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婳公主最後的處理結果,本來,李延玉是讓這妹妹也關在那老柴屋,蔻珠關多久,她也關多久。
李延玉其人,誰也難懂他心思。
安婳聽了,誰知哭天搶地好一陣鬧,死也不服這處理結果。“我是你王妹!王兄,你可不能這樣對我!”
一哭二鬧。劉妃後來也勸兒子道:“她不是給你說了麽?吾兒,你王妹當時只是想跟你嫂嫂開個玩笑,那老虎也不會真的咬人,且饒過她這一回吧!本宮罰她一罰就罷了!”
李延玉微微牽動嘴角,聽到這裏忽覺很有意思,轉首問正旁邊一臉漠然冷視的王妃蔻珠:“你說呢?王妃可打算饒過你小姑子?都在說,她只是原打算跟你開個玩笑。”
蔻珠道:“王爺既然把這難題丢過了妾身,那妾身也只好明說了。第一,我不願意,這對妾身來說不公平;其次,母妃說她知道罰,可怎麽罰?抄抄寫寫點什麽?還是跪個一兩鐘頭?早知道這樣輕松,當初妾身也得你們如此寬容,那像這樣的玩笑,妾身是不是也可以随便開了?”
“……這話确實有些道理。”
李延玉在心裏默默點了個頭。紫瞳說得對,這女人,果然和以前大為不同。
嘴角複雜似笑非笑。
公主吃驚,聽到這裏,看蔻珠如看怪物,劉妃等也不可置信,正要鬧。
蔻珠淡淡地說道:“關門養虎,虎大傷人——王爺,可知,如今說起小姑這般頑劣淘氣,何曾不是妾身以前太縱容之過,她就是騎在妾身頭上拉屎屙尿,妾身都一味忍讓!若再這樣放縱下去,怕是就要忍出個女歹徒來,到時候,殺母弑兄,妾身罪過就大了,十八層地獄怕都不夠入!”
蔻珠氣得簡直暈死過去。“袁蔻珠,你胡說八道什麽?!”
蔻珠淡淡從一把椅子坐起身,拂拂衣袖,摸摸簪環。“王爺,您現在也聽見了——袁蔻珠?”
她回視一笑,眼睛用一種複雜陌生的目光盯着李延玉:“她就不會叫妾身一聲大嫂的,就如此直呼其名,王爺,您如何看?她這是不把誰放在眼裏?”
“……”
安婳公主被平王一聲令下,便命幾個老嬷嬷帶下去,被厲罰在冰天雪地裏跪上幾個時辰。安婳公主的哭聲不多時便如殺雞打候似的。平王着人罰了,似乎都還不解氣,也不知到底是氣誰——氣自己這混賬妹妹,還是氣他那“混賬女人”,還是氣他自己,一個家宅整日裏雞飛狗跳,令他無比頭痛煩躁。他後又讓人把妹妹安婳關去那蔻珠住過的老柴院,蔻珠在裏面統共住了十五天,安婳就加倍,一整月。
安婳公主哭得要死要活,裝死,裝上吊,裝割脈,劉妃最後也各種辦法用盡求情說好話,那平王還是照常無動于衷。“她要死,就等她死!本王替她備好了棺材!”
劉妃這下子再次氣哽在那裏,又一次發現,她在這王府壓根兒就是一個屁。她的人生,只剩一個空殼子,活得極其糟糕。兒子管不着,女兒也管不好,至于兒媳婦袁蔻珠——劉妃挫敗之後,只能垂頭喪氣地嘆道:“本宮一個也不想管了!他們想要怎樣,哪怕要鬧到天上去,都由他們去!”
“我一死,閉了眼,就罷了!”
随着胸口的那種難言之痛日日折磨着她,劉妃珠淚漣漣,自覺她壽命可能也不長了。
一個老嬷嬷趕緊勸說:“娘娘,別說這樣的怄氣話了,好歹,您還能指望着有個兒媳婦為您盡孝撐着不是嗎?替你料理各中家事,皇帝陛下跟前,也一次次幫你争氣。那些皇子王爺娶的王妃,看看哪一個有咱們家的強,都說您好福氣吶!”
劉妃扯起嘴角,沒奈何一笑。“以前,本宮就很聽不得這話!一聽見這就腦仁疼,什麽時候,她竟成了本宮的福氣,呵……我有那福氣,我有那福氣,說不定現在就是皇後了,以後就是太後!”
