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主身邊有個丫頭叫小玉,我記得那女孩子。”
蔻珠忽然輕聲地說道,語氣平平靜靜,不急不躁,偏給人一種扯動人心弦的份量。
“有一次,她被人誣陷偷拿了公主閨房裏的東西,被打得死去活來,差點就奄奄一息。那次,是我出了面,保全這女孩兒的性命。”
她微嘆了口氣,點頭道。“那天,所有人都在指控我是那樁事件的主使謀劃者後,我這公主小姑更是義正言辭,咄咄逼人,當時,那小丫頭一直唯唯諾諾,低着頭站在公主身後,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她的那雙眼睛,我當場就讀懂了……自然,我幾乎那時就有點肯定了!我又聽說公主最近時不時找那丫頭的茬,再沒多久,幹脆就給打發走了,離開王府——”
“公主。”
蔻珠微笑道:“承認那事兒是你幹的,這困難嗎?既然有膽量背地搞鬼,如今,在我匕首劃過你脖子時候,就該不怕。那麽,你慌什麽慌?”
“你把事情的經過,老老實實,來龍去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都說出來吧,尤其是,當着母妃和你王兄的面——”
“王爺。”
蔻珠把目光又向了平王李延玉。“是不是感覺很悲哀,你的這位妹妹,居然是要謀害你的罪魁元兇?又一次證明了皇家無親情、骨肉會相殘的至理真相是不是?”
“……”
公主突地大吼起來,她歇斯底裏:“不!才不是的!王兄,我才沒有想要害你!我只是想吓唬吓唬王嫂,單單想搞砸她那場宴會!不信,你問問她!問她呀!”
安婳公主眼睛指示着站在平王身旁的側妃袁蕊華:“當時,那老虎即使發瘋,我們也篤定不會咬人,是不是!要不然,你也不會想也不想去為我王兄擋着!你沒那個膽量,對不對!”
袁蕊華的骨頭都顫抖得格格亂戰,趕緊跪下。“王爺!賤妾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公主在說什麽?那只老虎撲過來的時候,當時賤妾什麽也沒想,就是單單只想護着您的生命周全而已!王爺,請相信賤妾!”
公主道:“側妃,你少裝了!我讓小玉那天去動手腳,換了我王嫂日常用的那瓶頭油——你肯定是知道這件事的,對,你一直知道!因為你偷聽到了!那只老虎,就只是聞着一種令它刺激的味道才會控制不住,但是,無論它怎麽瘋,都不會去咬人……這些,都是您當時躲在本公主門簾後偷聽到的!你怎麽會不知道?”
袁蕊華抖得恍如驚弓的麻雀,只一味趴伏身跪在地上,頭死死貼着地面。
劉妃恍如當場有人打了她好幾個大耳刮子:“安婳,是你搞的鬼?你居然,你……”
她一口氣提不上來,手捂着胸,冷汗一層層直往背心冒。
她的乳癰之痛,折磨得她生不如死……這病,只有蔻珠的幫助才或可減輕,而今,而今卻……劉妃只覺自己老臉簡直不知往何處去擱。
聲音也弱了起來。“那個,蔻珠啊,這次是你妹妹做錯了,她簡直做得太過分了,怪不得你要生氣!把、把刀子快快放下吧……看在母親的面子,好嗎?”
“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冤枉了你。”
蔻珠一臉木然,瞳仁裏波平如鏡、早已失去昔日那份溫和柔軟的光。
刀子終于也放下來,她閉着眼,輕籲了口氣,又睜開。
一邊整整自己袖子衣衫,望望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也靜靜地,從這個人,掃到那個人,又從那個人,掃到這個人。
“母妃,發生這樣‘冤枉’我的事兒還少嗎?每一次你們弄清了真相,大白以後,還不是各自歡笑,該怎麽又怎麽?我嫁入王府已數年,被冤枉過給您湯裏放毒藥;被冤枉過,對王爺圖謀不軌試圖殘害,要不就是偷拿你手上的重要東西,又害了誰的性命——哪一次,不是最後澄清,您給我說聲‘是我們不好冤枉了你’,就依舊還是不把兒媳當人看?該冤枉的時候,還是會照樣冤枉的——不是麽?”
