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着哈欠點開了,藍天,向日葵,剪刀手小孩,上面漂浮着七彩字體“早上好,一天的好心情,從我的問候開始”。
早上六點半發來的。
這人每天到底幾點起床啊。
無論是對他的中老年作息還是中老年表情包,我都已經完全免疫了,順手回複了一個早安的表情。
【王德全:呵呵。[/微笑]】
【Normcore:呵呵。[/微笑]】
哦,還包括蜜汁微笑和“呵呵”。
那天吃飯之後,我們雜志到了一月一度的做版期,一連五六天加班,我跟王德全沒有再見面,但是微信上每天都有來往。
也不是沒完沒了地聊,畢竟大家都要忙正事。只是有話題就多說一些,沒話題就像上面那樣,不輕不重地寒暄兩句。
準确地說,話題主要是我在找,王德全會耐心地回應,但從來不會主動提出什麽。這一度讓我很挫敗,疑心對方是否不願理我,只是礙于面子不得不敷衍。可你要說他沒這個意思吧,他又會堅持不懈地發問候消息,一早一晚打卡似地準時。
只有在談到專業問題時,這個人才會變得健談,甚至于耳提面命。比如這幾天霧霾重,我媽轉發給我各種抗霾清肺的方子,我問他靠不靠譜,本來就想聽個“是”或“否”,結果向來慢吞吞打字的王德全頭一次用語音給我回了長篇大論。
“這些方子要辨證看待,潤肺的作用是有的,但是防霧霾未必切實。川貝炖梨和羅漢果從藥性上講都屬涼性,陽虛之人要慎用。連霧霾是寒邪熱邪都沒有分清楚,也不看人的體質,就用寒涼的藥物來調理,這是說不過去的……”
“如果一定要用,可以選擇補脾補肺的方子,培土生金,增強肺氣,抵禦外邪。或者用一些宣肺的方子,可以幫助排出外邪。但是歸根到底,一定是因人而異,分別調理的,沒有給我看過診,我不能給出具體的答複……”
我當時正在跟一個作者扯皮催稿,沒顧得立即回複。等完活以後,切換聊天界面,發現他還在不折不撓地追問:“聽到沒有?”
聲音之沉厚,口吻之強勢,讓我差點兒以為他今天又拿錯了隔壁霸道總裁的劇本。
正醞釀怎麽回答,屏幕上突然蹦出來一個大肚大耳的彌勒佛,金光四射,無比閃耀,笑容可掬地問,“聽見了嗎?”
21.
我義正言辭地指出這樣對別人的宗教信仰不敬,他才保證再也不使用這個表情。
22.
把雜志送往印場下印、并且在編輯部開完新一期的選題會後,我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于是周末回請王德全吃海底撈。
再次看到他标志性的對襟上衣的時候,我竟然生出一種見到老友似的親切,明明才認識沒多久,現實中也才第二次見面而已。
我笑着調侃,“這是你約會專用服裝啊,還是一直就沒有換呀?”
他低頭看了看,回答道,“我換了。只是我的衣服都是這一類的,外觀沒大差別,所以你可能看不出來。”
……連對話模式都還是這麽熟悉的節奏。
因為王德全晚上習慣少食,所以我把吃飯時間定在中午,飯後還有整整一個下午可供消磨。
走出餐廳我問他,“那接下來要幹什麽?”
王德全無辜而茫然地看着我。
于是我拿主意,帶他去頂樓的影院看電影。
到了售票處,指着一排電影海報,我又問他:“你想看什麽?”
王德全依然無辜而茫然地看着我。
我拍板買了兩張《盜墓筆記》的票。
然後我一邊順口問他渴不渴,一邊打算去買可樂和爆米花。
王德全默默從包裏掏出了大號保溫杯,體貼地說,“喝嗎?我特地帶了兩個人的份兒。”
……在黑暗的放映廳裏,我就着綠豆湯嚼完了一桶爆米花。
其實對于電影,我本身沒什麽感想,也不是原著粉,就是随個大流,朋友圈裏什麽熱門就看什麽。但是看完以後,我還是感到深深的後悔,因為王德全教育了我半個小時,我國法律明确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地下、內水和領海中遺存的一切文物屬國家所有,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擅自發掘,盜掘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古文化遺址、古墓葬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我保證絕不向片中主人公學習,潔身自好,拒絕盜墓,遠離一切違法犯罪行為。
心好累。
我幹嘛不買《搖滾藏獒》呢。
23.
