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孔劉認為自己在做夢, 真的這麽認為!只是這個夢稍微一點長, 而且也過于奇怪, 他從來都不知自己是會做那麽奇怪的夢的類型,問題是,為什麽他夢裏的安文殊這麽詭異?這根本不是他讓安文殊了解他, 明明是安文殊在讓自己了解她!
在安文殊腿上開始一個‘夢’的孔劉, 被安文殊一句‘你想讓我怎麽認識你’的問題帶她回了家,給她看自己的作品, 耍帥?不, 是想跟她說, 自己也是有黑暗面的,在孔劉看來還挺多。
也許是想着反正是夢, 也許是知道安文殊并不在意那些普通人聽起來,多少會覺得刺耳的言論,還有更多就是孔劉之前說過的。他一直覺得安文殊看他是帶着濾鏡的, 他想要讓她看到真實。
電視劇太長, 重點也不多,孔劉給安文殊看了劇照,說了些當初為什麽接這部作品之類的就跳過了, 之後是電影,客串、主演都有,角色正常、奇怪也都有, 最重要的是《殉道者》。
孔劉的家和他本人的氣場很合适,随處放着的書本和雜志, 還有挂畫和裝飾,都有種這個人讀了很多書的知識分子的感覺。沒有用獨特到讓人眼前一亮的裝飾,也沒有凸顯藝術感的擺設,很規矩,大概最特別的裝飾就是有一面牆放着他的作品和獎杯。
換了拖鞋的安文殊沒有要參觀房子的意思,孔劉也沒有邀請參觀的行為,大半夜把喜歡的姑娘帶回家這點內涵太多,孔劉不想讓安文殊誤會那些內涵,哪怕這是個夢也不行!
把人帶到客廳的孔劉詢問安文殊想喝什麽後,給她泡了杯紅茶,就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核心內容就是之前說的,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就算不是糟糕的程度,也沒有那麽好,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客廳的電視放着《殉道者》的DVD,現在處于暫停的階段,茶幾上被劇本占滿了,最上面放着《殉道者》的劇本。煙灰缸裏撞着幾個煙頭,紅茶和咖啡以煙灰缸為分界線左右放着,一如各自的飲用者,在L型的長沙發上以《熔爐》這本小說為分界線,坐在兩邊。
側坐在沙發上的孔劉食指點着小說的封面,視線看着茶幾上的劇本,說着自己的黑暗想法“我當初看到這本小說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作家真的是為了賺錢什麽都敢說的人,居然拿這樣的事情當內容,還說是根據真實故事改變,很沒用下限。”
“後來發現是真的,被打臉了,這是診室。我想拍這個作品,一部分是你說的,我覺得自己對社會有責任感,作為公衆人物對社會的責任感。但更多,其實是想,這是個機會,我重新回歸的機會。兵役期太長,長的很多演員都沒有再回歸這個圈子,就算回歸,成績也不盡如人意。”
“當時送到我手上的本子基本都是電視劇,電影有,很少,值得拍的更少,值得我當複出之作的可以說是沒有。《熔爐》不一樣,你也知道,這樣的事情改編成電影很困難,但不是沒可能,它本身的戲劇性和題材很值得被改編,哪怕它不賺錢。”
“不是所有電影都是為了賺錢的,商業電影也在傳達某種價值觀,這本小說裏的事情應該被人看見。我…”孔劉一愣,說歪了,立刻又切換回來“我是說,我并不是很缺錢,有社會性和藝術性的電影可以幫我更好的回歸。”
“雖說我說不上很有錢,至少不用擔心吃穿,很多演員身上背負着債務入行,什麽片子都接,片酬是最重要的。我相對幸運一些,不太有那方面的困擾,所以獎項和我自己的喜好就比錢重要。改編這部小說,算是喜好,也算是能讓我得到獎項的階梯。”
“我出現這個角色還花了一段時間才出戲,拍的時候甚至想過,為什麽那樣的學校能存在,為什麽那樣的人能活着,他們為什麽不去死。這些東西在腦海中萦繞了很久,久的我都得去看心理醫生才能好一點。”
拿着煙盒想要抽煙的孔劉想了想又放下了,轉頭看着安文殊“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嗎,我也很功利,我不是什麽以天下為己任的類型,我只是剛好姓孔,但我不是你認為的,像這個偉大的姓氏的祖先那樣的聖人。”
從他開始叨叨,安文殊就只負責聽,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聽着。現在聽他好像終于說完了,也差不多了解他想表達什麽,維持着雙腿并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的乖巧坐姿,安靜的點頭,表示聽懂了。
孔劉卻覺得她沒聽懂“我是說,我遠沒有你認為的那麽好,搞不好連一半都沒有。”
“我也沒有。”安文殊乖乖的看着他,學他的話“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不是搞不好,是真的連一半都沒有。”
微愣的孔劉不太懂她的意思,試探道“比如說?”
