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他怎麽還不打算回去?
隔着一條,程天畫望向楊恬欣的病房,發現就連那位小護工都趁機偷跑出去玩了,病房門口空空的,很安靜。
她邁步走到楊恬欣的病房門口,隔着小窗往裏看發現沈慕希趴在楊恬欣的病床邊上一動不動,仿佛是睡着了。
小心翼翼地扭開門把,程天畫遲疑了片刻才走邁進去。
上一回見楊恬欣還是在沈宅的時候,這次再見,程天畫驚覺她的氣色好了不少,看來病毒已經徹底地清理幹淨了。
受傷
更新時間:2014-5-3 10:54:53 本章字數:5457
沈慕希用他寬厚有力的大掌握着楊恬欣的小手,臉朝下地趴在床沿上熟睡,他果然是喝了酒的,淡淡的酒香從他身上散發着。
程天畫遲疑着伸出手掌在他肩上推了推,見他沒反應,如是又加大了些力度,小聲喚着他的名字。
沈慕希終于有動靜了,幽幽地從病床上擡起頭顱,臉上的表情茫然得似個孩子。
“該回去睡覺了。”程天畫輕聲提醒道钏。
沈慕希順着程天畫的聲音扭過頭來,看到程天畫時苦澀地傻笑起來,一邊搖着頭:“我不回去。”
“你明天還要上班呢,不休息好怎麽上班?”
“我不回去......不回......。”沈慕希的酒勁徹底上來了,比剛剛來的時候還要醉。他笑着笑着,就難過起來,連語氣都透着無奈和苦澀:“她們都怪我不來看恬欣,我也想來啊,可是我已經娶了你了,已經答應過要努力去愛上你了,怎麽能每天都來呢?怎麽能每天都在跟兩個女人親密呢......?糅”
程天畫心疼地抱住他,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前,撫着他的發絲:“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我不會怪你,也不會逼你,以後你想來就來吧。”
感情不是逼迫出來的,如果沈慕希心裏沒有她,就算楊恬欣不在了,也未必會愛上她的不是麽?
“想要忘掉一個人談何容易,不要再勉強自己了,我可以容忍你心裏住着另一個女人的,乖,現在已經很晚了,回家睡覺吧。”
“對不起......。”沈慕希歉疚地吐出這三個字,抱着她的細腰,久久沒有放開。
“我放不下她。”他說。
“我一直都知道。”她答,心中同樣苦澀。
酒後吐真言,這是千古不變的。
窗外的夜色已經開始寧靜,夜越來越深。
懷中的沈慕希也越來越安靜,程天畫低頭一看才發現他又睡着了。
即便是在沉睡,他眉宇間的痛苦依舊清晰明了得讓人心疼。
他真那麽不想回去,想留在這裏麽?那就讓他留下吧。
程天畫使着勁,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對面的沙發上躺下,幫他脫掉鞋襪和西裝外套,又從別的病房裏取來被子蓋在他身上,一切安排妥當後,才轉身離開。
站在電梯內,程天畫感覺心裏空空的,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突然掏掉一般。
因為心疼,她把沈慕希留給了楊恬欣,她又想起顧佳琪維護婚姻的那種狠心,自己這麽做到底對嗎?婚姻裏頭,真的可以感情用事麽?
