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永遠是你。。”
這個人,太無恥了!這是擺明要跟我有精神戀愛,又要肉體出軌的意思?他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我怒視着學弟,他卻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還道,“真的,你總是這個樣子,沒有男人能忍得了你的。”
我不忿但又有些心虛道,“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就有一個對象呢。”
“哦?那他知道你有什麽毛病嗎?”
不擅長說謊的我只能沉默,學弟于是得意洋洋。
他離開以後,我沮喪地坐在座位上,不想站起來。其實有一點他說的也沒錯,怎麽可能會有人不介意呢,別說男人,就是女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另一半無欲無求吧。
我不再琢磨措辭,直接撥通了王德全的電話,決心快刀斬亂麻,換一個痛快。
“喂,王哥?”
“是我,什麽事?”
“我有一件事要向你承認。”
“你說。”
“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是性冷淡。”
我遠沒有自己想象的潇灑,說出這句話,似乎用盡了我平生最大的勇氣。
那邊明顯沉默了,我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怎麽想?”
良久,他道,“這個問題啊……我現在很難回答你。”
我握着手機,好像是在等待審判,手不聽話地微微顫抖起來。
“通常男子性欲低下的情況,如果是虛證,主要為腎陽虧虛或者腎氣不足,如果是實證,則一般是肝氣郁結或濕熱蘊結,并且也不排除一些境遇性情況,也就是像西醫所說的,是器質性病變引起的呢,還是精神性因素主導的呢,光憑簡單的描述,我是沒有辦法來斷定的。”
“…………哈?”
“這樣,你得空的時候,可以到鶴松堂來一趟。你不要嫌麻煩,我們也必須要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才能準确負責地診斷一個病人。放心,雖然你有點氣血不足,但我初步判斷這不是主要病因,也可能是情志病,總之,要等看過才知道。”
“……啊……好。”
“還有別的事情嗎?”
“不,沒有了,麻煩你了王哥。”
“沒事,別跟我這麽客氣,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
“好,那你先忙。”
然後我們就這麽,收線了?
25.
我選了一個王德全坐診的日子來到鶴松堂,卻沒有給他打電話,坐在大廳裏一邊看小朋友打鬧一邊發呆。
人到了診所,心裏卻還在猶豫。
其實我不覺得中醫對我的心病能有多大用,以前心理醫生也看過,傾訴來傾訴去也沒治療出個之所以來,後來不了了之。
王德全的态度,一方面讓我寬慰,另一方面卻又難免令人猶疑,對方是否只把我當普通朋友和病人,才有這樣雲淡風輕的态度。
唉我竟然已經開始患得患失了。
冷靜一下,王德全對我來說也只是相親對象而已啊,天天早睡早起!用中老年表情包!名字還這麽土!難道真要跟他過一輩子嗎!
當初我看到這個活不過五集的名字,可是篤定我們絕不能成的!
啊好煩,為什麽我要坐在中醫診所裏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問題啊。
大廳兩邊都是寬敞的休閑區域,設有沙發座椅和雜志架,前臺助理見我沒有挂號的意思,也不催我,還倒了杯檸檬水過來,順便遞上一本宣傳手冊,告訴我有需要就找她。
我在沙發上坐着,心不在焉地翻着小冊子,尋找王德全的名字,想看看他的主治方向。
一遍翻過去,沒有。兩遍翻過去,沒有。三遍……
等等,我在這兒糾結半天,是不是壓根來錯診所了?
我這才打電話給王德全,問他們鶴松堂一共開設了幾個診所。
“只有一個啊。”他說,“你是不是要過來?”
我說已經到了,正在大廳。
他留下一句“我現在出來接你”便挂了電話。
沒過多久,王德全大步從裏面走出來,腳步虎虎生風,白大褂後擺飄飛,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我頓時把剛剛的疑慮抛到九霄雲外了。
名字土又怎樣,中老年表情包又怎樣,早睡早起又怎樣,可是他帥啊。
這氣度導演能安排他活不過五集嗎?
王德全在前臺助理那兒簽了個名字,加了個號,便帶着我往他診室走。
我手裏還拿着宣傳冊,好奇問道,“王哥,你的名字怎麽不在這上面?”