“比如說,你聽到的所有傳言,不管是金錢交易要求潛規則,還是我為了《殉道者》的票房不擇手段之類的都是真的。”安文殊歪頭思考了一下“十萬人的動|亂,那是故意的,因為一個合夥人喜歡亂局,算是我送他的禮物。”
整個人都愣了的孔劉堂皇的看着她,安文殊好像是覺得這個還不能說明自己有多惡劣,繼續道“之前鬧的滿城風雨的那個被檢方逮捕,在看守所畏罪自殺的議員是我提供給檢方的資料,那也是一份禮物,送給新上任的總統,換取利益。”
“你想改編小說是為了更盛大的回歸,我想拍《殉道者》是為了以它為支點撬動更大的利益。一部《殉道者》為我帶來的收入,前後加起來接近兩千億,還有……”安文殊看他的眼神呆滞,安靜等他消化一下,再繼續。
木着臉的孔劉一手制止她,讓她先別繼續,一手摸索着煙盒,抓在手裏想要拿煙,沒抓穩還掉在地毯上。安文殊彎腰過去撿起煙盒,抽了兩根煙出來,點燃,分了一根放在他的唇邊,等他咬着煙,問他還想聽麽。
“一點點來,先從小的事情說,別那麽大。”孔劉重點強調“非常小的事情就可以,特別特別小的那種。”
坐姿依舊乖巧的安文殊聽從他的建議,從很小的開始說“我習慣于給別人一個好印象,你說了關于開車門的事情之後,我特地去學了坐姿,站姿,走路的儀态,倒酒的姿勢,包括韓國一系列的禮儀。”
“我并不喜歡這件事,也說不上讨厭,只是因為你的話說對的,這麽做能給我帶來利益。我做任何事情的出發點,都來自于這件事會為我帶來什麽,為此,喜歡和讨厭是無所謂的事情。這種東西,有些像本能,下意識行為。”
“就像現在。”安文殊微微側頭,看着他“有一篇行為學研究的論文表明,人會對和自己有鏡像行為的人産生好感。所謂鏡像行為是指你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你抽煙,我也抽煙,這是很微小的行為,但這個行為會讓你的大腦産生錯覺,對我降低防備誘發好感。”
孔劉傻眼的聽着,安文殊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亞洲文化裏男權還是主要的社會觀點,因此女性抽煙者再某種程度上因為文化原因會受到一些微詞,但人的大腦是先天的,文化傳播是後天的。先天的本能會被文化傳播影響,卻無法改變。”
“在特殊的社群裏,抽煙、喝酒等行為可以快速拉近彼此的關系,同理是吸|毒…”安文殊頓了一下,因為他表情變了,解釋道“我不吸|毒,那會影響我的判斷力,對大腦神經元的損害是不可逆的。”
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的孔劉想抽口煙壓驚,可煙放到嘴邊又覺得哪裏怪怪的,默默的放下手,喃喃道“你對心理學很有了解啊。”
點頭表示很了解的安文殊說“最初是因為想要了解自己怎麽了,後來是想要了解別人為什麽那麽做。某種程度上,行為學比心理學好用,心理學的理論性和歸納性太強,容易造成誤判,人有千萬種,按群分方向太大,不好操作。”
“我讨厭一切可以讓我上瘾的東西,但我也很喜歡它們,那是身體的本能。就像煙,辣椒,毒|品等等。我會克制自己接觸那些,不是因為讨厭,而是因為它們會造成傷害,對身體,對大腦的傷害。”
“克制某些行為對我來說并不輕松,但我努力讓克制變成習慣,那樣好像就能輕松一點。克制是我為我的世界架構的規則,那個規則不是法律,不是道德,是讓我能在無聊的世界找到繼續活下去的目标。”
“可你改變了我的世界,它在崩塌。”
眼看這話題再說下去就要變成學術讨論了,安文殊話鋒一轉,進入感情頻道,聽的孔劉都沒有反應過來,她說“你是我的身體本能的在喜歡的東西,理智清晰的在警告我,你會對我造成傷害,那是我應該遠離你的原因。”
“那些你沒有那麽好的話,恰好就是證明你是一個太好的人,你說你會被我這樣的黑暗吸引,但你忘了,我這樣的黑暗也會被你的光芒吸引。飛蛾撲火并不是一個好詞,但飛蛾的本能讓它趨光,它抗拒不了。”
安文殊看着孔劉,表情十分平靜,輕聲細語的說着明明那麽動人,卻好像又沒那麽動人的話,嚴肅的像之前的學術讨論。
她對孔劉說“你是我的光,是會燒毀我的火,我卻沒辦法不靠近你。”
孔劉看着她,只是看着,嘴巴蠕動像是要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屋內安靜下來,靜的讓孔劉心慌,這真不是他能理解的戀愛情節,太像個故事,還是沒頭沒尾的那種。他是真的想這是個夢,可倒了這一步,他好像沒辦法說服自己,這是個夢了。