獨自下到底樓車庫,程天畫一眼就看到沈慕希的賓利車子安靜地停在角落裏,今晚,它注定要陪同他的主人一起守護在這裏了。
程在畫輕輕也幽嘆一聲,轉身往奧迪車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沈慕希早早就從睡夢中醒來了,四周陌生的環境使他眉頭輕擰,閉上眼,回憶起昨晚的一切。
昨晚他陪客戶吃飯的時候多喝了幾杯,剛開始還沒有多少醉意,紅酒的後勁有些大,在他來到醫院不久便更醉了。
他依稀記得昨晚程天畫出現過,但不記得自己都跟她說過些什麽,做過些什麽。
在那種情況下,他猜都能猜到自己肯定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
沈慕希從沙發上坐起,目光落在楊恬欣的身上,遲疑了幾秒才起身走到她的床前,溫厚的大掌撫上她的小臉,輕喃一聲:“早安,恬欣。”
楊恬欣無法回應他,像每回一樣。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沈慕希站直身子,便看到護工小田一手提着食品盒一手提着塑料袋走進來,将手裏的東西往桌面上輕輕一放,含笑道:“沈先生,這是前臺讓我給您帶上來的。”
沈慕希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東西,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對小田道:“謝謝。”
小田走後,沈慕希走到桌旁邊打開食品盒,一看到裏面的蒸面條便明白東西是誰送來的了。
他又打開另一個塑料袋子,裏面裝着新買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一晚未歸,又是在楊恬欣的房裏度過的,他以為程天畫會生氣,沒想到......。
洗漱幹淨,吃了面條,沈慕希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上班時間快到了。
電梯經過六樓的時候,剛好有人下去,沈慕希略一遲疑随着人群出了電梯。
其實他并不知道自己來六樓的目的,感謝她為他準備早餐和洗漱用品嗎?還是向她解釋一下自己昨晚一晚未歸的原因?
腳步停在走廊一側,沈慕希還在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向前,突然看到程天畫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末端,一身白衣的她正和幾位醫護人員推着移動床迅速地往這邊跑來,身後跟着痛哭流涕的家屬。
移動床上一動不動地躺着一位小男孩,顯然正在趕着進急救室。
沈慕希往邊上站了站,他的身後便是急救室。
人群越來越近,他聽到程天畫正在急切而嚴肅地指揮着身旁的醫護人準備各項急救事宜,腳步邁得極快。
沈慕希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這麽嚴肅,這麽有領導範的樣子。他一直都不覺得程天畫是柔弱型的女子,眼前的她看起來更是跟柔弱沾不上半點關系。
盡管他已經站到牆邊了,最終還是被一邊低頭查看患者資料,一邊快步往前的程天畫撞了個滿懷。
沈慕希手快地扶住她的身體,避免了摔倒的危險。
程天畫本能地低下頭去道歉:“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沒關系。”他說。
這個聲音......程天畫怔了一怔,擡起頭顱,方才發現被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沈慕希。
沈慕希?他這麽早就起床了?他吃面了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當然,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
“你有事嗎?我現在有點急事。”程天畫看了一眼已經被推到急救室門口的小男孩,又兀自說:“我先進去了。”
“晚點給你打電話。”他說。
“好。”她答,人已經跑進了急救室。
*****
沈慕希中午給程天畫撥打了電話,原本打算約她一起吃午餐的,程天畫卻告訴他醫院還有事情要忙,出不去。
從她的聲音就能聽出她的情緒不是很好,沈慕希并沒有為難她,跟她說了聲晚上見後便挂了電話。
程天畫也沒有多說什麽就挂了電話,沈慕希不由得猜測起她的心思,是因為他的緣故麽?
程天畫的情緒确實不佳,但不是因為沈慕希,而是今天的手術失敗了。
一整個下午,她都處在情緒低落中。
小男孩的家屬剛開始還只顧着傷心,傷心過後便開始找尋原因,并把責任推到主治醫生的身上。
程天畫被幾位家屬圍攻着讨說法,甚至還挨了小孩母親的兩個巴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但小男孩的家屬越來越多,對着她的辦公室又是砸又是摔的,嚷嚷着要她賠命。
醫院的保安已經無法攔住小男孩的家屬了,秦醫生忙吩咐身邊的護/士田琳報警,田琳嘴裏應着,卻遲遲沒有将報警電話撥出去,反而幸災樂禍地看起了熱鬧。
小男孩的母親撲上來,抓着程天畫的肩膀拼命搖晃着哭喊:“殺人犯!你就是個殺人犯!你賠我兒子的命來......!”
“淩太太。”程天畫雖然心下有些急,但臉上卻是異常的冷靜,對小孩的母親道:“上周我已經提醒過您了,小孩必須盡早手術,而你卻一再的推拖說需要考慮,小孩會出事我也很難過,但您不能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來。”
“是你說沒有診斷清楚,沒有告訴我孩子的病情已經到達那麽嚴重的地步,如果你告訴我孩子活不過今天,我當時就接受手術了,又怎麽會一直拖着?”
