被滅門?又為何偏偏是任我行被東方不敗關押後十年後即将重出江湖的日子裏,傳出了辟邪劍法天下第一的傳言?
“是她,辟邪劍法的傳言是她散布的。”清冷的聲音又一次突兀地傳來。
令狐沖腦海裏只出現了一個想法。
能夠在魔教這種地方平安長大,還擁有武林重高威望的又豈非平常女子?!
難怪,盈盈會如此忌怕林平之。不是因為林平之練就了邪功,而是因為怕練就了邪功的林平之找她報仇。
正邪從來都在個人的一念之間,又怎麽能那麽清楚的區分開來?像岳不群、左冷禪;又譬如藍鳳凰、田伯光等。當年魔教與五大劍派的一戰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令狐沖還是不能夠十分肯定地斷定其中的是非恩怨。只是,現在他終于突然明白了林平之真正所恨之人是誰。
以前總以為一些事假裝不知道,不去深究就真的能夠維持表面的真相。
江湖傳言《葵花寶典》讓東方不敗成了一個男女不分的妖人,可女扮男裝的董兄弟為何在囚禁了任我行後,卻還善養着任盈盈?真的只是為了人心嗎?若真是為了人心所向便不用煉那三屍腦神丹了。還是因為,任盈盈為表真心将任我行留下的《葵花寶典》贈送給東方不敗,這才留住了性命?
“要從梅莊地牢救出任我行,唯有利用唯一能與東方不敗對抗又野心勃勃的五岳劍派。如若不然,左冷禪那群人也不會盯上我林家已經時隔四代都未曾再稱霸江湖的劍譜。”嘲諷的聲音像一陣冷風瞬間吹散了令狐沖心裏的迷霧,但心卻也變得寒冷異常。
令狐沖全身都已僵硬。過了半晌,才緩緩道出一句“你從什麽時候想到的?”
“被你逼上思過崖的前一晚。左冷禪親口說與我的。”林平之言罷,又微微一笑,輕輕問道“若不然,你以為在親手殺了她以後,我還為何要活着?真的想與左冷禪為伍,一統江湖嗎?岳不群與我的仇早已用她女兒償還給我了。”
令狐沖看着說出這番話的林平之那十分平靜的樣子,恐懼一點點遍步全身。
“我以為、我以為……”
你和我一樣的,你已經走出了充滿仇恨的世界。令狐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他有些想笑。笑自己像個小醜一樣從頭至尾都被玩耍。
原來,我真的錯了。
“這個,也是苦肉計嗎?”令狐沖的手突然摁住了林平之腰間的傷口。他為此在前一刻都還在懷疑責怪與可能是小師妹的重月。
血又從傷口處滲了出來。林平之面色突然一白。并不答話。
令狐沖是看到的,但他并沒有什麽反映,也只是繼續沉默以對。
林平之并沒有想到令狐沖會突然這樣問他,他以為令狐沖知道真相後,會替任盈盈辯解,或者會為東方不敗難過,但唯獨沒有想過對方竟第一時間責怪他。
“是。”林平之勾起了嘴角,雖然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勉強笑起來的樣子只會讓人更加心疼。心裏随着令狐沖一句随意的問話,像是再次結了一層寒冰。
他以為就算他對任盈盈感情深厚,也至多是阻止他複仇,再次與他為敵,卻不想,令狐沖竟再次否定了他,竟認為他的所做的一切都在演戲,只為了早已放棄的複仇。在親手殺了岳靈珊以後,他是沒有了活着的意義。只不過,那時上思過崖與左冷禪為伍,卻是為了求死而已。那時自己還沒有經過後來的一切,不知道自殺對自己來說都是一種奢侈。
令狐沖不知林平之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正的意圖是為了刺激他從而解開他的心結,讓他看清自己的內心,不要再這麽逃避罪惡的活着,因了幾句旁人的話便兀自自怨自艾起來。只是,他在知道真相後的第一反應便圍繞在了林平之一直在騙自己的事情上,他并未像林平之想像中的對任盈盈騙自己一事感到十分生氣。
手猛地掐上了白晰的脖頸,漸漸用力。
林平之卻也沒有半分的掙紮。
令狐沖以為對方輕易的回答便承認了自己的認知,心中頓覺憤怒痛苦起來。比之儀琳剛剛對他的逼迫讓他感覺到的難過強上千倍萬倍。
直到一行淚順着眼角滑下,令狐沖才突然反映出自己做了什麽。
“咳咳、咳、咳咳……”林平之最終被松了開來。
“我不會讓你複仇的。”令狐沖最後狼狽地轉過身去。
這一刻,他想到的是,他不能讓林平之再次跌入仇恨的世界,或者說,他要将他拉出來。
“令狐沖——”林平之在他離開房間的最後一刻叫住了他。
“你救的是任盈盈還是東方不敗?!”