猛吸一口煙的孔劉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拿着煙灰缸對着安文殊,等她的煙也滅了,放下煙灰缸撐着沙發起身,盤腿坐在沙發上直面安文殊,剛想說話,看她學着自己也盤腿坐好,又把話咽了回去,說別的。
“光這件事我們再談,我能先确定一下,你的那些行為學,比如抽煙之類的,有用在我身上嗎?”孔劉看她不說話,當她默認了,繼續問“我能知道都有什麽嗎?”
安文殊眨了眨眼睛“太多了,要一個個說嗎?”
遲疑點頭的孔劉在她開口前補充了一句“先從小的說,別玩那麽大。”說完感覺這話有點熟,咳嗽一聲“你先說吧,不行我就打斷你。”按着胸口“現在有心髒病的不是你,輪到我了。”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承受能力,現在覺得很值得懷疑一下。
“小的話…”安文殊看了眼擋在兩人中間的那本小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在看到我時肩膀是外擴的,說話眼睑下垂,那時你在愧疚。因為這個本子見面時,肩膀下沉,坐下時膝蓋和腳尖都沖着門口,你并不想見我,但還是愧疚居多。”
“等我跟你說這個本子的事情,你…”
伸手打斷的孔劉接了她的話“我很驚訝。”
安文殊微愣“不,你喜歡我。”看他也愣了,解釋道“不是你想的男女關系的喜歡,更接近對一個人感興趣的那種。”伸手做出虛握着一個杯子的手勢,拇指緩緩的摩擦‘杯壁’,頭微低“下颚收緊,指節末梢神經元被觸動,這是思考和感興趣的标志。”
肩膀一動的孔劉剛想說什麽,身體卻不自覺的僵住,還是選擇繼續問“為什麽能記得那麽清楚?”
“你和我告白時,說出來的話是喜歡,但身體語言帶着一絲防備。”安文殊看他不解,提醒他“在恩雅家的樓下,還有你現在在做的。”食指點了下自己的肩胛骨“這裏有感知神經,在逃跑和覺得危險時,肩膀會不自然的抽動。”
面對想要反駁的孔劉,安文殊讓他想清楚再說“行為學雖然不一定準,只是給某個人建立模型,再根據模型判斷。我會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我試圖給你建立過模型,你的告白太奇怪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做。”
感覺自己像個小白鼠的孔劉這下是真的不敢動了,可是荒謬感太強烈,真的有人這麽活着嗎“這就是你一直都不相信我說喜歡你的原因?”
“我相信你喜歡我,只是沒有那麽喜歡,至少不值得你做很多沒必要的事情。後來你說了一些年紀之類的話,我就懂了,一方面是你的教養讓你做那些事,另一方面是你确實喜歡我,對你而言那樣的喜歡已經足夠了。”
安文殊看着他,重複即使是忘記了很多,但依舊是本人才會說出來的話,這話還告訴過孔劉一次“我不信人言,因為人都會騙人,嘴巴裏的話不值得信任。”
“那你為什麽這樣?我是說,你為什麽現在這麽誠實?”孔劉真心不解“你可以不用這麽誠實的。”
開口說騷話的安文殊以一句‘我愛你’為開頭,聽的孔劉都懷疑對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聽她繼續說“你帶來我這裏,是想要告訴我,真正的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那我也應該告訴你,真正的我是怎麽樣的。”
“雖然你現在可能不習慣,覺得很怪異,但你喜歡我誠實,我想要做你喜歡的事情。”安文殊微微歪了下腦袋,眼底有些迷糊“愛情好奇怪,人可以只考慮對方,你開心我才會開心,真特別。”
頭頂的吊燈光源很足,燈光下的小姑娘,軟萌的臉說着一點都不貼臉的話,那種詭異的荒謬感在她那張臉的對比下,莫名的有點萌。孔劉覺得自己腦子有坑,真心的,大腦進水了。
可腦子有坑的孔劉不自覺的笑了,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笑了,還是看到了安文殊突兀的笑了,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笑了。反應過來了,笑容也變大了,對面的小姑娘也跟着笑開。
之前所有的學術和荒謬感因為笑容消退了許多,至少防備之類的東西沒了。孔劉笑出了聲,沒來由的,他想到了科幻電影裏機器人變人之類的情節。
“你是知道我喜歡你什麽樣就會變成什麽樣嗎?”孔劉笑問她“明明是那麽會撩撥的孩子,怎麽一下就變成了什麽都不懂,只會硬撩的人?”