“孩子的病情屬于瀕危級別,我已經給你們下發過通知了。”
“我哪知道瀕危是什麽級別?孩子明明昨天都還是好好的。”
“......”程天畫只覺得自己有理說不清。
孩子的母親掙紮着,叫嚷着:“你不是女人!你這輩子都沒有資格當母親,你不是女人......!”
孩子的父親突然怒吼了一聲:“跟她廢什麽話?像她們這種醫死了人連眼都不眨一下的劊子手,怎麽會承認自己的失誤?”
在所有人始料不及之際,孩子的父親抓起桌面上的一臺訂書機便往程天畫的頭上砸去,正中她的額角。
程天畫驚叫一聲,血水順着她的眼角滑落,她慌忙用手捂住傷口,疼得幾乎站立不住。
小男孩的父親被人拉住了,另外位男家屬抓起一旁的椅子便要往程天畫的頭上砸,程天畫驚恐地望着迎頭而來的椅子,一時忘了逃避。
而就在此時,一條掀長的男性身影出現了,男子一把将她拉入懷中旋身避開對方砸過來的椅子。
被吓得花容失色的程天畫不用擡頭看就知道是誰救了自己,熟悉而獨特的、屬于沈慕希的氣息。她的心,在這一瞬間安定了不少。
那男人沒有砸中程天畫,掙開保安的控制又要拎起另一把椅子,沈慕希惱怒地喝斥一聲:“給我住手!”
也許是統領了沈氏夠久,他的氣勢總能給人一種震懾的作用,那男子怔了一怔,不自覺地停住手中的動作。
沈慕希用一只手環抱着程天畫,環視一眼亂糟糟的四周,沖着那幫氣憤填鷹的家屬沉聲道:“醫療責任現在還沒有辦法判定清楚,但有一點可以清楚地知道的是,你們已經犯了故意傷害罪,可以進去警局呆着了。”
除了孩子的父母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無法考慮到後果後,別的親屬果然有了些許顧忌,不敢再動手了。
越來越多的醫護人員趕過來維挂秩序,警/察也很快趕過來了,程天畫終于得以從家屬群裏脫身。
秦醫生在幫程天畫包紮傷口,沈慕希嗔備地盯着她道:“你怎麽那麽笨,不知道躲起來?”
程天畫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幹淨了,面色有些微的蒼白,也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疼還是被吓的。她一臉倔強道:“如果我躲起來了,不就等于心虛麽?”
“識實務者為俊傑,如果剛剛那一下真被他砸中了怎麽辦?”
程天畫擡起頭顱,看着一臉惱火的他道:“剛剛謝謝你。”
“不用。”某人仍是冷冷的。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問,是過來看楊恬欣的嗎?
“在樓下打你電話沒接,如是就上來了。”沈慕希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沈慕希轉身走出病房。
秦醫生和小宋目送沈慕希離去後,相視一眼,心裏有着同樣的疑惑,他們兩個已經發展到關系如此親密了嗎?
*****
因為事情鬧得太大,馮院長也親臨了現場,事情剛告一段落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沈慕希在門口敲門。
馮院長被吓了一跳,忙從辦公椅上站起,走出來迎接:“慕少您來了。”
剛剛沈慕希救下程天畫的那一幕他并沒有看到,此時看到沈慕希的身影,不禁緊張起來。連慕少都被驚動了嗎?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對不起,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很無奈。”他垂着頭,一臉的歉疚。說完緊接着又添了句:“不過慕少放心,那些鬧事的家屬已經被警員帶走了,醫院已經進入正常秩序。
沈慕希走到沙發上坐下,面色沉冷地睨着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小孩患有先天性心髒病。”馮院長走到飲水機前給沈慕希倒了杯水,一臉無奈道:“其實也不是程醫生的錯,程醫生已經告訴過他們小孩要盡快手術,但手術有風險。小孩的家屬一聽到手術有風險便猶豫不決起來,一直拖到今天孩子突然出現呼吸急促,送進去急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家屬現在把責任都推到主治醫生身上,程醫生也是蠻可憐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沈慕希問道。
“要不......賠他們一筆錢了事?”馮院長說完忙又添了一句:“我擔心他們會沒完沒了,找人到醫院來鬧事,拉橫幅,找記者。”
“既然你認為程醫生是無辜的,為何還要給他們賠錢?”
