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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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柔啞然,對着蕭立陽此刻這張臉,無論是調笑還是寬慰,她都說不出口。
不遠處還有人在等她,厲柔想了想,跟蕭立陽告別,“我最近要離開一段時間,照顧好小樣兒,我們有緣再見吧!”
蕭立陽張了張嘴,有什麽情緒呼之欲出卻全部堵在喉嚨。他和厲柔相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三年,包括這次,厲柔對他的幫助只多不少。
趙相言那家夥嘴像是開了光,出國前讓他多交幾個朋友,厲柔就跟他實實在在成為了朋友。可這個朋友也要走了。
厲柔沒有等他說再見,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像是放心不下,回頭說,“我覺得你們能不能在一起主要看你,而不是修明,可是你好像一直都在等他給你鋪路,等他原諒你,等他找你,等他救你。你的勇氣用錯地方了蕭立陽。”
厲柔的話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做出決定。
修明如今不知去向,雖然沒抱什麽希望,蕭立陽還是第一時間回到修明家。
密碼沒有改,他暗暗松了口氣。
進門先是一聲貓叫,小樣兒快半年沒見居然對他毫不陌生,被蕭立陽撈起來抱在懷裏親昵地蹭了蹭。
“修明都給你吃什麽了?怎麽胖了這麽多……”
似乎不滿他的說辭,小樣兒用前爪抵着他的臉,推拒兩下跳了下去,算是給舊主子莫大的面子了。
房間跟之前相比變化不大,他四處轉了轉,各屋幹淨整潔,分辨不出修明有沒有回來過。
小樣兒不知道鑽哪兒去了,他只要停下腳步,周圍就會陷入可怕的安靜,而一旦如此,修明離開前心灰意冷的樣子就會浮現在眼前。
現在想來,修明在看守所的那番話,幾乎相當于對他的第二次告白,可他還沒來得及抓住,這一切就再次被他毀了。
他輕咳了一聲,調整情緒,防止沒用的眼淚往外流。
修明還在的時候,這間屋子他只進來過一次,因為好奇,也正是那次他才無意中看到角落裏的銅葉片,沒多少灰,估計是不小心掉出來的。
他不知道修明今天會不會回來,又或者多久才會回來,便獨自在房間轉悠,跟着一個擺件,又或者一套衣服去想象修明在這裏的樣子。
他甚至抽出幾分心神去嫉妒自己撿回來的貓,畢竟它和修明朝夕相處,還沒被趕出去。
晚上蕭立陽給貓和自己弄了點吃的,很早就上了床,雖然一夜沒怎麽睡,但他還是看似規律的在修明家住了兩天。
一無所有反倒讓他頭腦異常清醒。
第三天晚上剛過九點,他給趙相言打了一通電話。
對于他入獄的事趙相言并不知情,時隔半年接到他的電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蕭立陽挑重點給他講完事情的經過,趙相言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修明找過你嗎?”蕭立陽問。
“沒有,他媽前兩天還打電話問我來着,我也聯系不上他。”聽完這麽誇張的故事,趙相言居然忘了罵人,等想起來的時候又過勁了,只埋怨了一句,“說句難聽的,別看你受一身傷,從頭到尾都是修明被你欺負,活該你找不着他。”
蕭立陽對此無話可說,抓緊說出這通電話的目的,“能不能拜托你幫我約一下和他爸媽見面?”
要不是蕭立陽的語氣十分肯定,趙相言會以為自己聽錯了,“見修明的爸媽?你活膩歪啦?而且他也不在他爸媽那啊……”
在趙相言心裏,此刻的蕭立陽跟瘋了沒兩樣,他權當是一場恐怖的手術讓蕭立陽大腦受刺激了。
“我不是想找修明。他哪次走或者回來是別人左右得了的呢?”
趙相言總算從這句話中聽出了點遮掩不住的委屈和不甘,這似乎還顯得正常一些。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他們談,是關于任寧遠的。”蕭立陽用最後這句話說動了趙相言。
兩天後。
市中心的一間茶室裏,雅致的包廂私密性很好,地方是趙相言選的,他本人自覺沒必要出現,于是只有蕭立陽獨自面對兩個對他恨之入骨的長輩。
該挨的打罵,早在席冰上一次主動找上門的時候,蕭立陽就全部受過了,這次見面反倒平靜許多,只是意外于蕭立陽和上次比起來瘦了太多。
“你想和我們談什麽?”修卓勝坐下後板着臉問,席冰則是完全不打算理他。
蕭立陽做了個深呼吸,壯着膽子問了一句,“修明一直沒回來你們知道嗎?”
答案不管是肯定的還是否定的,他這問題都是找罵。
果然,“你還有臉問?”席冰也懶得端架子了,不過蕭立陽面目嚴肅,态度謙卑,像是專門給她機會讓她罵,席冰自然沒有客氣。
“修明是造了什麽孽認識你這麽個東西?蕭立陽,一個人壞防得住,蠢也防得住,你告訴我,誰會去防自己心愛的人?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吧!你就算不喜歡他,他做錯什麽了你要這麽害他?”
