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無能為力
阮容起看着自己弟弟的這略微奇怪的反應竟是笑了,挑眉問道:“怎麽?”
阮容且咬了咬下唇,頓了一會兒說道:“那藥本就不是為了害他,是為了救你。”
阮容起眉下一雙眸子帶着迷茫。
“蘇蕭離命格很旺你應該知道,那藥裏的藥材與蘇蕭離體內的陰陽之氣混合,借他之體,壓制你體內的毒性,少了他就你會發作,所以你趕快按我的方子重新讓他服下。”阮容且這一番話說得算是語重心長,話畢,拿了茶杯喝了口茶。
“你就誠實告訴我,這毒最後終會怎樣?”阮容起其實倒是挺佩服他這弟弟的手腕的。
“精元化血,慢慢耗盡,無力而死,最慢不過三年五載,快則一兩年。”阮容且道。
阮容起琢磨了一會兒他這番話,笑得很釋然:“那藥蘇蕭離不必喝了。”
“你想死嗎。”阮容且咬牙。
“是藥三分毒,這話沒錯吧,阮大神醫。”阮容起說道。
阮容且低下了眉眼盯着地面。
沒錯,這話當真是沒錯。
縱然那方子裏他調和了不少珍貴補藥,但是藥,畢竟是藥。
“他身子好,是長壽之人,這藥毀不了他幾年壽命。”阮容且道,語氣有點虛。
阮容起用手撐了腦袋,離他近了一些,眼神似笑非笑。
“你知道蘇蕭離是長壽之人,那你知不知道阮家向來都是短壽的命?”
“什麽意思?”阮容且皺眉問道。
“阮家世代,最長壽的一個,也只不過是活到了不惑之年。此朝歷代帝王也正是看中了阮家這一點才一直留阮家輔佐着,因為命數薄,無法撼動帝王之位。”
阮容起這番話好像驚雷一樣,炸響在阮容且的耳邊。
半響後,他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開口說道:“你少順嘴胡扯,爹不是活了很久?”
“爹”這個字音阮容且發得有些生澀,畢竟那是他唯一殺過的一個人。
“因為那人根本就不姓阮,更不是你我的爹。”阮容起雖是笑容滿面,看起來卻有些猙獰。
一聲脆響,阮容且手中的茶杯已被他捏碎。
阮容起擡起頭繼續說道:“先帝養了一群死士,這其中就有一個人的任務是模仿當時的阮将軍,從聲音到性格,以備萬一。爹走那年,你剛剛出生,我也才不過五歲,沒法撐起阮家,那個死士就派上了用場。”
“不可能!”阮容且反駁,“滿朝文武不可能沒有一個認不出來阮将軍改了面貌的。”
阮容起輕笑,這是一個殘酷的故事,虧他還笑得出來。
“爹死後,面皮被割下,做成了□□,黏在了那死士的臉上。”
此話過後,死寂。窗外江茴踏折了一段枯枝的聲音倒是響得很。
“這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阮容且把那破碎的茶杯一片片攏起,輕聲問道。
“先帝告訴我的,他說待我做了好接任阮将軍位置的準備後,那名死士就不必再留。只是沒想到,你下手這麽快。”
“你一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阮容且問道。
“是。”
“其實我也活不了太久。”阮容且望着窗子的方向問道。
“可能是。”阮容起忽然不想把話說得那麽絕。
阮容且苦笑了一聲問道:“我知道,你一點兒都不想傷害蘇蕭離,可你若死了,他會怎樣,你想過嗎?”
阮容起收了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無能為力。”
好一個無能為力。
要知人這一生,逃不過這四個字。
“那好,那藥不必再喝,不過今後我給你熬的藥,你必須喝。”阮容且道。
“阮大神醫,還是好好照顧一下你自己的身子罷,你既然是神醫,就該有些辦法,別走阮家老路。”阮容起越說語氣越沉重,聽得阮容且的心也一路沉了下去。
他忽然很想問問自己的大哥,心裏還裝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第二日,阮容起如約來到了宮裏,雄姿英發,仍是威嚴冷峻的阮大将軍。
蘇蕭離正在院子在蘇永思的腦袋上種花。
那一株豔紅色的月季開在了小娃娃的腦袋上,夏日陽光燦烈,那豔麗的紅晃得阮容起有點兒睜不開眼睛。
蘇蕭離趁着阮容起有些眩暈的空當,掩去了眼中的一絲擔憂,換上了滿臉笑意。
“你再不來,這娃娃估計要被我埋掉了。”蘇蕭離道。
阮容起眯了眼,道:“你倒是挺有閑情逸致。”
蘇蕭離站起了身,映着耀眼的陽光問道:“怎麽,你是不是又有了什麽消息?”
阮容起向蘇蕭離走近了一些道:“寧王沒走,在清靈寺祭了蘇陌以後,就在城郊外的一個小村落住下了。”
蘇永思趁着兩人說話的空當,将自己頭上的那捧土,連帶着那朵鮮豔豔的花都堆到了蘇蕭離的腳背上。
皇城根旁,天子腳下。
“你跟你那外公倒真是有些像啊。”蘇蕭離低頭對蘇永思說道。
像嗎?或許吧,誰知道呢?
“兵臨城下的日子快到了。”阮容起提醒道。
“所以是你快死了,還是我快死了?”蘇蕭離擡眼迎上阮容起的目光問道。
阮容起在陽光下緩緩阖了眼眸,慵懶着聲音說道:“皇上萬歲。”
蘇蕭離笑了,道:“那朕命你活到一萬零三歲,為我守三年的喪,我才準你死。”
阮容起睜眼,皺了皺眉道:“你這未眠太殘忍了些吧,那我死後,誰給我守喪?”
“那我可管不着喽,你愛找誰找誰。”蘇蕭離擺了擺手道。
盛夏,
當真是熱啊,熱的人有些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