“呃......為了息事寧人啊。”
“這分明就是心虛的表現。”程天畫說得對,如果院方躲起來了,那就證明心虛了。
“那慕少的意思是......。”
“那就走法律程序,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好了。”
“這樣不太好吧?”馮院長表示擔憂。
沈慕希卻不以為意:“有什麽不好?近年來頻頻出現醫鬧就是被你們這些怕事的人給慣的,如果每一個在醫院死去的病人家屬都跑來鬧,醫院都用錢來息事寧人,那醫院單單這方面的支出每年就會是天文數字。”
“那......人道主義的安慰金總要給吧?”
“一分都不給。”沈慕希從沙發上站起,盯着他咬牙切齒道:“如果她們沒有砸我們的辦公室,沒有傷我們的醫生,我也許還會給,但是現在......就讓他們等着罰款和進看守所呆着吧。”
馮院長忍不住地打了個激靈,怔怔地望着沈幕希離去的背影。
一早就聽沈氏的慕少冷血無情,辦事果斷,看來一點都不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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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2
更新時間:2014-5-4 10:45:01 本章字數:11224
程天畫額頭上縫了四針,傷勢不算太重的她堅持不住院。
沈慕希打量着面色依舊蒼白的她,問:“為什麽不肯住院?”
“沒有必要,自己回去換換藥就好了。”程天畫無所謂道。
“不行,你必須得聽我的。”沈慕希摁住她的肩膀,将準備起床的她摁回床上钏。
“我不喜歡住院,我害怕這種感覺。”程天畫鬧起了情緒,沒好氣道:“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在醫院中熬過來的,孤零零的一個人,連個虛寒問暖的人都沒有,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害怕躺在病床上的感覺,你能理解我的那種心情麽?”
五年前,當她從昏迷中清醒的時候,包圍她的就是這股消毒水的味道和一室的白色,冰冷而又殘忍。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親人,就連吃的菜飯都是一些好心的病友和護/士小姐施舍的糅。
沈慕希看着她因激動而有了些血色的小臉,伸手摸了摸她的發,柔聲道:“沒關系,我在這裏陪着你。”
“你去陪你的恬欣吧,我不需要你陪!”程天畫忍不住嚷了出來。
這句她藏在心裏不讓也不準自己說出口的話語,居然在此時此刻說了出來。難道自己被砸壞了頭?還是因為心情不好而變成了小心眼?
吃楊恬欣的醋!怎麽可以?
她偷偷地擡起頭顱看了沈慕希一眼,發現他也在看着自己,眸底有着淺淺的笑意。
“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麽大肚量的人,允許自己的丈夫留宿別個女人的身邊,還給他送早餐,送洗漱用品。”他說。
“我早就說過了,我就是個小心眼。”程天畫別過臉去。
“這是女人的天職。”
“我一個人可以,你去吧。”程天畫轉個身背對着他。
“我今晚哪也不去,就留在你身邊。”
“你不怕被人發現?”畢竟現在有不少醫護人員都在好奇兩人的關系呢。
雖然楊恬欣所在的區域是隔離的,一般人上不去,又有專人守着,可時間久了肯定會被一些好奇心重的人發現她的存在。
一個男人在兩個長相相似的女人身邊走動,換成是誰都會覺得新奇的。
“怕的從來就不是我。”沈慕希失笑。
片刻的沉默後,他俯身,将她的身體從病床/上扳了過來,打量着她問:“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我吃不下。”
“這些人無非就是想要錢,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醫院會處理好。”
程天畫幽幽地擡起頭,望着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他怎麽可以把事情看得那麽片面,看得那麽簡單,又那麽的冷漠無情?這男人果真是商場上混久了,已經變得任何事情都習慣用錢來衡量了嗎?
