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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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眼一看,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端着酒瓶的侍應。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一盤下酒菜,是盛放在玻璃盤子中,夾雜着冰塊的生蚝。每個人的面前都放了一個空的我、酒杯,看樣子,侍應正要斟酒。
一個男子看了眼瓶身,說:“這是Chabli.Grand.Cru.Blanchot”
說完,他們都露出滿意的神情。
禦堂指了指佐伯,說:“這次讓他來。”
佐伯完全沒搞懂禦堂在指什麽,但是禦堂說完,侍應立刻端過放在佐伯面前的酒杯,倒了點白葡萄酒進去。
“請用。”侍應做出請品嘗的姿勢,佐伯只好蒙頭蒙腦地端起酒杯,喝了起來。只是喝了一點,就有一種別致的味道在佐伯舌尖擴散,那濃郁的香味,帶着清爽的辛辣,混雜成頂尖的美味。
佐伯笑着說:“非常好喝。”
他喝得開心,誇得也誠心,卻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說的話,在座的人,眼神都透出些鄙夷。
侍應無視這古怪的氣氛,彎腰道:“那麽,您是否決定要這種?”
哎哎哎?
決定?決定什麽?喝什麽酒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嗎?佐伯下意識望向禦堂,說:“禦堂先生。。。”
禦堂眼神冰冷地說:“不是說讓你決定嗎?”
佐伯搖頭,剛想說什麽,旁邊有人打斷道:“禦堂你今天在玩什麽?”
禦堂瞧着佐伯,眼神冰冷,嘴角微翹,似乎說,我今天只想玩他。
旁邊的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下眼神,立刻幫腔道:“這酒怎麽樣?發表一下感想吧。”
佐伯連忙說:“非常好喝?”
那人鼻子裏哼出一股氣,說:“怎麽能用好喝兩個字形容紅酒?多麽膚淺!我問的不是這種形容,你就不會用華麗的辭藻,專業的術語描述一下這葡萄酒的美味嗎?”
佐伯徹底蒙了,結結巴巴地說:“味道。。。很。。。”最後的好喝兩個字實在是擠不出來。
男人冷笑着說:“你難道沒有喝過葡萄酒嗎?這酒和其他的Chabli比起來怎麽樣?”
佐伯倒是聽過Chabli的名字,标簽上只寫着一個字,貴,屬于放在貨架上,每次經過只能看看的種類,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把Chabli當成普通的飲品,果然,自己不屬于他們的世界。
佐伯心裏湧起一種自卑感,也沒有漏看禦堂臉上舒爽的表情,看起來,禦堂是早就預料到這樣,所以才帶自己來。他就說了,禦堂孝典是一個又小氣,又霸道的男人,怎麽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看他不吱聲,幫腔的人又道:“居然連Chabli都沒有喝過,這樣想來,這瓶grand.cru還真是可憐呢。”
旁邊的人,包括禦堂孝典,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大概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會在嘲諷別人的貧窮時,獲得快感吧。
佐伯垂着頭,皺起眉毛,告訴自己忍過去,不要再做出更丢臉的行為了。心裏有一小塊地方暗暗地想,如果現在自己口袋裏有眼鏡,一定不會落到這種被動挨打的境地。
他竟然有點期待眼鏡了。
他不說話,禦堂孝典卻不打算放過他,禦堂的一個朋友假意問道:“禦堂,你怎麽認識了這麽一個無聊的男人?唔。。。我是不是出言不遜了?抱歉啊,你叫什麽來着?”
禦堂笑了笑,說:“我再說一遍,他是我工作上的夥伴,雖然做着銷售,位居菊池那種小公司,但也算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夾雜着笑聲,有人說根本沒聽過什麽菊池公司。
禦堂做出無奈的表情,說:“總之呢,如你們所見,他就是這麽一個無趣的男人,過着與之相配的無趣生活,僅此而已。”
佐伯閉上眼,內心深處對自己大喊:“不要哭!不要在這幫混蛋前哭!”他真想離開座位,狂奔而出,可是。。。他張開眼睛,就這樣逃跑的話,他就鐵定是懦夫。但如果留在這裏,就算情形沒有絲毫變好,至少自己也擁有面對這一切的勇氣。
眼鏡不在身邊自己就不能活下去了嗎?開什麽玩笑,自己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生活早就已經教會自己,無論面對什麽,沮喪完全無濟于事,自己的能力,不就是無論什麽樣的逆境,都能樂觀面對嗎?
