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修改作話)
那是一個灰褐色的小陶罐,蘇友柏眉眼沉靜地從袖中拿出來。
他一身風塵仆仆,鬓沾落葉,鞋子褲管都是泥土,看得出是經歷數夜奔波,還喘着大氣。蔻珠震了,滿眼不可思議。
他居然不是借口而走。素絹也聞得消息驚詫極了。
平王坐于輪椅自己慢慢手搖着從廂房緩緩轉來,冷眯墨眸。
“王爺——”
小客堂裏現在站了只有素絹、紫瞳和蔻珠幾個,其餘閑雜仆人都被平王豎手囑走。
蘇友柏一邊将手中那灰褐色的小陶罐遞給平王,邊淡淡道:“很抱歉,是在下一直弄錯了!想這麽幾年來努力,卻原來一直沒找到真正能醫治好你腿的秘密之法。”
平王卻不親手接那陶罐,只漠然讓紫瞳代接。
平王仍舊冷眯星眸,仿佛說,把本王當猴子耍,很好,今兒本王就讓你好好嘗嘗戲耍本王的代價,呵,你倒還有勇氣回來。
紫瞳小心翼翼說道:“呀,王爺,好難聞的一股味兒,這裏面是什麽呀,蘇大夫?”
蘇友柏靜靜地介紹道:“這是我師傅親自所配制弄的一種草花蠱。”
他把目光柔和看向蔻珠,仿佛也在寬慰說:你馬上就可以解脫了!只要有了它!在下果真也不虛此行。
又給一個無比堅定的眼神,接着,便點頭又拱拱手,認認真真向平王說:“不知王爺有沒聽見民間養蠱的說法,蠱是害人的玩意兒、但它們有的用得好也能治病——是的,這陶罐裏的藥粉,又叫草花蠱。我師傅告訴在下,他用了近上百味的藥花藥草,并又采了好幾只蝴蝶等昆物讓它們在裏面互相殘殺、争奪食料,直到最後僅剩那只存活下來,再将其悶死曬幹,碾成粉……至于制作的細節工程,在下就不多解釋了,總之,我師傅向在下保證過,王爺若肯服下它,不怕不能雙腿痊愈,站起來走路。”
平王笑了,忽然握拳厲喝一聲:“來人吶!把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江湖騙子給我拖下去,本王要剝他的皮,還要把他分了屍拿去喂狗!”
“欺騙本王一次不夠,還想再來第二次是嗎,呵,看來你還真把本王當猴子戲耍了,嗯?”
蔻珠立即道:“王爺,先別着急,那獨臂醫仙是真的治了好多癱瘓病人,我是相信蠱能治病的,妾身也是翻過好多醫書看上面有好多病例記載的!”
平王冷看她一眼,銳眸殺氣騰騰:你們是一氣的,不是嗎?
蘇友柏倒還鎮定:“王爺,在下如果用人頭擔保呢,假如,這次,若還治不好你這腿疾,在下願意任憑處置發落!”
平王表情陰鸷,手拿着一把烏骨折扇斜靠椅背,嘩啦啦,收攏又展開,展開又收攏。
“只是,我還有些話沒有交代完。”
蘇友柏道:“這東西,王爺需要有一味藥引來服,毎日服三次,統共三天把它服完……把它們全都服下去,王爺腿好了以後,但是,會有可能留下許多後遺症。”
平王正待怒讓侍衛給這江湖騙子拖下去,但聽到這裏,卻揚手阻止。
蘇友柏說:“這藥,是會留下很多後遺症的。之前,我師傅手底下有好幾十個癱瘓的病人,有的是半癱,有的是全癱,我師傅給他們治病時,都會讓他們服用這種東西,并警告他們,此生絕對不能對人牽腸挂肚、扯動肺腑,也就是說您不能害相思病,否則,相思欲狂成了疾,今後就算好起來了,也有很多後果需要承受。”
平王終于冷道:“什麽意思?”
蘇友柏說:“這是一種草花蠱,裏面有很多令人致幻易激動亢奮的情花情草,倘若一旦扯動愛戀相思,病人入了骨髓走不出來,就極有可能飽受另一層身體上的折磨。”
“也許會頭痛得生不如死,也許會心如到絞,尤其到相思欲狂時,甚至會産生很多幻覺幻聽,那種難受,是無藥石能醫的……”
“所以,王爺就算急欲治您的腿,在下一定要先問個清楚,這樣的後遺症,您願意去承受嗎?”
“或者說,王爺能夠保證您此生的生命中,不會有令你扯動這樣痛入骨髓深入肺腑的相思疾……否則的話。”
聽到這裏,整個大廳頓時靜寂無聲。
蔻珠用眼神首先盯蘇友柏示意一下,表情複雜至極。
她開始懷疑蘇友柏是不是在胡說八道想整饬她這丈夫,蠱能醫病,她是可以信的;像這什麽後遺症,聽上去只覺有點扯。
“是真的!”
蘇友柏道,仿佛看懂她懷疑:“請你再相信在下最後一次吧,若在下扯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蔻珠一震。
蘇友柏又點頭給了她一個非常篤定相信的目光。
紫瞳道:“王、王爺,那咱們是不是就不能服了,聽起來怪可怕的,管他是不是真假,都不能服了呀?”
平王開始閉眸沉思起來。
蘇友柏又道:“所以,王爺您一定要千萬想好,今後,您的腿痊愈好了,但留下的後遺症,王爺該如何應對才是?”