那可是一條人命啊,那麽小的一個孩子。
如果她有個孩子就這麽突然消失了,一定會傷心得昏過去的。
所以在她看來,即便對方做得再過份,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難過的,不是自己被家屬這樣冤枉,也不是後面會發生什麽,而是自己沒能将那個可憐的孩子活着從急救室送出來。
她垂下眼睑,輕聲低喃:“我應該把病情再說嚴重一點的,我應該多勸一下孩子的父母接受手術,看到小孩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手術臺上,雙目微眯,望着我的目光裏滿滿都是對活下去的渴望。而我卻無法幫到他,只能看着她的呼吸越來越弱,最終停止。”
孩子的母親罵她不是女人,罵她沒有資格當母親,雖然是氣話,可卻句句鑽心。她真的沒有資格當母親嗎?所以她一直都懷不上?
“我以為你在醫院呆了那麽久,早已經見慣了生死離別。”沈慕希低笑。
程天畫輕吸口氣,她也以為自己見慣了,可今天這位可憐的孩子卻深深地觸動了她的心靈,難道是太想當母親的緣故?
“如果不行就把工作辭了到公司去上班。”沈慕希又說。
程天畫一聽這話,立馬搖頭拒絕:“不,我覺得到醫院比公司更适合我,我比較喜歡這一行。”
她是學醫出身的,這些年又一直在做醫生,一直很喜歡這份工作。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的母親就住在醫院裏,她在這裏上班也更方便照顧。
“那就随便你吧。”沈慕希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被子,轉身往病房門口走去。
“你去哪?”程天畫問道。
“找吃的呀,就算你不吃,我自己也得吃不是麽?”沈慕希笑笑地說完這句,離開病房。
病房內瞬間安靜下來,程天畫從床上坐起,依舊無法從小男孩事件的陰影中走出來。
很快,沈慕希回來了,除了他自己的快餐盒飯後,還給她買了一份雞骨粥。
程天畫看着他笨手笨腳地拆包裝的樣子,看着他那一看就是附近買來的廉價盒飯,吃慣了大廚的他,這麽差的飯菜他能吃得下麽?
“啊,張嘴......。”沈慕希舀了一勺粥遞到她的嘴邊,含笑等她張嘴。
“我自己來吧。”程天畫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碗。
沈慕希将碗往旁邊一避:“怎麽?怕我喂不好?”
“确實挺怕的。”她眨巴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沈慕希臉色一沉,不滿地抗議:“我不過就打爛過幾只碗,別總拿這種懷疑的目光看我好麽?”
“後面那次我不是沒摔了嘛。”他忙不疊地加了一句,神情中多了一份得意。
“是沒摔,不過飯粒都還在碗底粘着,我重新洗了。”程天畫不冷不熱道。
“怎麽可能,我洗得很幹淨了。”
“別廢話了,快吃你的飯吧。”程天畫強行将他手中的粥碗端了過來,指指桌面上他的盒飯:“這裏的盒飯本來就難吃,冷了就更吃不下了。”
沈慕希端起盒飯吃了一口,味道确實差極了。
“你平時午餐就吃這些?”他問。
“和這些差不多,是食堂的。”
“怪不得你那麽瘦。”
“如果吃不下就別勉強了,回家讓張姐給你做一頓晚餐吧。”看到從未吃過廉價餐的他捧着一次性飯盒的樣子就滑稽極了,跟他大少爺的身份實在不符。
“沒關系,我吃得下。”沈慕希笑笑地往嘴裏送了一口飯,為了表示他很好養,這盒難吃的飯菜居然被他吃了個精光。
晚上,程天畫躺在病床中,看着沈慕希搗騰那張原本就不大的沙發。
這時不是VIP病房,沒有像楊恬欣房內那麽舒适的沙發,根本容納不了沈慕希這種人高馬大的身體。
沈慕希往沙發上一躺,拉上被子,閉上雙眼:“還行。”
“你确定你要在那裏睡一晚?”