是啊,是啊。
佐伯擡起頭,微笑道:“我以前确實沒有喝過多少葡萄酒,說來不好意思,如果不是禦堂先生的話,我可能連進入這樣店的機會都沒有,實在是,謝謝禦堂先生。”
他的笑容太透徹,就像馬爾代夫夏天的海水,清澈地看見水底的沙,藍得像在夢中,蕩滌一切污濁。
看到他的笑,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安靜了。
之前嘲笑他的男人用震驚的表情看着他,禦堂也皺起眉毛,氣氛變得奇怪,佐伯決定說些什麽打破這僵局。
他對侍應說:“這酒是Chabli吧?它叫。。。唔。。。名字太長了,我總是記不住。”
侍應說:“Chabli.Grand.Cru.Blanchot.葡萄酒的命名有着其獨特的含義,比如Chabli ,Blanchot就是代表它時在Chabli地區的Blanchot田裏出産,剩下的兩個單詞是法語,代表着優質葡萄酒。簡單點來說,這葡萄酒非常出色呢。”
他說:“确實,味道非常好喝。辛辣中帶着甘甜,散發着蜂蜜的香醇。”
侍應點頭道:“确實,這是Blanchot的特征呢。可能這話有點冒昧,但是我還是想問,先生是第一次平常葡萄酒嗎?”
佐伯點點頭,說:“确實呢,不僅僅是葡萄酒,這麽高級的店,我也是第一次來。感覺葡萄酒真的是很深奧的學問啊,大家居然能對葡萄酒那麽有造詣,實在是厲害。”
侍應說:“确實,在座的各位,都是會品酒,能夠意識到品酒樂趣的高人。能跟着這麽多高手學習,先生真的非常幸運。”
說完,侍應悄悄地超佐伯擠了下眼睛,佐伯頓時明白了,他是在為自己解圍。
氣氛變好了,大概是因為感到愧疚,禦堂的朋友順着話頭,開始教佐伯品酒。當然中間也夾雜也一些意味不明的話,比如“你真的很可愛啊,我很喜歡你這個類型的,有沒有興趣抛棄禦堂跟着我啊?”
佐伯覺得,他們一定是在開玩笑,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被別的男人勾搭啊。嗯,須原秋紀不算在內,秋紀是少年,不是男人。
就這樣,為了教學,他們點了好幾種酒,佐伯拒絕去看酒的價位——怕自己心髒病發作。
當然了,佐伯也不是那種厚顏無恥混酒喝的人,他看着一桌子酒,弱弱地說:“這麽多酒,會不會很貴?”
剛才透露出勾搭意味的男子一把攔住他的肩膀,趁機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說:“別怕,今天禦堂買單。”
佐伯一驚,心想,如果自己胡吃海喝,讓禦堂的錢包瘦一大圈,禦堂還不得更讨厭自己。
禦堂面無表情地說:“不過是幾瓶酒,你随便點。”
佐伯心想,如果你不是我上司,如果我不是之前得罪你好多次,我今天一定要點一箱,喝完就去廁所吐,吐完回來繼續喝。
但是佐伯是一個老實人,好人,所以他只是從善如流地,一杯一杯地喝,喝着喝着倒和旁邊的人混熟了,彼此交換了聯系方式。
大家玩樂了一下午,禦堂一下午都沒有說話,一直板着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到付賬的時候,禦堂很自然地拿出張信用卡,交給侍應,侍應拿出刷卡機,刷了一下,卡爆了。
所有人沉默了。
佐伯挪了挪身子,剛想說要不我來付賬?又想,禦堂的卡都刷爆了,自己的卡。。。于是可恥地龜縮了。
禦堂狠狠瞪了眼佐伯,又拿出一張卡,這張總算沒問題。
于是今天,賓主盡歡?
出了門禦堂就和佐伯分來了,佐伯暈乎乎地回到家,看到眼鏡放在桌面上。
他笑了笑,把眼鏡揮到一邊,心想,自己就算不依靠眼鏡,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那只金發小貓。。
他心中一陣鈍痛,秋紀喜歡的,只有戴眼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