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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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斷電話,蕭立陽看了眼時間,離修明回來還有兩三個小時,明天和任寧遠談話的結果他是有把握的,如果任寧遠能就此收手,從今往後,不管修明是默許他留下,還是讓他離開,他都會尊重修明的決定,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做一件事。
書房一向只有修明會用,蕭立陽第一次仔細觀察這間屋子,看着整面牆的書櫃,眼中充滿崇拜,那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世界。
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大一初次見到修明的時候,也是一臉仰慕,自此像個迷弟追着修明跑,修明雖然不待見他,但也許是他分寸把握得好,又或許是修明脾氣好,修明從來沒對他不耐煩過。
蕭立陽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最後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白紙,坐在長桌前,拿起筆,連草稿都不用打,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
晚飯的時候修明準時到家,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難吃”兩個字刺激了蕭立陽,雖然确實誇張了點,但此刻滿屋子的飯菜香氣像是要徹底擺脫“難吃”的評價,争搶着往修行臉上撲,他瞬間就覺得更餓了。
來到廚房門口,入眼的畫面居然讓修明一時感慨。
那個曾經拿個鍋都能把自己燙着的人,現在正左右開弓,一邊娴熟地翻炒着青椒,一邊攪了攪旁邊的湯鍋。
表情認真專注,都沒發現修明站在門口。
最近蕭立陽總是沖他笑,幾乎看不到這張臉上有別的表情,此刻的嚴肅竟比那些甜膩的笑容更讓人移不開眼。
修明就這樣倚着門框看了好久,直到小樣兒也聞着味兒溜進來,坐在蕭立陽腳邊叫了一聲,那神态活像它才是主子。蕭立陽從鍋裏鏟了一片肉,放在嘴邊吹了吹,捏起來作勢要喂給它,小樣兒剛立起來去叼,蕭立陽快速把肉扔進自己嘴裏,氣得小樣兒扒着他的褲子就往上竄。
“哎哎,我褲子!”運動褲松松垮垮,小樣兒爪子帶勾,一使勁直接給拽掉一半,露出蕭立陽半個屁股,這場面看得修明滿臉黑線。
“這個你不能吃。”蕭立陽抓着褲子,腮幫子鼓動,似乎覺得味道不錯,眼角彎了起來。
一只手伸過來捏起小樣兒的脖子将他們倆分開,蕭立陽這才發現修明回來了,眼角更彎,“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兩個人好像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一個自顧自地說和做,另一個默默接受不反駁。
心事不再寫在臉上,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已經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伴侶。
晚飯後修明有工作要忙,蕭立陽抱着貓坐在客廳看電視。
等修明處理完事情一瞥屏幕右下角,才發現已經十二點了。拉開門,客廳又是黑的,蕭立陽窩在沙發上睡着了,小樣兒團在蕭立陽頭頂,也睡得正香。
修明想都沒想就把手伸進蕭立陽的膝窩,準備抱起來的時候又忽然停住,幾秒後抽出手,回房間拿了條毯子蓋在人身上,睡覺去了。
半夜蕭立陽被小樣兒的重量壓醒,一看表淩晨三點,翻起來準備回屋繼續睡,抓到毯子先是一愣,然後心裏發暖,驅散了睡意。
一時興起,他也摸進修明的房間,輕手輕腳來到床邊,盤腿坐在地上,像個神經病似的捏着嗓子叫了一聲,“修明……”
床上的人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背對着他,蕭立陽撇了撇嘴,索性趴在床邊,下巴擱在拳頭上,鬼使神差說了句,“明天送你個禮物。”
雖然白天才在做出決定,但蕭立陽還是不甘心,明知道修明睡着了聽不到,在旁邊自言自語,“你到底還喜不喜歡我了啊?”
問完這句,蕭立陽像是把自己給說洩氣了,小聲嘆了口氣,站起來出去了。
黑暗中,修明睜開眼,耳邊萦繞着那聲嘆息,和蕭立陽發燒那晚一模一樣。
心像被久久泡過似的又酸又軟,蕭立陽是有多蠢,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會親吻,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每天都回來,如果不喜歡,又何至于被他牽着鼻子走。
禮物?蕭立陽要送他什麽?