“确定。”
“那就晚安喽。”
“晚安。”沈慕希伸手頭頂的燈關掉。
病房內一片昏暗,程在畫躺在病床卻絲毫沒有睡意。
沈慕慕的輪廓很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清他究竟睡了沒有。
就在昨晚,他還在另一個女人的病床前守了一晚,今晚卻陪在了她的床前。
天氣很冷,原本就對這個環境極度排斥的程天畫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等到她好不容易睡着的時候,卻又被一個恐怖的噩夢吓得從睡夢中驚醒。
夢裏是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在對她哭喊控訴,怨恨她不給他活下去的機會,小男孩那雙期盼的眸子漸漸地形成兩圈血紅的旋窩,仿佛要将吸入他的世界。
程天畫冷汗淋漓地從床上坐起,額頭生疼難忍,她一手撫着額,一手緊緊地攥着被子,身體正在瑟瑟發抖。
“怎麽了?”沈慕希從沙發上翻身而起,摁開燈鈕,一室的亮光傾洩開來。
“你的傷口流血了。”沈慕希捧着她的臉,用一只手掌摸去她頰邊的汗水:“做噩夢了?”
程天畫點點頭,臉上仍有驚恐之色:“我夢見那個孩子了。”
她就知道自己不能住在醫院的,這個她原本就打從心裏恐懼的地方,今天又剛好遇到那樣子的事情,不做噩夢才奇怪了。
“沒關系,只是個夢而已。”沈慕希起身給她倒了杯水,親自喂她喝下後将她放回病床,拉好被子:“我就在床邊陪着你,看着你。”
程天畫将身子往病床裏面挪了挪,日光燈下,眸眼如星,泛着淡淡的請求,“到床shang來吧。”
“床這麽小。”他笑。
“擠一下。”
沈慕希看着她臉上的認真,如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一米的床确實不大,但總比睡在沙發上要舒服得多。
他抱緊了她,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
沈慕希總能帶給她一種強烈的安全感,終于,她不再發抖,不再害怕,也不再做噩夢。
*****
小男孩的事情很快便處理妥當了,程天畫沒有因此受到牽連,醫院也沒有過失,反而是打人者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程天畫雖然頭部受了傷,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怨恨過對方,在得知對方被警局扣留後,還主動放棄了訴訟權。
在她看來,失去孩子已經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了,沒有必要再讓人家受到另外的懲罰。
因為害怕再做噩夢,程天畫只在醫院裏頭住了一天便出院了。
她站在鏡子前打量着自己,發現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略見好轉,她用藥棉醺了消毒藥水小心翼翼地為傷口消毒。
傷口是傷在眉毛上方的,自己上藥顯得有些吃力,她輕咬着唇,忍着痛。
沈慕希從浴室出來,便看到她這副吃力的樣子,忙走過來将她手中的棉簽拿過去,道:“我來幫你。”
“你會麽?”程天畫很是懷疑他的能力。
沈慕希面色微沉,故作不滿:“別總是在我決定做一件事情前都先用這種懷疑的口氣質疑我好麽?”
“我只是擔心你不會。”
“上藥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可能不會?”沈慕希睨了她一眼:“當然,跟你比肯定是稍遜一籌的。”
“難得你還肯承認自己有比我遜色的地方。”程天畫笑笑道,閉上眼,等待他幫自己上藥。
“說得我那麽霸道。”沈慕希将沾了消炎藥的棉簽輕輕地拭上她的傷口。
藥水碰上開裂的傷口,如被火燒的疼。
程天畫倒吸口氣,咬咬唇忍不住吐出一句:“還真是生手得可以。”
“忍一下,馬上就好了。”沈慕希傾身靠近她,往她的傷口上吹氣,他的氣息輕柔溫和,輕拂在傷口處居然不那麽疼了。
他一手托着她的臉,一手輕輕地幫她上着藥。
程天畫閉着眼,貪婪地享受起這份舒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唇上一熱,柔軟的觸覺襲來。
她愣了一下,睜開雙眼,沈慕希那張帥氣的面龐近在咫尺,他在吻她......。
他這是怎麽了?一大早的怎麽會突然有了這種與她親近的興致?