劉妃忽地想起什麽立即從床榻坐起身道:“——她變了?你覺得嗎?”
“……”
“以前的蔻珠,可不是這樣,你看她現在的那雙眉眼,現在臉上露出那股子冷漠傲氣狠勁兒……”
嬷嬷遲疑了一下,道:“娘娘,要不要,奴婢這就叫人去把王妃請過來,畢竟,您身上的那病症,痛得那麽,也只有她了……”
劉妃冷笑,搖頭:“罷了,罷了,又何必!”又道:“以前的這兒媳婦,不用你去請,她自會時不時來給本宮請安問候,本宮的這種病症,就算不說,她自然會心領神會,首先主動過來……可是現在,我給你打個賭,你去請他,她會不會來也未可知?”
***
有關于那樁壽宴老虎事件暫且就這樣過了,安婳被關曾蔻珠呆過的老柴院,他兄長狠心,果然一關就是整月,劉妃等時常會去看她,她每天沒完沒了在裏面哭嚎詛咒蔻珠,摔東西,砸臉盆,鬧絕食,那老柴屋陰風慘慘,房子裏又潮又冷,時不時蟑螂老鼠要麽頭上竄,要麽腳底下爬,蔻珠當時幸而有素絹陪着解悶,安婳人緣太差,丫頭宮女個個很怕她,好容易揪來一個,便拳打腳踢地出氣發洩,最後,就連她母親劉妃都不想探視了,整個人終于走出來時候,披頭散發,形容落拓,渾如瘋子一般。
自然,安婳對蔻珠的恨,越發如鑽牆的釘子,越釘越深。蔻珠卻也不在乎,根本懶得去理她。
展眼就已到了二月初春,天氣日益暖和起來,王府中,一派梨白桃紅、杏雨春雲。
這天,老皇帝命貼身太監恩賜了幾條時鮮河豚與各位皇子殿下。
俗語說,金秋伺螃蟹,季春候河豚。平王坐于輪椅親自接賞謝了恩,他看着陛下賞賜的那桶裏一條條鮮美柔嫩河豚。
紫瞳問:“王爺,這個,将它交誰去做比較好呢?可不能白白糟蹋了這麽好的東西!”
平王理所當然地道:“不能白白浪費糟蹋了這麽好的東西,自然,得交給她去弄吧。”
便不甚在意,拿着一根釣竿,仍舊在錦鯉湖邊專注釣魚。
且說蔻珠從那次老虎事件,被關了數天,自那回來之後,自然脾氣性格大改,肯定無法從前那樣對平王一股衷肝熱腸掏心窩地讨好。
她在書房裏讀醫學典籍,一會兒,那紫瞳就領兩個婢女提着河就興致勃勃送往她面前:“王妃,勞個架,這會兒,還是要麻煩您了!”
蔻珠看了看紫瞳等手裏提桶裏的幾條河豚,倒也未說什麽。只道:“好,你放那兒吧!”
紫瞳歡喜放下,走後,蔻珠看着那些河豚只怔怔出了會兒神……
及至飯口,平王像往常一樣,嬷嬷們擺好膳桌,準備用膳。
細細用筷子夾了一塊新鮮柔嫩、自以為是“蔻珠”親手下廚為他紅燒烹饪的河豚肉。
不禁眉頭一皺。“這,便是她做的?”
下人你看我,我看你,趕緊在地上,瑟抖不停。
李延玉瞬間就明白過來了,臉拉得又黑又陰,比驢還長。
一嬷嬷趕緊回道:“王爺,王妃說,不是她不願意給你做,實在是很不得空閑,她最近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還請您,請您以後多将就着點兒,并且,之後王爺您的每一餐食膳,統統她也都不會親自料理,說王爺您的胃口要學會适應其他廚子弄的東西——要不然,她再去外面打聽有沒有更好的廚娘,想法弄進王府也好!”
“……”
平王把手中那雙銀筷往地重重一甩,銀筷的細鏈子發出磕地聲響,他用絲巾匆匆抹抹嘴,臉又一沉,鼻裏冷哼,便不再說話了。
***
“孤鶴歸飛,再過遼天,換盡舊人。
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王侯蝼蟻,畢竟成塵。
載酒園林,尋花巷陌,當日何曾輕負春。
流年改,嘆圍腰帶剩,點鬓霜新。”
李延玉自己也說不清他為何如此獨愛陸游的這首詞。
這天,安腕運指,取出一枝趙孟頫定造的湖州銀鑲斑竹極品羊毫筆,作粗粗打發時間,練寫了幾行字,鐵畫銀鈎,寫着寫着,就趴青玉案上睡着了。
“你們快看,呵呵,快看,這就是父皇最最心愛的四皇(弟)兄……他尿褲子了!居然尿褲子了!哈哈哈,癱子!尿褲子的癱子!”
