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裏,一陣窸窣摩挲,李延玉把額頭皺得如睡在豌豆上的小公主,上半身動來側去,左右不适。
“你把我下面放了什麽?”
這兩天,妻子的變化令他各種下意識防範。
蔻珠道:“待妾身看看啊!”
他們倆還是同睡一床,蔻珠照例每天給他按摩做康複各種護理照料。須臾,她道:“哦!原是這個!白天你母親非要送我,說戴了這個容易懷孕,當年,就是因為她戴了它,才懷了你——”蔻珠把那串白天随手丢的珠子從男人身背後拿出來,繞過胳肢窩。
男人怪眉怪樣,“懷孕?”
一副他視對方很蠢的樣子,嗤之以鼻,像在說,這個都相信。
蔻珠低眉淡淡一笑,因為正給對方敲腿按穴,不免香汗淋漓,氣喘籲籲。“當然不信!不過,”她嘆口氣:“若是真的它很靈驗,妾身倒覺得有些遺憾,要是當年,你母親沒有戴這個,說不定就不會有你;她不會生下你,我也不會有今天……”
她以為自己聲音很輕,對方聽不見了。
卻知男人冷嘲熱諷地把她打量着:“什麽意思?”
蔻珠一愣:什麽意思?
她淡淡又是一笑,只說:“小時候,我第一次和王爺你見面,我就印象深刻,當時,有一種很可怕、如臨末日的感覺。”
李延玉冷眯墨眸盯着她。
她接着說道:“那時,我雖小,卻有一種感覺,這輩子,我會栽在這個男孩子身上……卻沒有想到,還真是了!”
李延玉微一挑眉,陰陽怪氣說:“怪不得——怪不得本王當時也有種很恐懼可怕的感覺,站在我對面那瘋丫頭,我看了她就犯悚——”
說着說着,他覺得彼此之間的對話很像恩愛夫妻在打情罵俏,大怒道:“我吃了你上輩子食!你栽在我的手上,那本王的這雙腿——”
空氣靜靜的,極其可怕的寂靜沉悶。
終于,到底他還是說出來了——壓抑了那麽多年,還真是夠可憐的。
蔻珠笑了:“王爺您現在就可以報仇不是麽?”
說是遲,未及男人反應,豁拉一聲,又是一把匕首從蔻珠袖子翻出,就跟那天在柴房對峙安婳公主的一模一樣。
李延玉愣住,半天沒回過神。
蔻珠将那匕首恭恭敬敬,呈給床榻上的男人:“王爺,現在妾身就在你跟前任憑處置,要殺要剮,要煮要蒸,随時可以!你要取我性命也好,同時想砍斷我這腿陪你也好——怎麽了?王爺沒有這個膽量嗎?妾身會以為你要麽不敢,要麽舍不得?”
她見他也不說話只是盯着她,用那雙陰鸷憤怒的黑瞳把她死死瞅着。
李延玉道:“你以為本王就不敢?!”
蔻珠閉着眼睛,高擡起下颌一副任君宰割處置。
李延玉看着對方突然變得異常詭異、倔強高冷的模樣,把她手中的匕首奪了過來往地重重一摔。
“成天把這東西揣身上是揣上瘾了嗎?”
“你想死,不,本王偏要你活着 。”
他用右手掐扼着她的下颌,陰陰地,嘴角噙出一絲鬼魅般微笑:“我都沒有想過死,你憑什麽敢想?死,有那麽簡單容易,嗯?——咱們這輩子就一起耗着吧?沒我的同意,你有資格死麽?”
“……”
蔻珠便不再理他。是懶得去理。
***
蔻珠還是如往常一樣照料護理着平王李延玉。
不辭各種苦辛,每日天不見亮起床,燈火熬夜,所堆積的日常,有時,是和蘇友柏一起研治方案藥理;
但凡煎藥熬藥,依然不會假丫鬟之手。
蘇友柏每要更換一副湯方,卻不知那方子是否有問題,她會親自去嘗試;
或者要針灸某個不确定穴位,自然,也是依然照做,不惜拿自己做試驗。
蘇友柏有時會很生氣:“你不要命了是嗎?萬一你出問題怎麽辦,你要是有個好歹三長兩短,那麽我又怎麽——”
蘇友柏自然不敢大膽說出自己各種心理話和擔憂,每每出現這種情況,丫鬟素絹會出神發怔看着兩人,若有所思。
這位蘇大夫看來确信是很喜歡小姐無疑了,不知以後他們兩人的将來……
素絹的心裏五味雜陳。
蔻珠這時也總會安慰蘇友柏說:“沒什麽,放心吧,我命賤;命賤的人,通常是很難死下去的。”
她出神地手捧一碗新熬湯方,卻是不由自主回憶起那天晚上,男人掐着她脖子:
“你想死?哪有那麽容易?不,本王偏要你陪我一塊兒活;我痛痛快快地活,你卻痛苦地……”
她背皮一哆。
不禁越發關心起李延玉病情,趕忙放下手中的藥碗,表情急迫地問:“你不是說過,等到了今年開春,多半他就能站起來了麽?他之前腳趾頭都可以看見輕微地動,可最近,卻是什麽知覺也沒有了!蘇大夫,是不是咱們商議的這個方案不行,怎麽辦?要不要改?”