安文殊輕輕搖頭,維持今晚的誠實“我可以裝成你喜歡的類型,但那不是我,我懂所有可以撩撥你的方法,但那靠的是行為模型和對你的判斷,不是心。我的心想要靠近你,可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我擔心你不喜歡。”
食指點着太陽穴“這裏有無數方法可以讓你被蠱惑”手臂下滑掌心貼在胸膛“這裏卻擔心,萬一你不喜歡。”再上移回到太陽穴“這裏有上千條方案拉你入網”下落又到胸口“這裏會怕,怕你難過。”
“我有太多的手段讓你沉浸在虛幻的喜悅裏,只要我不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還有更多的方式讓你一步步邁入陷阱,讓你認為那是出于愛情,出于自願,哪怕我警告你,那是騙你的,你也依舊會信我。”
安文殊輕聲笑道“太多太多,多的我都數不過來,多的我能成為你人生的唯一,能成為你身邊所有人都說,我太愛你,你也太愛我的招數。可那也就是招數,那些招數是一個又一個的騙局。”
“有人說只要能撒一輩子的謊,那真實是什麽就不重要了。可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被騙,舍不得你的笑容因為謊言,更舍不得那虛妄的美好讓你喜悅。你值得最好的,我想把最好的給你,你喜歡真實,那一切就不會有一絲虛假。”
安文殊看着他,聲音很輕,不知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聽“我舍不得,多奇怪,只是愛你,我便連讓你有一絲的不開心,都不想做。”
孔劉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停了一瞬,背脊上的雞皮疙瘩起立,人也傻了,傻乎乎的看着安文殊,說着更傻的話“你真的喜歡我啊。”
“我愛你。”安文殊認真的看着他“愛到願意為你毀滅世界,可一想到那會讓你不高興,我就想讓世界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只要你開心。”
情話說的太漂亮,孔劉卻更心慌,慌亂的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她,那話太重了,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即使是半年前,他的那些喜歡也遠沒有那麽沉重,那麽深刻。只是喜歡一個姑娘不是嗎,要多複雜呢。
面前的安文殊也不複雜,可孔劉覺得那太複雜了,複雜的周圍要是有攝像機,他都能直接就用這個臺詞拍一個動人心弦的愛情故事。一個在所有人面前戴上面具的人,願意撕開所有的僞裝,只為博他一笑的做法,讓他壓力倍增。
孔劉有些害怕,怕這是安文殊那無數套路的一種,怕這或許是她另外一個面具,他怕。怕的,是這不是夢,這是現實,這是那個姑娘挖下的一個巨坑,自己踩進去,這輩子就出不來了。更怕,他不想出來。
畏懼自己站在坑邊,懷疑自己一只腳就要跳入坑內的孔劉,畢生的演技都發揮出來,帶着些許好奇的問安文殊“你的那些招數能表演一個給我看看嗎?”
“嗯。”
話音剛落,安文殊垂下眼睑,擡眼看他時笑容燦爛“你知道,為什麽我男女關系那麽混亂,卻從來沒有對你做什麽嗎?”看他不解,笑着提醒“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除了一些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的話,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初次上床是因為藥物,彼時你都不知道我是誰。後來有孩子,我問你要不要成為父親,接着孩子沒了,你跟我告白。”安文殊一條條的說“我拒絕了你,什麽都沒做的拒絕了你。”
“你再次告白,你還說什麽心靈支柱之類的話,我說我會撩撥你,但實際上我從來主動找過你。不管是以前還是今天,我都沒有主動找過你,按照培養備胎的方式,我沒有在你身上做任何事情。”
“我可以做的,做了也沒什麽,你長的不錯,眼睛好看,身材也好。哪怕不談感情,只是上床,我也可以那麽做。可是我沒有,我這個男女關系特別混亂的人,沒有那麽做,你知道為什麽嗎?”