蘇友柏在平王臉上掃一會兒,又複雜在蔻珠臉上掃一會兒。
一頓,又接着說:“所以,在下的建議是,王爺您服藥之前,還是請多多思量一番,腿疾和這些後遺症比較起來,哪種更能讓你痛不欲生,因為我實在是擔心——”
平王開始出起神來,像在思索什麽。
忽然他道:“姓蘇的,你嘴裏到底有沒真話。”
“哼,什麽相思!什麽牽腸挂肚、痛入骨髓的疾症!——相思病?什麽人會令本王害這種怪病?”
“好,你既這麽說了,本王倒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你這條命,本王暫且捏着,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倘若信口雌黃,又敢诓騙本王——本王絕不輕饒。”
蔻珠說道:“蘇大夫,其實,如果這藥真的服下去能讓王爺站起來,那你口裏所謂的後遺症也并不算什麽……”
她嘲諷地微翹嘴角。
平王李延玉這輩子,只因自己這雙腿而生生死死,榮枯覆滅。
至于,會有讓這個男人相思欲狂、甚至到走火入魔境地的人出現……那也更是無稽之談了!
是她妹妹袁蕊華嗎?不,她直覺連這個女子也不可能。
蔻珠一頓便又道:“好,蘇大夫你再說說到底怎麽個服用法?咱們好好計劃安排此事,只是,為防萬一這藥吃下去有危害纰漏,我能有一個請求嗎,先讓我自己試試吧,可以嗎?——”
蘇有柏大震,正要說些什麽。
蔻珠忽然向蘇友柏撩裙一跪。“蘇大夫!”
她喉頭哽咽道,又鄭重朝其磕了一個頭,複又輕輕擡起眼簾。“如果王爺的腿從此真能因你而重新站起,那麽,你就是我們的再造恩人,大恩大德,我袁蔻珠這輩子都沒齒難忘,以後,若是有效勞需要用之處,我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然後,又是一個很重很重的磕頭謝禮。
蘇友柏趕緊要拉她,手立時僵着,一下愣住不知所措。
就和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樣不是嗎?
她可知道,為了向師傅嘴裏求得出這秘密之法,他遭受了多麽沉重的代價。
他聲音充滿感傷、也很艱澀地說:“快起來,王妃,在下實不能承受您這樣的大禮。在下是個醫者,醫者治病救人,不都是天經地義麽?”
況且,我們是朋友,難道不是嗎?
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是應該的嗎?
……
他嘴角輕哆顫嗦,卻怎麽也擠不出最後那句來說服自己,進而也說服對方。
作者有話要說: 想借這章說些話,也借這章,表達一下男女主孰是孰非以及身為寫作者的一個立場,希望文下以後不要再出現類似“你只是缺了一條腿”的網絡名句,看得我有點心痛難受。
第一,作者是女性,身為女性,有偏見私心會為女主說更多話,這是我壓根控制不了事。
第二,關于愛情觀,本文男女主,算得上雙方彼此的一次修行,就像唐僧取經一樣,過程意義是大于結果的。
第三,男主和女主誰更痛苦的争論,作者承認一個殘疾病人需要承受很多不堪提及的傷痛,但是——
但是,還是那句話,無論多大的傷痛,都不能成為去故意踐踏另一個人的理由,除非,那個人是十惡不赦。在本文中,男主一次次踐踏傷害的是女主自尊,甚至動手家暴過。因為殘疾的原因,他肆意而為,作者是不能接受這一行為的,男主絕對應該受到懲罰和譴責。再次舉例“蠟油”事件,男主對當時女主脾氣一上來是随手砸杯子過去,可以想見,女主這幾年遭受的類似經歷有好多,而女主之所以還好好活到現在,那是作者手軟。
從雙方傷害程度來看,女主把男主關進小黑屋,是一個孩子的無心玩笑,所以,女主也承擔了該有的後果了,這幾十年來身上的負罪愧疚痛苦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但反觀男主,我們舉個例子,假如他随手把杯子一砸——作者也不那麽慈悲,萬一砸傷女主也成了殘疾怎麽辦?萬一掉在女主臉上的不是那滴蠟油,而是火,燒到頭發等等——男主在這個文中的小細節,可以推測女主要面臨類似的“家暴”是經常發生的!只是她和男主運氣好,女主并沒有殘,男主不需要愧疚而已。
所以,憑什麽!憑什麽到這裏女主還依然要受到百般指責——作者這裏很明确自己态度,看到這裏有點悲哀也有點憤怒。而且,她對男主除了愧疚還特別溫柔細心情深意重(設定本文開局女主心死,可能情深意重還不能夠展現出現,後面會存在于很多回憶殺)
作者所想要表達的是,女主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愛情,由于童年一次無心之過,失去的是,這輩子應該擁有的坦然人生,遭受的是,人格精神肉/體上的重重折磨,施暴者有誰呢?除了男主,可能還有男主很多家人不是嗎?
我很反感的一個觀念是,因為我欠了你,所以,你可以在我這裏無條件索取欺淩,肆意妄為,甚至施暴、踐踏別人的人格尊嚴。
觀看那麽多的犯罪分子,好多,不是各有各的苦衷和不得已。請不要為自己的堕落在借口,在我看來,女主還是很勇敢的,她至少沒有逃避畏縮,一直在直面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想盡辦法對男主好。就像魯迅說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鮮血,敢于直面不堪的人生。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情緒激動,這是我的一個價值觀,我希望男主能真正站起來,不是從雙腿上意義站起來好了,而是從精神人格上站起來——成長一個寬容、責任、勇敢、能夠直面自己過去傷疤和未來的男人,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也是我對他的期待和希望。
最好的救贖,是自己來拯救自己。怨天恨地,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