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修明睡意全無。他決定起床後和蕭立陽開誠布公地談談,起碼在一起之後,蕭立陽不該再這麽一次又一次傷他的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大門打開又關上,修明翻身坐起來,才發現手邊放着一張整齊對折的白紙。
他心頭一跳,拿起來展開,見字如面。
**修明:**
**這是給你四年前那封信的回信。**
**你把外婆的房子送給我作為生日禮物,但很遺憾,因為我的緣故,沒能和你一起住進那所房子,最後還被我任性地賣了。**
**我送不起這麽貴重的東西,但我決定送你點別的,不管你滿不滿意,這份禮物一定對你只有好處,所以你不收也得收。**
**我曾經很好奇,你喜歡我什麽?**
**如果我知道,就可以幫你找回你喜歡的那個小陽,那樣你是不是會開心一點?**
**可是我不夠聰明。**
**外婆常這麽說我,有時候笑着說,有時候板着臉說,但我從來不承認,考最好的學校,和最優秀的人做朋友,然後時不時拎出來提醒她,你看,我聰明得很。**
**當我看到你失望透頂的樣子,我才覺得她說的對,我真是這世界上最笨的人。**
**我搞砸了許多事,一次都沒有真的幫到你,就連坦白地寫下這行字我都覺得臉紅。**
**人人都說時間會使人成長,但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一定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按照你喜歡的樣子長。**
**你最喜歡什麽樣的小陽?**
**我沒有坐過過山車,但是我去過游樂場建成前的那片田野。**
**對于小時候的我來說,從昔日的田野變成鋼筋水泥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外婆卻對我說,陽陽真是幸運,過幾年就可以來這裏玩了。**
**修明,喜歡你就是我人生中最不可思議又無比幸運的事。**
**可是很遺憾,對你來說完全相反。**
**我還是想為你做點什麽,如果沒能成功,希望你不會怪我。**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修明心裏五味雜陳,快一個月都找不出話頭跟蕭立陽談談,此刻卻仿佛要将積攢數年的酸澀,委屈,煎熬和怎麽也戒不掉的愛意一股腦掏給蕭立陽,讓他看看自己多不容易,想明明白白跟蕭立陽也耍個無賴,讓他負責,讓他哄哄自己。
竟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字裏行間看起來,蕭立陽還是很多東西都不明白,傻乎乎地用他自己的方式盡量表達态度,雖然讓人有些哭笑不得,但無比真誠。
修明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次數多了,過濾掉那些內心的剖白,關鍵信息越發明顯。
蕭立陽說的禮物到底是什麽?還有最後一句……修明怎麽看怎麽奇怪,什麽禮物需要成功?自己又為什麽要怪他?
他今天上午還有重要的案子,不能多耽誤,給蕭立陽打了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修明有點不安,要不是工作也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他可能會焦慮一上午。
好不容易結束工作,他剛從法院出來,打開手機看到二十幾個未接來電,趙相言,席冰,甚至還有徐漠。
什麽情況?
他回撥了趙相言的電話,“什麽事?”
“修明……”趙相言的聲音聽着不太對勁。修明停下腳步,往路邊站了站。
那邊似乎猶豫了幾秒才開口,“你上次跟我說沒那麽喜歡蕭立陽了,是真的嗎?”
修明的确說過,“問這個做什麽?”
趙相言沒在意他沒有承認,接着問,“如果,我是說如果,蕭立陽要是走了……比如去別的地方了,再也不回來了,你應該也沒什麽吧?”
越聽越不對勁,修明甚至聯想到早上的那封信,還有一直沒有接聽的電話,蕭立陽難道是在跟他分手?因為什麽?因為自己一直沒有回應他?對他不冷不熱?
可是禮物呢?不是說好了要送禮物的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修明愈發暴躁,足以說明腦中胡亂的猜測對他影響很大,“你提他幹什麽?你和他在一起,他人呢?”
趙相言編不下去了,只能頂着重壓,深深吸了口氣後坦白,“他在醫院,醫生說……說他從六層高的樓上跳了下來,生還的希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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