“我喜歡他。”蕭立陽插嘴,哪怕這種打斷非常不合時宜。
“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修明,我愛——”
話音未落,席冰就潑了他一臉熱茶,有點燙,但他只擡手随便抹了一把。
“幹什麽你?說話就說話。”修卓勝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裏面已經沒水了。
“你還要不要臉?你跟那個任寧遠真是半斤八兩,除了死纏爛打就是用些下三濫的手段,一個比一個沒教養。我告訴你,別以為修明幫你贏了這場官司你就沒事了,三年前的賬我還沒跟你算,你很快就能回監獄待着去了。”
聽到這話蕭立陽不自覺抖了一下,回想起在看守所的那些天,他條件反射地感到害怕,這次的案子他是清白的,可如果是三年前,那他确實有罪。
但害怕是眼下最不重要的。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非常恨我,是無論我說多少句對不起都沒用的。看你們的樣子,你們就算不知道修明人在哪,他應該也和你們報過平安,那我就放心了。我今天來,不是想問你們他人在哪,也不是來跟你們忏悔,不管你們想對我做什麽,都請你們聽我說完,然後等一等。”
“送你們倆進監獄有什麽好等的?”席冰嘲諷道,修卓勝倒是靜靜聽着沒作聲。
蕭立陽把下巴上的水漬蹭掉,認真地問他們,“你們确定以目前的狀态,可以送任寧遠進監獄嗎?”
一個問題就讓對面兩人卡了殼。三年前他們就是苦于沒有證據拿任寧遠沒轍,三年後他們依然沒有。下藥的是蕭立陽,物證早就被毀了,修明有診斷記錄還有無數的視頻照片資料,但如果蕭立陽自首,供出任寧遠能不能把他送進去難說,他完全可以咬死不認。
這不可取。
“任寧遠心比誰都毒,藏得比誰都好,你能有什麽辦法?”修卓勝先收斂起情緒,前後稍一分析就明白張嘴要抓任寧遠是很不現實的。
蕭立陽把随身攜帶來的電腦端上桌面,點開裏面的視頻文件,2倍速播放,席冰看到一半就捂起眼睛,蕭立陽直接扣上了屏幕。
“在我被抓前,我和朋友對李義做過一番調查,他是任寧遠的繼父,視頻裏同樣的事情,他曾經也對任寧遠做過類似的,任寧遠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李義,他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修明只是他人生中的驚喜,擺脫李義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不愧是打拼數年見過風浪的人,修卓勝無論是對視頻內容還是兩人的關系都沒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而是向後靠了靠,問,“這次修明幫你的案子就是跟他有關吧,集團已經不顧輿論壓力也要把修明的二叔連根拔起,既然有這份視頻,想必警察會徹查到底,李義自然逃脫不掉,任寧遠一樣可以擺脫他。”
言下之意,任寧遠大概率會像以前一樣脫罪,然後繼續纏着修明,甚至有可能纏一輩子。
“叔叔,李義到底犯了什麽罪,完全在于我這個受害者和警察怎麽說。”
蕭立陽眼神發亮,信誓旦旦,連一旁的席冰也聽了進去,和修卓勝相互看了一眼。
“任寧遠想必對自己這次的操作非常有信心,不惜破釜沉舟,如果李義這次不能被重判,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這絕對會是任寧遠最不願看到的結局,不過……”他略作停頓,“我要是主動告知警方,李義并沒有對我怎麽樣,視頻是假的,憑李義的人脈關系,你們說警方還會繼續追查嗎?”
放李義這種變态回歸社會絕對是非常不道德甚至是包庇犯罪的,不過他顧不上道德不道德,他只有一個目的。
“你的意思是,要用這個威脅任寧遠?”席冰問,“你威脅他什麽?”
蕭立陽沉默兩秒,帶着股不易察覺的恨意說,“我要讓他為三年前的事自首。”
傳播毒品不是小事,雖然LSD不像海洛因冰毒這類東西抓到了大概率是極刑,但也絕不會輕松。不管将來法院怎麽判,這都是任寧遠應得的。
“那你呢?”修卓勝問了個态度含糊的問題。
大概是知道兩人基本算是贊同他的做法,蕭立陽放下心來,忽然輕松地笑了笑,“我想再不要臉一回,如果修明他還喜歡我,應該不想讓我再進去了,任寧遠不把我供出來,我還能跟修明在一起。”
“你想的還挺美,做什麽白日夢呢?”席冰立刻變臉,“就算修明喜歡你不把你弄進去,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跟他扯上關系。”
蕭立陽聽了又嘿嘿笑了兩聲,看得席冰直泛惡心,“臉皮可真夠厚的。”
席冰不知道的是,蕭立陽這兩聲幹笑,是在心裏回答她,放心吧阿姨,修明大概一點都不喜歡我了。
“那麽現在只剩最後一件事了。”蕭立陽收起調笑的表情,弄得兩人皆是一愣,不知道已經說得這麽直白了還能有什麽事。
“任寧遠的行蹤非常隐秘,修明又不知去向,他如今得償所願,短時間內根本不會露面,如果我不能盡快和他攤牌,李義剩下的時間不多。”
蕭立陽定睛看着兩人,像賭桌上用盡籌碼最後一招翻盤的快意賭徒,沉聲說道,“他一向最忌諱我和修明待在一起,所以,叔叔阿姨,修明他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