孔劉懷疑自己猜到了答案“因為你愛我?”
“因為我愛你。”安文殊跪坐起身,拿開兩人中間的‘熔爐’,膝行一步到他面前“我愛你,我怕自己陷入愛情的陷阱,愛情對我而言太危險,會讓我像個傻子,會阻礙我的事業,甚至會讓我覺得我不再是我了。”
書本掉在沙發的另一邊,聲音很輕,孔劉卻因為那聲音頭皮發麻,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沒辦法往後仰頭避開,更沒辦法前傾湊過去。只能木木的,等着她靠近,帶着似有似無的香味,卻不知為何濃烈的讓他懷疑自己嗅覺失靈。
挺直腰背的姑娘比對方高半個頭,低頭看着他,手掌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緩慢的往脖子邊滑“我怕我變的不想我,所以我不敢靠近你,我沒有愛過什麽人,我不知道那種害怕來源于什麽,我就只能遠離你。”
孔劉都快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那只奇異的,明明隔着一層衣服,卻好像穿透了布料撫摸在皮膚的手上。那只手讓他耳鳴,實在是靠耳朵太近了。
食指貼着男人的肌膚向上游走,靠近耳垂的後方,掌心要碰不碰的,熱氣浮動在皮膚“我所有的拒絕都是因為我愛你,只有拒絕才能讓我離開會讓我恐懼的東西,我沒辦法,我只能……”
猛的仰頭的男人把女人的話都含在了嘴裏,那不像是孔劉的吻,和他的為人一點都不一樣,侵略性太強,攻城奪地。那更不想安文殊的吻,順從、小心,帶着羞澀,帶着包容,還帶着太多太多的纏綿。
仿佛是為表現再君子的男人也是男人,再兇猛的女人也是女人,這種傳承了上千年的東亞文化。男人如剛,女人似水,硬的硬,軟的軟。此時或許應該發生點什麽,畢竟氣氛那麽好,畢竟生理反應沒有必要忍着。
不發生點什麽,多可惜。
可惜的是,什麽都沒發生。
君子之所以是君子,就是因為君子不會乘人之危。
孔劉覺得自己在乘人之危,所以吻就只是吻,只不過情勢調轉,安文殊就是安文殊,她開始侵略,孔劉帶着笑意包容,喉嚨裏發出悶笑,安撫她,讓她別那麽着急。
大概是後背一下一下的順毛很有效果,也可能是孔劉的态度真的很溫柔,吻變的缱绻,舌尖嬉戲,笑聲、水聲交纏在一起,慢悠悠的分開,額頭相靠。彼此的眼底都有笑意,深吻變成啄吻。
孔劉摟着安文殊的腰把人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吻他,吻的安文殊想繼續加深,卻被他避開,蹭着她的鼻尖。笑聲讓胸腔震蕩,變成大笑,太過愉悅的笑容,終于等到花開的笑容。
笑的像個大男孩的孔劉,帶着些許調侃,問懷裏的小姑娘,她那麽喜歡他麽~小姑娘的回答是肯定的,可下一句,就讓他笑不出來了。
“這就是招數的一種。”安文殊仰頭親了下他的下巴“要我再換一種嗎?”
孔劉表情僵硬的看着她,手臂卻收緊了,緊緊的摟着她“還真是你不說,我永遠都看不出來。”前後實在太連貫了!
“我會說的,我不會騙你。”安文殊用側臉蹭他的脖子“我愛你,我不會騙你。”
有剛才的前情孔劉實在不知道要怎麽相信她“搞不好這句話就是騙我的。”
“我有個很簡單的方法能讓你知道,你有沒有被騙。”
“什麽方法?”
安文殊伸手要拉他的手,孔劉頓了一下才松開交纏的手臂,由着她拉着手腕,另一只手臂卻沒有離開她的腰,以安文殊的纖弱程度,長胳膊的孔劉完全可以一只手抱住整個腰。
“确定心跳,人的心跳是有基準線的,哪怕是我撒謊的時候心跳也會不一樣。”安文殊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又想到什麽“不過不要碰脖子,那裏太容易被攻擊,會讓我覺得危險,不是很喜歡被人碰。”
指尖律動的脈搏很清晰,測試心跳的方式也很科學,問題在于,一點都不浪漫啊!剛才還會說那麽多套話呢!孔劉都被她逗笑了,收回手笑她“你心跳太快了,在說謊嗎?”