蘇友柏看着女子那美眸裏透出的關心與急切:她真的是急忙于要跟男人和離一刀兩斷才會如此嗎?
帶着依然不确定信和猶疑:“預計是今年開春兒沒錯,大夫醫病,可醫不得命,你急是沒有用的,我們再耐心觀察等等看看!”
苦澀地笑笑:“你到底是出于什麽原因,才會如此去拼呢?我還是好想知道。”
“……”
蔻珠卻也沒聽見。
***
蔻珠不會再像先前,凡是遷就夫君,總是卑微得毫無原則底限。
她不會再為他天不見亮就早起做飯,不會為了取悅對方而拼命節食種種。
不會一味滿足與包容。
但是,卻又有一樣,但凡涉及到他身體病況,尤其是他那雙腿,她還是盡量會做得細致更好。
這是她的義務責任,欠了他的,就該還。
——蔻珠,她想自己還是很拎得清有些東西的界限區別。
***
男人那雙腿,居然還沒出現過肌肉萎縮甚至潰爛的狀況,這不得不說,也是蔻珠的功勞。
尋常普通的癱瘓病人,久坐病床輪椅,身體會出現這樣那樣的難聞臭垢之味,那是因為稍微護理照料得不好,病人的身上就會得濕疹或褥瘡。
蔻珠記得,她去淩雲峰尋找獨臂醫仙,那真是她生命中又一段艱難苦澀的往事。
獨臂醫仙不幫助她、不随她下山入王府,但是,徒弟蘇友柏不惜違拗師命,很是熱情地跟随來了。
蘇友柏第一次給平王問診,把脈種種之後,小心褪去了平王身上所有衣褲——
蘇友柏當時也吃了好一驚。
眼前這位王爺,面龐精美,五官出塵清秀。
他的雙腿修長,白皙,瑩潤,如玉一般光滑,燈影中還泛着粉紅柔和的色澤,肌肉健康,甚至還很緊實,一點也不異于擁有正常健碩體魄的男子。
蘇友柏當即就問:“平時都是誰在護理照料王爺?”
身上甚至還找不出一點産生過褥瘡濕疹痕跡。
蘇友柏又想:是了,他是皇子殿下,身份尊貴,被照顧這麽好也不能奇怪……
但是,還是充滿各種疑惑,很想知道平時照料的究竟是哪個奴才丫頭。
小宦官紫瞳後來背地裏,悄悄給蘇友柏拉到一旁,不好意思地撓頭說:“咱們王爺那脾氣,是很難伺候的,蘇大夫您可得要小心仔細呀!”
“他不要別人随随便便挨他身,在王妃沒嫁給咱們王爺之前,一般的全都是由我……哎,我很笨,當時情況實在糟糕極了,王爺身上就是長了好多褥瘡,也不要別人輕易去碰他;”
“幸而後來咱們王妃來了,這些事,就全統統交給她了!”
“……”
蘇友柏再一次對當時的蔻珠由衷敬佩與感嘆。
這些,自然也都是那些以前很瑣碎細節的小事,不提也罷。
***
“從風池穴,再到天柱,到大椎、再往左,是天宗……”
“按風池穴的時候,手要重,但也不能過重,統共五十下。如果病人有惡心嘔吐反應,就要趕快停止……”
這天夜晚,睡得迷迷糊糊,蔻珠閉着眼睛,即使夢中還不忘給李延玉研究穴位如何捏揉等事。
平王被她嘀嘀咕咕的聲音吵得很不耐煩,怎麽也睡不着。
外面月夜春深,馬上就是三月天了。蔻珠身上有個毛病——不如說,是她很會勾男人的一種天賦奇禀。
蔻珠在閨房中有個綽名,叫“春香”。春香,春香,遇春則香。然而,這又太像個丫鬟的名,他父親袁大将軍對這不知誰取的名堅決反對,以至于後面便不敢有人再叫了。
如今春日正濃,她身上那種勾人撩魂的香味更像是經過仙人熏染,李延玉被勾得心癢難耐,卻偏生下半截癱瘓,想要翻個身、把對方給狠狠壓制身下也不能夠——這也是他覺降低男兒威信尊嚴又憋屈了多年的事。
他側轉上半身,伸手,輕撥開蔻珠腦後的瀑布如雲青絲,然後,就開始親吻。
那白皙如玉的天鵝美頸,真是香味撩人,柔.嫩甜美得不成樣子,光潔瑩潤,還如同少女一般。
男人越發開始各種意亂情/迷控制不住自己起來。
這就是兩個怪物、一對莫名其妙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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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離婚也快了,這是一個很大的高潮轉折點,作者無法做到一兩章就匆忙将這種大情節帶過,所以前面兩人的很多細節情感糾葛沒有鋪墊完,作者後期追妻火葬場的梗、也顯得單薄而沒有說服力。
還是希望,不能為了火葬場而火葬場哈,火葬場的爽點,不是打動皮肉,而是要讓整個靈魂戰栗。
怎麽說呢,就是當男主一旦發現失去了女主,那種痛不欲生——比這幾年當個殘疾折磨多了。
所以,我需要花一些筆墨細節來為之鋪墊,很快了,別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