之後,我們又陸陸續續約會過幾次,沒什麽新意,就是吃飯、吃飯、吃飯。當然我想要幹什麽王德全也會陪我去,但他本人壓根就沒有長浪漫細胞這種東西,一板一眼就像完成任務,有時候還不如不帶他。
可是我也這個年紀了,早不是毛頭小子,需要的不是浪漫而是踏實。就這點來說,我越跟王德全接觸,越覺得其人人品相當靠譜。
比如有次我們在地鐵站裏,看到一個年輕姑娘使出吃奶的力氣,拎着個26寸的大旅行箱一步步往樓梯上挪,王德全二話不說,直接拎起箱側的把手就給她提上去了。還有一次在公園,遇到一個父親粗暴打罵哭鬧不休的孩子,路人紛紛側目,只有他上前勸阻,發現孩子是中暑,還送了他們一瓶藿香正氣水。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那個不離身的挎包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這種人放在現代社會可能會被很多人嘲笑,我卻覺得,他多管閑事的樣子是很有魅力的。
也沒什麽好磨叽,既然我們是相親,那從一開始就是奔着處對象來的。現在,我有了想抓住這個男人的想法。
當然不是說我現在就愛他愛得情深似海,矢志不渝,那未免太假了。但我挺喜歡他這個人,願意了解他,願意走進彼此的圈子,願意努力試着一起生活,這就是個很好的起點。
然而這不是我一廂情願的事情,我相對方,對方也在相我,我還不知道王德全的想法。如果對方沒意思,那也是我自作多情了。
另外,性冷淡這個毛病,始終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塊大石。
随着我們的接觸越來越深入,我覺得這個事實不能夠一直瞞下去,還是及早坦白為妙。
不能怪我一早不說,這個坦白階段是有講究的。最開始不熟的時候,當然不好随便告訴別人這種隐私,拖到最後感情甚篤了再承認,未免又因欺騙而徒增痛苦。現在則是承認的最佳時期——雙方互有好感,有進一步發展的意思,但又還沒有投入太大的感情成本,可以及時抽身。
但是怎麽樣向王德全坦白,卻讓我為難了。
24.
道理上講,要坦白很簡單,就算當面說不出口,發個微信都行。問題只在于,我需要找一個合适的時機。
總不能好好地吃飯聊天的時候,突然來一句“我是性冷淡”吧,太有病了。
散步的時候也不太合适,大庭廣衆,路人往來,不夠隐蔽。
單獨約他出來一趟說這個事……會不會又太鄭重其事了,王德全工作也挺忙的。
這麽一拖二拖三,過了一個月也沒有找準機會。說來說去,我還是不敢張口,臨陣認慫。
別看我總是拿自己的缺陷調侃自黑,內心深處,其實相當在意這件事情。以前跟學弟剛分手的時候,我并不是沒有試圖挽留過那段感情,但他堅持認為,是我不夠愛他。我無法反駁,卻一連半月夜不能寐。
這是我的軟肋,是別人戳不得的痛腳。
結果說故人,故人便至,這天我去見雜志新的廣告合作方代表,意外發現竟然就是學弟,我前男友。
那時的健氣男生,如今西裝革履,被社會磨去了生澀和稚嫩,多了老練與圓滑。見到我,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驚喜,但該談的合作,一點也不手軟。其實我倒欣賞這種公事公辦的态度,拉完鋸子便想回去,他卻又熱情地邀請我一起吃飯。
我沒有和前任繼續做朋友的氣量,不想答應,最後各退一步,到樓底下咖啡廳敘了一會兒舊。
雖然一開始意興闌珊,但回憶了許多大學往事之後,我也不禁陷入感慨惆悵,當年氣血方剛,風華正好,現在人都已經變了模樣。
最後他突然說,“那時是我辜負了你。”
我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學弟看着我說:“不,沒過去……其實我一直忘不了你。”
我眨了眨眼睛,這是怎麽個意思,要跟我複合的節奏?
我提醒他,“你現在能接受不上床了?”
“不能,”他說,“我是男人,當然有正常的生理需要,但是我可以保證,精神層面上,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