他低頭看一眼,篤定道,“在上面啊。”
“真沒有。”我展開給他看,“在哪兒呀?我翻了好幾遍也沒找到。”
王德全停住腳步,推開左手邊一間診室的門,把我讓進去坐下,拿過宣傳冊,刷刷刷翻到某一頁,放回到我手裏。
我定睛一看。
“王臨淵。主任醫師,中醫博士,畢業于北京中醫藥大學中醫系,師從××教授,擅治內、婦、兒科疑難雜病……”
“可這不是你啊?”我不明所以。
“嗯?”他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你不知道嗎?那大概是介紹人忘記告訴你了吧,畢竟大家平時喊我德全習慣了。”
王德全從皮夾裏拿出身份證給我看,赫然“王臨淵”三個字一分不錯,“我身份證和醫師資格證這些上面,使用的姓名跟平時是不一樣的。”
我沉默了。
“所以……為什麽你要用兩個不同的名字?曾用名嗎?”
“準确地說,臨淵是我的名,”他理所當然地說,“德全是我導師取的字。老派人的作風,名只有父母長者才能喊,平輩之間一律以字相稱。上學的時候,我們師兄弟都有導師給的字,慢慢叫開了,叫習慣了,就一直延續下來了。”
“……”
說起來……他師從的××教授的确是幾乎家喻戶曉并且你不好意思問現在是活着還是已經作古了的人物,這個做派似乎可以理解,只是難為王德全頂着這個充滿歷史年代感的字這麽多年。思及此,我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微妙而同情了起來。
“其實王哥,”我試探着問,“你有沒有跟你老師提過……能不能換個更,呃,與時俱進一點兒,不,就是更普通一點兒的字?”
“我提過。”王德全認真道,“‘德全’出自《內經·素問》裏‘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按照歧伯的說法,符合天道者才叫‘德全’,我問導師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但他說,‘臨淵’是危之象,所以取‘德全不危’之義,很貼切,不用改。”
我迷惘地點頭,“啊,這樣啊。”
他卻忽然露出了謎之微笑,“其實在我們這些學生裏,我導師一直是最偏愛我的。看出來了嗎?”
“……應該是……看、看出來了吧。”我目瞪口呆,思索良久,終于小心地開口,“總之……你們高興,就好。”
26.
王德全給我把了脈,看了舌象等等,并沒有檢查出太大問題,只是有點氣虛,大半源于現代人的通病,長期不規律的熬夜作息。
他又問我,病情具體症狀,是從什麽時候察覺的,是否有過一些不愉快的過往經歷。
他的聲音太溫和,低沉地觸在耳膜上,令我情不自禁地産生了“好像也可以把心底包袱跟這個人講講”的安全感。
我跟他傾訴兒時那段模糊不清的記憶,以及比那更沉重的,這些年來父母的小心翼翼和無條件放縱,所給我帶來的心理壓力。
也忘了自己是來看病,漸漸打開話匣,乃至我的出櫃,戀愛,争吵和分手,還有對同性戀這個圈子混亂現狀的厭惡和失望,都一股腦地講給他聽。
王德全沒有催促,也不加評價,只是以一貫平和的态度,從頭到尾耐心做一個聆聽者。
“……他這麽一說,畢竟人都是有痛腳的,雖然我知道很幼稚,但是一戳還是忍不住要跳起來,一沖動就給你打了電話。就這樣了。”
收住話頭,我搓了搓臉,心裏似乎突然敞亮了許多。
從前看的那個心理醫生,聽了我的講述,總喜歡拆開了,條分縷析地分析給我聽。
然而我并不喜歡那樣被理性分解的感覺,也不想要他人以一些陳詞濫調的建議來對我指手畫腳。弗洛伊德和榮格的著作我都曾拜讀,理論了解得越多,也不過對自己的無力越絕望而已。
“不好意思啊王哥,”我說,“講了一堆有的沒的,白白耽誤你這麽多時間。”
“不耽誤。”王德全說,“病未必只是身體上的病,很多時候到這裏來的病人是需要傾訴的,我今天下午正好沒有別的預約,你可以繼續說。”
“所以,其實我也沒有想好要不要治。很多時候我覺得,這是不是真的算是病,有什麽好治的呀?但是別人畢竟會拿不一樣的眼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