吻了一陣,沈慕希才放開她,拇指輕輕地在她的唇上劃過,笑笑道:“你是在等我這麽做麽?”
程天畫小臉一紅,原來他誤會了。
不過這也怪她自己,她剛剛微仰小臉,閉目享受的樣子一定像極了在邀請他親吻自己吧?。
“怎麽?不夠?”沈慕希邪肆地沖她挑眉。
“我才沒有......。”程天畫羞赧地別過臉去。
她的樣子,羞澀得好像兩人是初戀,是初吻,而非夫妻。
明明......昨晚他們才深情地纏綿過,緊緊地擁有過彼此的,
程天畫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發現沈慕希不僅幫她上好了藥,連紗布也貼好了,而她自己居然絲毫沒有感覺到。怪不得他會誤認為自己是在邀請他親吻呢。
“貼得這麽醜,就別去上班了。”沈慕希打量着鏡中的她說。
“不行,我已經休息了兩天了。”
“你不怕孩子的家屬再次圍攻你?”沈慕希擔心的是這個。
程天畫卻不以為然,如果他們有心要對付她,就算她在家躲到下個月再出門,他們一樣會出來報複她的。
“好吧,我送你。”沈慕希從椅子上站起。
一連幾天都是沈慕希接送程天畫上下班的,這兩天一切平安,孩子的家屬也沒有再現過身。
今天沈慕希到醫院接程天畫下班的時候,程天畫正在程紛雲的病房裏幫她按摩,讓他在樓下稍等。
沈慕希等了片刻,從車廂內邁了出來,往樓上VIP樓層走去。
他去看了楊恬欣,在楊恬欣的病房裏短暫逗留片刻後,便離開她的病房。
程天畫拿着熱水瓶從母親的病房裏走出,一眼就看到沈慕希的從楊恬欣卧裏走出來的身影,她的腳步頓了頓,面色平靜地望着他。
“好了麽?”沈慕希站到她跟前問。
“還沒有,不過快了。”程天畫說完從他的身側走過,往護士臺的方向走去。
她打了熱水回來,見沈慕希仍舊站在母親的病房門口,如是對他說道:“你先到樓下等吧,我馬上就好。”
程天畫推開病房的門板走進去,反手打算關門,沈慕希用一只手掌扶住門板,盯着她問:“我可以進去麽?”
這是結婚這麽久以來,沈慕希頭一次提出要進去看看她的母親,以前從未有過此種想法。除了初認識那回無意間的見過一面,沈慕希也從未見過程紛雲。
雖然他和程天畫只是協議婚姻,可程紛雲畢竟算是他的岳母,他早該來見見的。
“進來吧。”程天畫往旁邊讓了一步,沈慕希便邁步走了進來。
他來到程紛雲的床尾,細細地打量起病床中的程紛雲,瘦削的面龐,緊閉的雙目,他看不太清她的臉,卻隐隐中感覺到了幾絲眼熟。
沈慕希往前站了一步,試圖看得更真切些,可除了幾絲眼熟外卻始終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曾經見過她,又在哪見過。
“媽,慕少來看您了。”程天畫撫着母親瘦削的面龐含笑道:“這可是慕少頭一次來看你哦,是不是很感動呢?”
程紛雲靜靜地沉睡着,自然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沈慕希對着程紛雲稍稍欠了欠身子,臉上略有歉意:“媽,我應該早點來看您的。”
這幾個月來,他跟程天畫和平共處的時間少之又少,發生的事情又多,所以從未想過要來看看他的岳母大人。
他當然知道這麽做不合适,所以才會有歉疚。
“我媽知道你來,心裏一定是高興的。”程天畫說。
“但願她是真的高興。”他攬上她的肩淺笑。
“我們回去吧。”
“好。”
兩人一起走出程紛雲的病房,在轉身離開時,沈慕希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走廊別一側楊恬欣的病房。
那目光,分明有着不舍。
程天畫不是沒有感覺到,只是什麽話都沒有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兀自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沈慕希邁步跟了上去。
早上,沈慕希一邊對着更衣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