“在你身邊。”安文殊抱着他,腦袋在他胸前亂蹭“在你身邊我的心跳一直都那麽快,感覺要發病了。”
“這句是招數還是實話?”
“用招數的時候會說的。”
“剛才怎麽沒說?”
“說了啊。”
“什麽時候?”
仰頭看着他的安文殊讓他回憶一下“我說了嗯,你問能不能看看,我說嗯。”
“嗯?”孔劉仔細回憶“那不是随便應答表示聽到了的意思嗎?”
坐的有點不舒服的安文殊動了下腰回答道“那是習慣,不會特意提醒,故意讓對方放松戒備的習慣。”被他戳了下腰眼,無辜的看着他“怎麽了?”
單手抱起她換了個姿勢,放下腿把她整個人抱着坐在自己腿上,擡着她的下巴讓她老實點的孔劉假笑“你這種習慣太特別了,下次能不能提示一下,用更明顯的方法提示。”
“比如?”
孔劉親了她一下“比如這樣。”
立刻親回去的安文殊回答“好。”
懷裏摟着人,腿上的重量好像讓心都踏實了,孔劉摩擦着她的側臉,笑嘆一聲“如果你再跟我說,你只是喜歡玩弄人心,所以才說那些話,做這些事情,那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我不會。”安文殊讓他放心,蹭着他的手“我不會那麽對你,因為…”
“你愛我?”
“嗯。”
孔劉笑了,笑着長嘆一聲“這樣就真的要認栽了啊~”
安文殊也笑,淺淺的笑容,要不是眼睛彎了,都看不出來的淺。
清淡的笑臉讓孔劉想起剛才的那個‘招數’,帶着點不甘心,戳了下她的側臉,問她“剛才的話都是招數,就沒有一點真心?”
安文殊猶豫了一下,孔劉又戳她“不要說謊,哪怕是會讓我開心的謊話也別說,說真話就好了。”
“真話你會不開心的。”
“那也要說。”
眨巴着眼睛的安文殊不說話,只是笑,孔劉非常不友好的翻了個白眼,答案實在太明顯了。還是有些不爽“那你之前對我拒絕是什麽,就是因為不喜歡我?”
“不是,只是不值得。”安文殊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和你在一起很麻煩,不值得那麽做。”
孔劉微愣,這個答案還真是沒想到“為什麽麻煩?因為演員?這個不像是你會在意的東西。”
“和職業是什麽沒關系,演員,愛豆…”又被戳臉的安文殊抓着他的指尖親了一下,繼續道“是你的性格太好,真的在一起不免會發現一些我做的事情,你會讨厭的,而我懶得因為那些故意隐瞞,沒必要,也不值得。”
有些理解卻有更多疑問的孔劉問她“那金在中不會嗎?你都不用和他有隐瞞?”
“不會,我們之間沒什麽好瞞的。”安文殊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等孔劉問,先解釋“他不管那些事情,就像我不會關心他在哪,做什麽和誰見面一樣。書房他不會進去,寫字的紙和文件他也不會碰,他的規矩很好。”
這個答案怪怪的,孔劉卻不想在氣氛那麽好的時候去談論前男友,換了個話題“那我讨厭的事情你可以不做嗎?”這話開玩笑的意思居多,或者說調情也行,只是這麽一說而已。
可安文殊卻直接點頭“可以。”看他愣住,不解道“既然都知道你不喜歡,我為什麽還會做?”
“但那是你的事業啊。”孔劉眉頭微皺,轉瞬笑開“你的愛情好像真的有點誇張,精神支柱啊,我的世界觀就是你的世界觀,聽起來有點怪。”
不知道哪裏怪的安文殊問他“你不喜歡這樣嗎?”
“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只是需要擔心,我是不是會讓你變的更糟糕,萬一我的世界也很糟糕要怎麽辦。”孔劉覺得自己責任重大“之前帶你去見過的心理醫生告訴我,即使精神支柱這個方法成功,也不代表你被治愈了,只是把病竈轉移到我身上了而已。”
安文殊對這點是認同的,只不過“你的世界不會比我的糟糕。”
“你倒是很有信心。”孔劉笑了,突然想起來“既然之前認為不值得,為什麽突然又值得了?”
一直走誠實路線的安文殊,非常誠實的告訴他“因為…”
作者有話要說:
土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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