☆、佛門無情愛,只怕有心人;卻恨心非己,無心亦歸情(7)
(7)
東方不敗為救任盈盈而失心墜湖的事,林平之是通過風清揚知道的,風清揚那夜和他說了很多事情。有未來可能發生的,有塵封多年的,但總是世人罕知的。比如本來只屬于平一指與東方不敗之間的秘密,除了令狐沖以外,他也成為知曉真相之一的人。所以,林平之明白身邊之人日日潇灑不羁的表面下,到底隐藏着什麽樣的痛苦。
他暗自嘲笑過他,鄙視過他,後來沒由來地開始心疼他,現在卻有些恨他。林平之恨令狐沖對感情的逃避,恨令狐沖只為他人不顧自己的性子,恨令狐沖一次次的耐心照料慢慢瓦解了他內心的城牆。林平之很讨厭這種感覺,這種在孤立了很久以後突然被人陪伴的感覺。
沒有得到,就不會失去。沒有失去,就不會受傷。
當他聽到令狐沖突然說要離開華山時,他自然地想到了令狐沖會回黑木崖。當他被所有華山弟子誤解下了迷藥時,他自然想到了令狐沖沒有說一句話的原因,他也懷疑他。林平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開始在乎令狐沖對自己的看法與在意,也許是想看看令狐沖能為了一個承諾做到什麽程度?令狐沖心裏對岳靈珊、對任盈盈、對東方不敗的在意又分別在什麽程度。而他林平之卻也是獨立的,他不想讓令狐沖因為別人才在意他,不想讓令狐沖因為內心的孤獨才找他作伴。他有屬于自己的驕傲,雖然他在他面前似乎什麽都不剩了。
所以林平之一次次的刺激令狐沖。他打了他一個耳光,告訴他不用覺得再虧欠自己;他說他要殺任盈盈,是不忿令狐沖被旁人影響了心智。令狐沖畢竟不能永遠都不知道怎樣面對任盈盈,體內跳動着東方不敗的心髒的任盈盈。
林平之幾次死裏逃生幾乎都離不開令狐沖,而活下去的理由更也離不開令狐沖。他當初并未開口明确答應風清揚的要求,但實際上他卻別無選擇,更自願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令狐沖做不來的事,只有他去做。這是風清揚救下他的原因,更是他活下去的原因。
不過,讓他選擇繼續留在令狐沖身邊的原因還是因為令狐沖這個人。這個讓他有生以來,佩服過、嫉妒過、讨厭過,至今為止還糾纏不清的一人。
“你救的是任盈盈還是東方不敗?!”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話,生生叫停了已邁出的腳步。
是驚訝,是奇怪,還是歡喜?!令狐沖驀地轉過頭來,不發一語。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腦海裏此刻充斥着的盡是林平之為什麽會問出此問題的這件事。他竟真的問出了這個問題,也只有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令狐沖的內心從驚訝,到歡喜,再到感動,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他雖還是沒想通林平之會這樣問的原因,更不知曉對方怎麽會知道東方不敗與任盈盈換心之事,但有一點,他幾乎是在剎那間便反映過來,那就是林平之在關心他。
他說他要殺了任盈盈,其實并不是他的真心話,林平之是在逼他,逼他面對現實,面對痛苦,然後才能逃離痛苦。
人人都道令狐沖是潇灑不羁笑傲江湖的少年英雄,卻再無一人如林平之這樣真正地了解他的內心。平一指縱然知道一些事情,但他卻無法像林平之一樣理解他內心的掙紮。這種掙紮不是單純地悔恨,不是單純地愧疚,更不是單純地愛恨二字。
但林平之簡簡單單地一句問題,便道出了這些日子以來,藏在他內心深處的複雜情感。一種莫名的感覺再一次湧上令狐沖的心頭。
對林平之,他似乎還認識不夠。曾以為他已足夠了解他。
“我要救的,只有你。”
低沉的男音緩緩發出,這句話,足夠暧昧。
林平之為之一震,令狐沖早已坐回床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林平之腦子轟地一下便懵了,只覺握住他的那張手着實有些燙人。
而令狐沖這才感覺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有些不妥,但到底哪裏不妥,他也說不上來。
一種莫名地情愫與不同尋常的沉默氛圍在二人之間漫延開來。
“令狐沖,林平之……林平之,令狐沖……呵呵……”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角落裏暗自離開,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小師——重月姑娘。”梁發欲言又止。
“下迷藥的是重月,殺人的,卻是岳靈珊。”綠衣女子開口便這樣說道,截住了梁發所有的話。“梁掌門,對這個答案可還滿意?”
“我以為我不會恨他,我以為我不會恨他的,你知道嘛……”
“他是我丈夫啊!大師哥,怎麽可以……他們怎麽可以——”
女子說到這裏,愣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不知是不願說還是不敢說。下面的字眼,讓人始終難以想象。
“重月!”梁發一把抱住了眼前淚眼婆娑的女子,将她铨在了自己的懷裏,也成功阻止了她難以開口的話。
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只是擠出一句“大師兄……不會的。”
不會什麽?梁發竟也不敢說出口。
那樣的字眼,太過震懾人心。
可心裏卻仍然在顫抖。越來越多的細節讓他不可忽視。
令狐沖和林平之嗎?世間怕是沒幾個人會相信。
可田伯光卻說,“我信。”
連當事人恐怕都還未弄清更遑論承認了的情感,有人卻信誓旦旦地道他信。梁發這才笑了出來。他等着謠言不攻自破的那天。
謠言自是華山派衆弟子私下悄悄傳起的。
謠言說,笑傲江湖的少年英雄,他們的大師兄——令狐沖被林平之勾引了。林平之便是從前那不男不女的東方不敗,而令狐沖便是那楊蓮亭。
對于這個傳言,兩們當事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也許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畢竟,林平之不是要一統江湖的魔教教主,他只是一個剛剛恢複武功卻又深受重傷的瞎子;而令狐沖更不是沒有絲毫武功的貪生怕死之徒,他卻是一個已有妻子,俠名滿江湖的大俠。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走到一起的。
令狐沖如是想,
林平之如是想。
直到又過了半個多月。終于,一道更加震撼人心的消息傳來,壓住了那個荒唐的傳言。
“聖姑被東方不敗劫走了!”
令狐沖不禁握住了手掌。
林平之皺起眉。
他握着他的手,緊得發疼。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下章,東方教主一定一定重出江湖!我保證,保證!再不出來,我都要一頭磕死了。(真是服了自己的磨叽能力了)大家見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