劉妃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又一陣紫。
她胸部處實在太痛了,汗越來越大顆。手捂着那個部位看起快要撐不住了。
蔻珠這時卻看也不想看她,只當視若無睹——
姿态高傲路過平王李延玉的身側。“王爺,好了,您現在也聽見了,到底怎麽一回事,罪魁禍首究竟是誰——而,您要處理這事兒,妾身不妨礙。”
“但是,請給妾身一個公道,這是我應該求得的。”
房裏灰塵蛛網絲兒,還有幾只老鼠時不時房梁穿過,蔻珠目不斜視,再不多他人兩眼,就要走。
素絹趕緊上前攙扶着。“小姐,小心路滑,記得您還發着高燒呢!”
李延玉本來一直維持高冷僵硬、身姿挺立穩如泰山的冷漠神情。
這時,不由得自己猛地手滾輪椅轉了過去。
蔻珠這時也走出了老柴房門檻。
那側妃袁氏還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衆人小聲議論的小聲議論。
劉妃哀嘆了口氣,軟軟撐在桌沿邊就仿佛怎麽也站不穩。
公主哇地一聲坐地大哭,有人急忙去拉勸:“公主,快起來吧!沒事兒了,好在有驚無險!”
“……”
李延玉只覺一陣陣頭痛耳鳴。
他內心裏仿佛有人在跟他對話——自己,就是看不得如今蔻珠的這副鬼樣子。
她這是硬氣了?想造反了?
紫瞳歡喜低提醒他道:“王爺,原來王妃才不是瘋了,這不過是一場苦肉計呀!真聰明!”
紫瞳豎起大拇指:“若非這一招,咱們那位公主可不會輕易就把這事兒給招了?”
李延玉冷冷盯他一眼。“走!推本王回去。”
紫瞳一邊推一邊問道:“王爺,您要怎麽處理這事兒?”
平王反問:“你覺得本王該如何處理,嗯?”
意思是,你才滿意。
紫瞳止不住嘻嘻地笑着說:“自然是該怎麽就怎麽着了!咱們王妃,也不能白白在這裏關那麽多天是不是!”
“……”
平王不語。
主仆倆你一言我一盯,紫瞳推着輪椅,依舊是一行人打着幾盞紗燈在雪地裏照路。
紫瞳說:“王爺,恕小的多嘴,王妃好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還實在有些讓奴才擔心!”
平王心一緊,卻故作波平浪靜。“你擔心什麽?”
紫瞳道:“王爺!”
他忽然一頓,這時,是真焦慮不安了。
松了輪椅推手,忽地一彎下雙膝,直挺挺跪在平王面前。
平王怒:“你又作什麽妖!”
紫瞳感傷,竟然邊抹着袖子泫然欲淚,哽咽抽動肩膀說道:“從此以後,您對王妃好一些吧!奴才好害怕,害怕有天她會忽然想要離開您,奴才做過這種夢的,真的!——就像前日奴才給您說的,人的心,它是肉做的呀,它可經不起一個人有意踐踏折騰,它會受傷。傷小的話,還可以補一補,修一修;您傷得多了,就是去找這世界上最厲害的能工巧匠幫您,都修補不回來!”
“王爺,求您了!奴才真的求了!”
“剛才,您也聽安婳公主說了,那小側妃是不是真心實意那天為您去擋老虎,尚且不論。奴才也不知道您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對這兩個妃子,究竟屬意誰,奴才也看不懂不明白——但是,請千萬千萬不要再去傷害王妃了,好嗎?她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那個對您最最真心實意的女子。王爺,求您了!奴才求您了!”
說至激動處,一連串的砰砰砰,紫瞳居然磕起了響頭來。
平王閉着眼,只覺腦門心有什麽在煙霧騰天。“起來!”
紫瞳仍舊不停,一味地磕響頭。
平王大怒,又一聲:“起來!”
“……”
紫瞳一額頭的青紫,可憐而無助地,才慢慢把頭和眼都擡起來。
“你懂什麽?”
平王低眉慢慢摩挲着手中的暖爐。“剛才她那種厲害樣子,你也看見了?”
“她就是個又狠心又奸詐的女人,你還替她叫屈?呵,誰來替本王叫屈!”
冷哼一聲,把手中的暖爐往紫瞳懷中一扔。紫瞳趕緊接住了。
“快推本王回去!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可憐兮兮的下賤樣……想替人說話之前,先管好你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蔻珠:以後慢慢氣死你這狗.日的!