“……”
接着,又是幾個身高胖瘦不一、身穿皇子錦繡玉袍的少年圍着他,又是拍,又是笑,又是唱,又是跳。
李延玉整顆心如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掐碎了,再給捏成粉,那種難以形容的挫痛。
一會兒,像是門簾子輕動,有人在輕聲說話。“小姐,這是您給王爺新做的糜墊子嗎?”
久癱卧床的病人容易生褥瘡,故而,除了給他時時勤換內衣褲子,并用最好最舒爽透氣的吸汗冰蠶絲面料,還要給他時時翻身擦洗,自然,這些糜墊子之類更是要時常更換。
接着,蔻珠如溪水般清澈緩慢的聲音低聲說道:“這是水墊,用這種墊子,比那糜墊子可舒服多了。好了,素絹,你進來幫幫我……噓,小聲點,這人好像睡着了,別給他弄醒。”
“……”
李延玉一身冷汗,就這樣被女子軟柔如風的聲音、将他從噩夢中拉醒了過來。
一室熏香,爐煙袅袅。
靜靜的暖閣廂房裏,女子親自動手,和丫頭素絹窸窸窣窣,就那樣專注仔細整理他床鋪。
李延玉閉了閉眼睫毛,慢慢擡頭,從胸口處深籲了一氣,似乎終于緩過來,努力撇去噩夢中一幕幕——曾經,對他來說,就發生在少年過往時光最最真實的一幕幕。
他從袖中掏出手絹兒擦額頭上冷汗,心裏再次回憶方才噩夢場景。
桌上,那首陸游的詞兒仍靜靜地擱置在玉案上。
他把那方才所親筆寫過的筆墨紙張拿起。“念累累枯冢,茫茫夢境,王侯蝼蟻,畢竟成塵——”他瞧看看着,心口又被利刃重重一刺,不禁扭轉過頭去,目光複雜,看那女人的背影。
“本王要解手——”
他脾氣火爆地,将那寫着小詞兒的雪浪紙一撕,又揉成了團。
臉上憤憤地,再往地一扔。
蔻珠愣了一愣,放下手中所正收拾的床鋪褥墊。“素絹,你先出去吧,王爺要解手了!”
素絹當即會意,福了個身,“是”。
趕緊掩門退了。
——
蔻珠開始動作熟稔地幫李延玉解褲子腰帶。
“王爺,是要我去給你拿香壺過來,還是推你去裏面淨室解決?”
“……”
李延玉用一種古裏古怪眼神盯着她,俊面喝了酒似酡紅,又像極力忍什麽,實在要把蔻珠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調整呼吸半天,強制淡定。“注意你的手,要是斷了,本王做鬼,都不會饒過你的。”
蔻珠:“………”
作者有話要說: 請幫預收下一本坑,《弟妻》
【文案】
①男主版:
平親王世子慕容鼎得了厭女症。
兩歲時,他親媽跟一個野男人跑了,将他随棄亂葬崗,以至差點被餓狼咬死;
七歲時,他繼母天天舉着鞭子将他吊起打,直到成年,一劍将女人刺死,才終結被家暴的命運;
十三歲時,他首次情窦初開,為了那個女人命都不要,結果那賤人竟為了奸夫對他騙心騙財,跑路不說,差點給他送上斷頭臺。
總之,他這輩子不知被多少女人坑過。
——
終于黑化成功,眼見帝業在手,結果算命大師推出,必須要找到一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人,并與之成親結合,誕下男胎,才能保證平安順遂。
他好容易找到了,還好巧不巧的是——
那個女人,既是繼母的私生女,還是蚊子血的親妹妹,最最重要的,還是弟弟的新媳婦。
②女主版:
人人都說,新帝慕容鼎有個極其寵愛的妃子,身份十分神秘,他以金屋藏之,每日都要臨幸憐愛。
衆人豔羨不已。
然而,只有陳晚晚才知道,面對這樣的“寵幸”——她寧願碰死。
(附:古早渣賤虐戀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